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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马雷来得特别早。我伸着懒腰走进酒吧的时候,他已经在角落等我了。 “嗨,兄弟,你的睡功了得啊!” 我看看墙上的钟,“才11点半,还说我能睡。再说,我起来的早又没什么事干。” “事是自己找的,哪有等着事来找你的道理。” “有见地,但我实在不知道无该干什么。原来还趴在稿纸上编造些让自己哭鼻子的故事,但现在懒了,不想动了。这几天有你在,我还能动动耳朵和嘴巴。我真不喜欢这种日子,但又没办法。” “和我在北京那会一样。” “北京不是生活节奏很快的吗?” “我充其量算是我边缘人。” “边缘人?怎么讲?” “只是人在那呆着,却不再那生活。” “我又点不明白。” “我给你打个比方吧。就相当于你闭着眼睛去摸一样东西,你摸着毛毛的,你会为次感到恐怖,但你睁开眼才发现,其实那只是一只憨态可拘的小猫或者小狗。边缘人就是这样的。” “明白了,就是摸着石头过河,但根本不知道河的深浅。” “孺子可教!” “要是我,我可不去。你想啊,在北京漂着,没亲戚没朋友没住房,你已经不是空白的了,却要重新进入空白的地方,这也太难了。” “我当时满脑子只是实现梦想后的喜悦,根本没想过别的。我希望我能做电影,而且我的电影能获得奥斯卡小金人,赚很多很多钱,得到很多很多人的关注,有很多很多崇拜者。但现在回想起来,这一切都是空想,妄想,痴人说梦而已。 我当时刚下火车,我就觉得一阵眩晕,西客站太大了,人太多了,哪地方的人都有。电话亭里的声音是最有意思的,好多种方言一起发声。就是交响乐。还有好多老外。我从没见过那么多外国人,金发碧眼的有,黑得想碳似的也有。那色彩,组合起来就是一副油画。但是里面的味道确实不敢恭维。汗臭,腋臭,口臭,有那么几个不自觉的,还凉脚,还有那脚臭,受不了。” “人多的地方肯定那样了。”我被马雷脸上的表情笑得前仰后合。 “我以为出了西客站就再也闻不到那味了,可这味道就跟定我了,阴魂不散啊。当初我刚到北京的时候,住在火车站旁边的小旅舍了,囊中羞涩,只得住六人间,其实说白了,也就是大通铺。六张床并排放着,床间的缝隙连双鞋都放不了。房客来自五湖四海,干什么的都有。有一个整夜抱着个大公文包到处跑,介绍自己是做生意的。什么生意?至于昼伏夜出吗。另外四个都是没找到工作的打工仔。白天在外跑出一身臭汗,回来倒头就睡。别说洗澡,连脚都不洗。还偏又穿着廉价的运动胶鞋。恰逢夏日炎炎,六个男人的屋里的那股味道真让人难以忍受汗臭,口臭,腋臭,还有长时间不换洗的内裤骚臭,混杂其中,而且六人间设在地下室,没法通风换气不说,还自带一股腐烂的恶臭。就这样的条件,价格依然不匪。我难以忍受。从小到大,没受过这份罪,这根本就不是人能住的地方。一天我在闲逛的时候,鬼使神差地进了一条胡同。四合院的贫民文化本就令厌倦了高楼大厦,邻里之间老死不相往来的我心驰神往。不觉得已经进入了一个院落。大院里,青藤下,一位老者正在逗他的鹦鹉。听了一会,这个老人正在教鹦鹉诵一首唐诗。‘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老人家抑扬顿挫地朗诵着,鹦鹉眨巴着黑豆眼睛,跟不上节奏。在古朴的青砖垒成的院里传出美妙的诵诗声,这份文化感令我陶醉。我情不自禁地喊,‘是李商隐的《夜雨寄北》吧。’老人家转过身来,打量着我,我也打量着他。嘿!瞧这老人家,面色红润,地阔方圆,一头银发在阳光下烁烁放光。这才真叫鹤发童颜。老人家慈祥地笑道,‘对,《夜雨寄北》……’‘是李商隐写给夫人的。’老人家长叹一声,‘是啊。我也诵给我夫人听的。’后来,我和他越聊越多,越聊越投机,竟结成了忘年交。老人退休前是一所大学中文系的教授,但他并不告诉我到底隶属于哪所大学。前不久,刚把老伴送走,走到一个很遥远但也很近的极乐世界去了。儿女还算孝顺。除了小儿子之外,其他的子女在事业上还算小有成就。老伴走了,剩下老人家一人孤苦伶仃。女儿要老人家跟她去美国。老人家想了想,同意了。说起小儿子,老人家只用了四个字来形容,‘养子如羊’。老人家给小儿子买了套三居室,算是了了最后一桩心愿。四合院里靠西的小平房是老人家和老伴生命的承载。在这间小屋里,他结了平生唯一一次婚,目睹了几个儿女的成长,过完了生命的意义。明天,他就要随女儿一同去美国了。今天,他想最后再看看自己的一生。老人家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我至今记忆犹新。他说,‘对于一个男人而言,一辈子的事无非是事业和心爱的女人。我早已退休了,现在,老伴也离我而去,我的生命在离开这间小屋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我当初只是能够理解老人家的心情以及他对这间小屋的情结,但并没有太深刻的体会。就如同不是英国人无法理解英国人对白金汗宫和大笨钟的感情一样。我对于老人家心结的小屋并没有太深刻的认识。当然,这是应该的,毕竟那是老人家的一生。那天,我和老人家从日上三竿一直聊到新月微露。老人家提着鹦鹉架子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站定了。跟在后面的我知道,老人家想转过身来再看老屋一眼。但是老人家最终没有回头。出了院门,老人家交给我一串钥匙,‘你不是说你没地方住吗?这间陋室你先凑合着住吧。我怕我回不来了。’我惶恐极了,‘这……这怎么行?’‘算我租给你的。’‘那也得有个租金吧。’‘不用了。’‘那可不行。您不定个租金,我可不敢住。’‘一元钱一月。’‘这不成了我占您便宜了吗?’‘我不跟你废话了。就这么定了。’我攥着这串钥匙,心中的那个喜悦啊。一元钱一个月,这和白送有什么区别?看着老人家远去的背影,方才对老人家的同情,怜悯,哀伤,可敬的感情立时飞向九霄云外,只剩下欢喜了。我颤抖着手去开房门,居然真的打开了。我一步一步地摸着墙找到电灯开关,打开灯,一切都看到了。有一张床,床上还垫着厚厚的褥子。令我心惊肉跳的是那两个互相依偎的枕头。我感觉自己好象是在老人家和老伴做爱的时候闯进来的。床旁边不是床头柜,却是一张书桌。桌子上摆着一支笔架和一本《邓小平选集》。窗台上摆着五盆君子兰,都是新植的小苗。房间很安静,一点也不像经历过波折的样子,只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小屋。我躺在床上,越想越蹊跷。自己不过是和老人家从诗歌聊到了历史,从历史聊到社会,又从社会聊到人生而已,不过是用‘人为什么活着’的问题将老人家为难了一把,老人家因此而赞赏了自己几句罢了。这些就能换到一间房子?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或许是一些人生活一辈子的目标啊!天底下会有这么便宜的事?莫名其妙。我当时也没别的,管他呢,先住下来再说。” “真是遇到贵人了。” “可不是吗?我去北京的时候,遇到了两位贵人,一个管住,另一个管吃。我居住的那个四合院基本是已经废弃了,只住着我和对面刘老太两家。平常不太来往。刘老太脾气有些古怪,而我总觉得她看不起我这样的北漂族。在北京,这种人多了去了。论才干,他们并不比我强,但人家仍然鄙视我,没别的原因,人家有北京户口。但有一天发生了一件事,让这傲慢的老太太认我为干孙了。那天,刘老太家刚买了一车煤。买卖人精明得很,说‘我只管送煤,把煤摆放整齐还得多加钱’。刘老太喷着唾沫星子和那人争着。我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冲了出来,这架势还真把那刚才还盛气凌人的老板惊住了。我牙也没刷,脸也没洗,放着口臭,卖力的喊着,‘你他妈傻B啊?没见过你这样卖煤的。’我指着刘老太,说,‘知道她是谁吗?’老板怯生生地摇摇头。我点着老板的胸脯,‘难怪你他妈这么傻B呢?连她是谁都不知道?我告诉你,记住了,以后可别再忘,你给我长点记性。她是谁?不知道,是吗?没关系,我告诉你。听好了。他是你的顾客!顾客是什麽?顾客就是你的上帝!你对上帝还溜奸耍滑,小心一雷劈死你!到底多少钱?摆放好了,还收钱吗?’老板笑嘻嘻地说着,‘不收了,不收了。我要再收钱啊,先生你就得先累得见上帝了,哈哈……’我觉得老板说的这话太扎耳朵了,憋足了劲想吵一架,但看着那老板滴下的汗珠,我不忍再说什么了,大家都不容易,不都是为了一口饭吗!刘老太笑迎迎地走过来,说,‘今天我可得谢谢你了,小伙子。虽然咱们邻里这么住着,但还真没怎么聊过天。来,到大娘这咱们好好说说话。’我当然得假意回绝一下,‘大娘,我刚起床,牙还没刷,脸也没洗,饭也没吃。我等会再过来。’刘老太还真聪明,一下就道出了我一大堆话里的真谛,说,‘今中午就在大娘这吃,我给你做好吃的。等会过来啊。’我有些兴奋,笑容自然而然,悄无声息地贤显露在脸上。煤老板冲我奇怪的坏笑着,刁着烟,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的脸一下子红了,我当时还没有从学生的天真中走出来,还没有为不择手段地仅仅为了一口饭而觉得理所当然。煤老板或许笑的并不是我方才的表演,只是因为我的脸红。我觉得自己很狼狈,但又有什么办法?‘这是我应得的。’我这样想。 就这样,我很容易地暂时解决了吃饭问题。以后再说以后的吧。先在老太太这养几日再说。日月常常在,何必把人忙坏?这倒也在理。如果觉得这话有些痞气,那么,‘会工作,也要会休息’就要入耳的多。于是,我就在一双已经掉了毛的,千窗百孔的翅膀下休息了起来。对于我而言,这至少不是什么坏事,而且我也顾及不了那么许多了。 吃饭的时候,我又是一通荡气回肠地表演,老太太直接就认我做干孙子了。 刘老太有4个儿女,男女对半分。老太太火气太大,儿女稍有不是,就得被臭骂一通。而且这年龄越来越大,脾气也跟着见长,且有些倚老卖老,不讲理的劲儿。儿女都大了,那还有服服帖贴任你骂的道理?除了过春节—这是没法逃的—刘老太的屋子基本上没‘外人’去过。因为有一个当县长的儿子,刘老太平时很有些骄傲。对我这样的待业青年,更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要不是今天为她节省了2块钱,而且自己又一个人怪孤单的,想有个照应,否则根本没我这茬。而我呢?要不是今天断了顿,我才不会和一个人老珠黄,又自鸣得意的傻B老太太一起共进午餐呢。午餐很香,像家里的味道。很久没吃过妈做的饭了。妈也老了,可自己还是没能力自立,想起小时侯,妈妈总给我讲伟人的故事。幼小的我总是半明白地对父母表露决心,‘我也要作伟人。’可现在仅仅一顿饭都得脸红。一边吃着,我竟一时难以自控,潸然泪下。老太太一时也慌了神,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抚着我的头发,无语。她知道我为什么哭,她也理解我,甚至认为我应该哭。老太太似乎从李骥洲的泪水中汲到了力量,一下子来了精神。‘你啊,我看出来了。你知道悔过了。这就好,你还年轻,知耻后勇,亡羊补牢,还有机会。象我那大儿子,三十多的时候还不是一天到晚地混。可他年轻,机会多的是。现在呢?才几年时间就有车有房了。我的大女儿,大学的专业不好,难就业,把人就愁的。可她年轻,自己又学了一个学位。我的二女儿命苦,找到一分工作,才干了几年,厂子垮了。亏得年轻,没过多长时间,人家又找到工作了,把我还愁得。要说还得说我小儿子。那小子是这些儿女中小时侯最难让人头疼的,太皮了,成绩也一般。我当时就想,他啊,能有碗饭吃,就行了,也不对他有什么过分的希望。可人家考公务员却拿了个第二名。年青人,有的是机会。别太担心了。多吃点,完了,也好有力气去奋斗啊。’我心想,今天可不能让这老太太过于嚣张了,不然以后在这四合院里可就抬不起头了。但事已至此,老太太显然已经在用高人一筹的口吻对我说话。我决不能让老太太认为我的泪水是因为自己的无能。刘老太兀自在旁边单练着嘴皮子,唾沫星子四处飞翔着。我咬着筷子一言不发,静静地听,静静地思,等待着合理的插话机会。总结起来,大学还真就只给我留下了这鸡肋似的遗产。刘老太终于停了,揩着嘴角的唾沫,夹起一片白菜放在嘴里吃力地嚼着。我猛然间跪在地上,嚎起来,‘刘奶奶,你能作我的奶奶吗?我离家已经半年了,还从没人让我尝到过家里菜肴的味道。今天,看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我就想起了家,想起了爸妈。尤其是这盘醋溜白菜,简直和我妈做的一模一样。连这餐具都一样,我家的也是白底上烧着蓝的牡丹花。对不起,我今天实在是太激动了。让老人家也陪我伤心,太不应该了。但我从一开始看到你慈祥的面容,我就想,你要是我奶奶就好了。只可惜,我没那个福分啊。’刘老太赶忙将我拉起来,给我揩着泪水,心疼地抚着我瘦削的脸,‘好孩子’,刘老太看着我被泪水划花了的脸再也说不下去了,哇的一声之后就只剩干嚎了。我那天算是见识了。这根本与刘老太无关啊,老人家会哭成这样!刘老太前扑后仰,垂胸顿足的哭着,看来一时间还难以停下。李骥洲有些不安,老太太不会哭出什么毛病吧?万一……这可就说不清了。我和刘老太并不怎么来往,今天突然出现在人家家里,这可就不好说了。不过对于刚才的演技,我还是很满意的。‘奶奶,您别哭了,把身体哭坏了,作孙子的我可就太不安心了。奶奶,这是我的错,不该惹奶奶伤心,只是我真的在这里找到了家的感觉。这才是家!’一席话说得刘老太有些激昂,‘好孩子,打今天起,这就是你的家了,以后就咱祖孙俩相依为命了,家里也不烦添你一双筷子。’说罢,一把就把我揽在了怀里。我当时在老人家怀里想的是,这老太太多久没洗澡了?! 我当时去北京完全是一时冲动,到了以后才发现这座大都市并不像自己想象得那样美好。因为我很难将它变为我的。我很长一段时间没找到工作,带来的钱也花的差不多了,又没脸向父母要钱。我当初来北京的时候,我父母是200%的不同意,他们给我讲了很多理由,但我还是坚持来了。我的坚持没有站得住脚的理由。我只是在坚持。现在我在北京混不下去了,伸手就要钱,这哪行啊?我没那脸要。那几天真的很难熬,没饭吃,没事做。每天的睡眠都很舒畅,连个梦都没做。早上起来才发现,安逸并非什么好东西。没钱吃昨天的晚饭,到今早,才被胃痛折磨得死去活来。我咬着牙翻箱倒柜地找胃药,遗憾的是原本必备的药品到用时却踪迹全无。我的胃病是上大学时落下的。大2那年,我和3位舍友一起迷恋上了一款网络游戏。这游戏并不简单,但我却很容易就上手了,很快,我成了游戏中的高手。往电脑前一坐,就没了食欲。父母总在奇怪,钱没少花,可儿子的骨骼却日益嶙峋了。那年的劳动节长假,我和几个同学在网吧里度过的。这7天没日没夜的日子使我们这些年青人大呼过瘾。第二天就要上课了,我对眼前的生活有些恋恋不舍。一出网吧门,一股腥气从喉咙涌出,我本想蹲下身去看看到底从自己的肚子里排出了什么?可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好在有几个同学相伴,不然半夜三更的我或许真就过去了。我怕了。从昏迷中醒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着。好在除了胃,其他部位也没什么后遗症。我信誓旦旦说要戒网,结果在同学们的嬉笑声中一切决心都变成了笑谈。我也就连同他的胃一起继续在一条不知深浅的河中走下去了。我垫着枕头趴在床上,弓着背,缩着四肢,却拉长着脖颈,就象一只龟。我努力地会回忆着昨天发生过的事。但很遗憾,除了几点起的床,在那吃的早餐之类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没有回忆起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昨天的面试之后,一个新认识的朋友问他,‘哥们,怎么样?’我摇摇头,躲到角落里。没找到烟,兀自玩着打火机。那哥们凑过来,递给他一支烟,点着,自己也叼起一支,但并不点。看起来我似乎一副落魄样,但其实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有几成把握。我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倒霉鬼德性。惹得周围人一片怜悯,自己却深处事外。不过,能养成每经检测之后就如此状态的习惯倒也值得可怜。一个习惯的养成得从多少个例中提取。我拥有多少个例?那哥们替他找着原因,好心的脸上不难看出得意。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沮丧?还没看到棺材就泪如雨下了;还没见到黄河就死了心。没道理呀?!那哥们一脸苦闷地对他说,‘哥们你今儿八成是紧张了……’紧张?哥们你说轻了!哥们我怕了!紧张?是恐惧才对!我懒得理他。我说话时总是把脸偏过去。但那哥们还真是个大度的人物,一点不介意。本来我想在这耗一段时间再走,然而,这样一个人物横在面前……我不想回家。我这人活得很独立,我不想为别人做什么,也不愿别人做什么给他。但,我一次次树起的金身却被一次次无情地摧毁。个别有文化的人劝我,‘穷清高会苦了自己的……’我听完以后不太乐意了。我讨厌别人将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清,过于透明,而我更喜欢让人琢磨不透。清亦何欢,浊亦何苦。人生本无象,象者皆处于他人的脑海里。与自己无甚关系。清者自清,便是如此道理。清浊不分贵贱,只是两条不同的路罢了。无浊便无清,无清也便无浊。万物皆平等,没有必要盲目付出自己的感情。高者亦然。谁人能在忍受高处不胜寒之苦的时候还心存一览众山小的豪迈?即使有也只是毫无意义的做作罢了。更何况挨枪的总是出头鸟。在这个胜者为王的时代,没人会为你而思考,他们对你的失败翘首以待,仅此而已。你声嘶力竭地争辩,‘我是为出头而被击中的……’很遗憾,一切徒劳。 那几天过得很糊涂。面试那天我起得很早,为住所第一次打扫了卫生。漱洗已毕,照照镜子,发觉今天气色不错。我又一次告戒自己,‘失败不可怕,怕的是当众丢丑。’我进了考场。面前坐着一排考官,神色都是一样的难以琢磨,似乎是凝重,但凝重的理由呢?没空多想。一种奇怪的声音在响,象是一群飞机飞过时被抛下的人撕裂了嗓子的叫喊。是在求救?还是仅仅在排遣什么。考官问的问题我听到了,并且做了回答。但他们到底问了些什么?自己到底答了些什么?记忆里什么也没有留下。出来了才发觉恐慌。心难以抑制地激烈地跳着,跳的我一阵阵眩晕,头上什么部位,好象被一支凿子钻着,明显地感觉到疼,但却找不到痛处。后来遇到了那个烦人的哥们,再后来离开了,然后去了网吧,在电脑前注册了一个网络传呼机,看周围并没有人注意他,于是用户资料上他毫不犹豫地添上{性别:女}。我抬起微红的脸,发现一小屁孩儿正冲他挤眉弄眼,我做了个威胁的手势,那小屁孩子却笑着缩回头去了。伪装成女人和一些大老爷们聊了一阵,眼皮开始亲和。走在路上,已然开始梦游,路过公园,机会不容错过。再以后,就到眼前了。我怎么回的家,怎么上的床,又怎么开始胃疼……我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开始变得新奇。人就是这样本来就有着把什么都看得清楚的天性,却又反回来装着糊涂。人们不允许自己的生活中有任何空白,每一个空白都是灾难,都暗藏着玄机。为什么?空白肯定并不如人们所认为的如此玄妙,至少其中的许多不是这样,这是个浅显的道理,不会有人为此而挠头,发汗。既然这样,又是为什么呢?现代社会为人们留下了很多,甚至一些人们并不愿接受的。现代文明使人们习惯了生活在危机之中,尽管危机并不很受欢迎。人们大都在危机中寻找着安全。不知如何评价了,只是莫名地觉得一丝悲凉。我的胃总算有点恻隐之心,没把我往死里整。从床上趴起来已时近晌午,我开始发愁。今的饭怎么解决呢? 要不是刘老太,我说不定真就客死他乡了。但饿死这方式也的确太可怜了些。有了吃有了住,但我还是整天无聊,便经常想些奇怪的事,有时候一想就是一整天。 在第一次面试失败之后,我就发现自己将这繁华的大都市认为得过于美好了,当然,背后私下里,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将自己的实力看得也过分高大伟岸了。我带着一颗雄心而来,志向远大,甚至有些时候因为自己凶吉难辨的志向而傲视群雄。我为自己做过许多方式的打算,而现实却正是我失算的那个。他是一个能引起周围人复杂情感的东西,并且这情感会像树枝一样缠绕在你的左右,限制你的自由,然后树枝上会接出美丽的果实以此为对你的安慰,你摘下一支果子,放进口中,嚼着,没有任何味道。那么,他是个什么东西?果实?树枝?还是一个令人复杂的什么东西……这是个同样奇怪的四合院。院中央秃着一块土地,没有边界,更看不出形状,同样也没人知道这块地有多厚,没什么人愿意将自己的情感灌注在它的身上,不知是节省还是自己本就不多?或许没什么区别。我总觉得那块地是个圈,在圈的中央应该有一棵树,而且应该很粗。我自己也奇怪。我从没想过在树下乘凉的实惠或者吊在树枝上打秋千的童贞,虽然我用精神胜利法摆脱了许多苦闷,但也从没有过关于树的理想的意识,在树上建一座小屋,然后自己趴进去,居住下来。我甚至从没想过这树除了以上的作用外,对自己还会有什么实际意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那块地描绘成圆。从客观的角度讲,它和圆毫无关系。为什么凭空想起了圆?又为什么在圆的中央要有棵树?又为什么树要被圆围着?好象二者之间没什么必然的联系。我和这二者又有什么关系呢?既然没有又为什么要想?我很头疼。我经常为一些似乎很无聊的事而大伤脑筋。我喜欢思考,尤其是对生活的思考。我觉得身边的所有事物都是生活。早上起来,脸盆,牙刷……是生活;中午,午睡的床板,被褥是生活;下午,手中的茶杯是生活,茶杯中的茶水也是生活;甚至有几天,我蹲在茅厕的财富上面认为,这也是生活。我时常感伤时间的匆匆而去,总是盯着一张张毕业照发呆。我的感伤是习惯性的,毫无根由的产生,又在潜移默化中发展。我还年青,似乎还不必为岁月的蹉跎而暗自神伤;学校的生活对我而言,并不快乐,在班上也没什么地位,甚至在很多人的意识里,我已经消失殆尽。但我仍在伤怀,所借助的事物也仍然是那些鸡肋似的“文物”。很遗憾,我就在对时间的挽留中,在门槛上度过了又一个风光无限的下午。 我每天的生活全都一样,吃饭和无聊。回到自己屋里,百无聊赖,嗅着别人家飘来的炊烟,躺在床上,闭着眼,心里好累。生活难道就是这样吗?如果是这样,人人又为着一个什么样的意义而活着?起床,洗漱,吃早点,挤车,上班,下班,挤车,回家,吃午饭,睡午觉,起床,挤车,上班,下班,挤车,回家,吃晚饭,看电视,睡觉,起床,洗漱……似乎这就是正常的生活,周而复始地发生,发展,然后接出一个死亡的果子,不由得你不吃。所有被熏心利益勾引而来到这尘世的人们都必须遵守同样的游戏规则。我躺在床上,吸着烟卷,眼睛眯成一条缝,想透过那袅袅上升,淡蓝色的烟把这看不懂的世界看得再清楚一些。对于这并不过分且毫无吸引力的要求,许多人却为此而深陷这游戏的圈套中。为了名利?什么是名利?得到他们的人会怎么看待他们?而未得到的又会是怎样一种想法?我伸直了二郎腿,躺平了身子,看着,看着,却发现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越看却越看不清。额头上沁出了汗珠,用手揩去,却发现都是冷的。想着想着,我乐了,世界上还有什么人能想到这些?一种并不确定的优越感油然而生。我又突然觉得这世界似乎一下子可爱了许多,生活也并非刚才所想的那样无聊。我猛地翻起身子,照镜子,却发现镜中的仍是一张丑陋的脸,于是又翻回身子,睡了下去,有些沮丧。世界一点也没变!不想了,累了。翻了几下身,昏昏然又睡去。我原来有个不错的习惯,做睡前的祈祷,希望明天会好,或更好,但现在不了。用我自己的话说是变得更唯物了。这个习惯变的很快,却并不让人觉得突兀。似乎一切都在情理之中,或者根本就是我变的懒惰而又麻木了。二者综合起来就是成熟,一些已经成熟了的人们这样说。窗外,一轮明月照着九州大地,我睡得很沉,什么也没想。倒是月亮管了一把闲事。月亮想,‘那次面试之后已经过了半个月,是否被录用,也该有个信了。’我的鼾声传进了长空。那天的夜很黑,也很静,一颗流星划过,悄无声息,也许这本就是一方应该静谧的净土,只是人们的心灵污染了它。不过,天越黑,星也就越亮。 果然,第二天,我就收到了那个影视公司的录用信。我在我的梦想道路上又前进了一步。回想那几天没饭吃的日子,眼泪哗啦啦地就下来了。那几天,饿得我都睡不着觉,每天都起个大早。胃又在痛,我想这么多年,也该习惯了,但他最终发现这根本习惯不了,这就不是可以习惯的东西。总是没有找到胃药,我额头的汗可就止不住了。一边揉搓着肚皮,一边想着自己应该为此而做些什么?许多人很欣赏我这一点,因为我这时候想的并不是我该找谁来帮我?或者怎样去找这样一个可以帮我的人?甚至是找的帮我的人应该为我做些什么我才应该感谢?等等,诸如此类。我活的很独立。然而胃却依然在痛。我抱着个枕头,不声不响地打滚。汗珠一个接一个地下落,然后在地面盛开。我的脑子里空空如也,甚至没有痛苦的概念。世界上本没有什么大是大非,又怎么会有痛苦与欢愉?做到无我,自然也就做到了无他,也必然做到了无欲,无妄。做到了这些,于是也就包容了一切。我包容了疼痛,疼痛也就包容了他。太阳升高的时候,胃痛便松缓了些。 用精神代替物质,有时候也是可行的。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面试失败后的颓废。时至深秋,世界被一团暮气笼罩着。冷风行过,留下些只言片语。树叶在空中舞蹈,抢入眼帘的是一种无奈的美。月亮在夕阳的余辉中半隐半显。我一个人走着,西装革履却低垂着头颅。我不想理睬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理睬。今天的面试又失败了,很沮丧。出了考场,他撕了领带,想扔,但克制了。这是他唯一的领带,下次面试—如果还有的话—或许还要用的。领带顺从地搭在几根手指之间,晃来晃去,象是一叶风浪中的扁舟,又好似被捕获的猎物。我还是觉得热,想解开纽扣,可今天似乎什么都要和他较劲。妈的,连你也想来欺负我?我稍一使劲麻烦就解除了。纽扣蹦跳着到了一个新的环境。崭新的衬衣被撕开了一道口,一张一合,象是垂死的鱼嘴。我坦胸露怀地行走着,别人看来是颓废,在我自己看来是麻木。抽支烟或许会好一些。我满身的口带里找烟,只找到了一个空荡荡的烟盒。我气急败坏地将烟盒掷于脚下,蹂躏,践踏。烟盒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象是一个老功臣坦然面对主子的不公。这烟盒是我20岁生日的时候,大学班级体送给他的。我刚开始狠高兴了两天,但后来发现班长的口袋里也出现了一个类似的烟盒,就再也乐不起来了。我觉得自己被利用了,而且被利用了还傻乐傻乐的,象个小丑。班长的烟盒一定是和我的烟盒一起用班费买的。‘我是他的借口,是招牌,也是盾牌。这就已经开始了!才大学!’有些人或许不管自己处于一个什么角色,只要有好处就行。可在我行不通,我活得比一些人清醒。烟盒的质量不错,在重压之下,依然没什么变化。我累了,想坐,但不想回家,无论是哪个家。附近有个公园,公益的那种,不收门票。我决定找个长椅躺下来休息一下。躺下来?无所谓,反正自己也就要乞讨了,全当实习了。我真就躺下来,合起了眼皮。不多时,竟然鼾声大起。我太累了。浑身的骨头象被醋泡过,扔到哪都是一团泥。还好,阳光并不明媚,于是便没什么能妨碍我的了。一见到周公,我就不想走了,有一肚子话要对周公讲——除了周公还有谁能这样倾诉呢? 我醒来的时候已然是‘明月独上西楼’。公园里的街灯明了,照亮了一些也隐瞒了一些。长椅毕竟不是睡觉的地方,一觉醒来,浑身难受。头疼,腿发软,脖子还落了枕。我忽忽悠悠地向家飘去,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不愿想。自己的床虽然简陋,但好歹是张床。床才是横人的地方。当然,棺材也是。我奇怪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棺材。棺材,棺材,升官发财嘛。这样想着,我又睡了一个安稳觉。 我找到了工作,第一通知了刘老太。刘奶奶为我高兴,专门去买了肉,为了做了一顿非常丰盛的晚餐。我的心情很好,陪着刘奶奶聊天,刘奶奶被我逗得前仰后合。 我辞别刘老太的时候,已是不见夕阳不见月,但天空依然很白。不知道这光明的来源,于是便只剩下享用光明的作用。回到自己屋里,我环顾着四周。看到没有整理的床铺,被子被胡乱地团成一团,中央偏偏留着一个大洞,里面似乎承载着许多未知的秘密;看到没有清洗的饭盆,吃剩的方便面汤表面凝结着固化了的油块,油块的表面又生长着些许翠绿,轻柔的毛絮;还有那张书桌,以及依附着书桌的,零乱的杂物;杂物包括几件满是污渍的衣服,一些廉价食品的包装袋;一堆书被杂物的阴影掩埋,尘埃勾勒了它们的轮廓……面对这样一副遍地狼籍,百废待兴的画面,我关了灯,就着夜色出逃了。 走在大街上,看路灯灯光的华硕,我感叹,自己如这一盏盏路灯一样,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夜空。大白天的,谁会想到那一盏盏单调,丑陋,孤立,被尘埃覆盖的路灯会在晚上放出如此华美,耀眼得淹没繁星,硕大得照亮一方世界的光华。我只是想行走,没有目的地,不想停留,哪怕只是片刻。天气变的凉了,哈一口气能隐约看到它的形体,看到的却是无形。空气中游走着一种奇怪的舒畅。这舒畅没有条件,因为任何条件都会引起这舒畅。我摸出烟盒,打开来才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走到自动取款机前,我从钱包里取出卡来,想试试。现在的我有资本,有胆量去尝试任何事。一个数字告诉他,‘你并非一无所有。’我觉得自己的身后有两对翅膀在扑扇,呼啦呼啦的声响使我内疚,使我悔恨。不管自己走到哪里,这两对翅膀总在你的周围守望。 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话筒里传来父亲的声音。或许是心理原因吧,我总觉得父亲一下子沧桑了许多。听到苍老的乡音,我的脑海中立时显现出那副经典的油画,《父亲》。满脸沟壑的老人端着一碗碎糙谷子,手却作出向前递送的姿势。我所理解的这位父亲的潜台词是,‘孩子,饿了吧。’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我知道我该说什么,却难以启齿。 我哭喊着告诉父母,‘我找到工作了,我能自食其力了。’父母也哭了。 挂了电话,我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游走着一股奇大无比的力量,一股爱的力量。回到自己的屋里,躺在床上,设想着自己衣锦还乡的风光,昏昏然,睡了一个无比塌实的觉。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痈懒的身体打着呵欠,身着懒腰,昨晚的力量已然转瞬即失,无影无踪,难以寻觅。我穿着一身皇帝的新衣般的衣锦走出了房门,曝露在阳光里,影子越来越短。 那是我第一天上班的好日子,太阳也识趣地卖力地放着光辉。走出家门,听到门锁咬合时的声响,我的心就开始剧烈地抖动,而且离公司更近一些,这抖动就要更剧烈一层。抖动得头痛,头痛得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不能想。我的身体还是在向目标行进,走得很辛苦,出了一身汗。就在公司门前,我终于支持不住了。腿肚子在抽筋,我倒在地上。坐在地上,仰望着忙忙碌碌的人群,发现几乎所有人都比自己高大,自己也只有在抬头仰望的时候才能找到一些自我。难道自己的命运就只有甘居人下?想着,我哭了。有个好心人来扶我起来,却被两行泪水惊吓,离我而去。我靠着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和其他人平起平坐,反而有些惶恐,惶恐得忘记了身上的尘埃。惶恐是惶恐,习惯了,惶恐便不是惶恐。我挺直了腰板走进了公司大门,走进了另一方世界,走进了新的生活。现在的我理智了许多,于是我开始思考,而且想的很长远。我想,自己从这一方世界,从这种生活走出来的时候,是否还会挺直了腰板呢?很遗憾,我没有去想答案,也或许是我想不出答案。对于自己没有必要用谎言去蒙蔽,更没有必要有目的地对自己说些话,哄自己开心,因为心里的目的自己很清楚。人真是奇怪,有时候看着镜中的自己觉得陌生,有时候又明镜高悬得看的出人的原形。也或许是看到了原形才觉得陌生吧。 那年的年关,我回了趟家。和父母已经没什么话说了。无聊地呆了几天,我就回北京了。 我带了些土产给刘奶奶,刘奶奶给我煮饺子去了。饺子是大葱大肉馅的,姜放少了,透出一股腥气,胡椒粉放多了,透出一股麻劲。我吃了几个不想吃了,但没搁下筷子,为了掩饰,只能不停地说话。和老太太没法说国际大势,专业知识,只能说些家里的事。我极尽所能地虚构出一派家庭和睦,欢声笑语,我爱我家的胡言乱语,有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可老太太听得津津有味。或许是因为我编造的这些也是老太太所希望得到的吧。大过年的,依然是老太太一个人。管他呢,只要老太太高兴就行了,编吧。编着编着,说着说着,我觉得自己真的好可悲,连最起码的家庭幸福都要捏造,自己的生活到底怎么了?父母方面没有任何问题,问题全在自己身上。为什么?生活如此灰暗,自己却依然在度过每一天。人为什么要活着? 吃了午饭,我的思维也枯竭了,我所能想象到的真实的或者虚假的快乐都讲述了出来。憧憬毕竟只是理想,在理想的环境中生活有一条原则,过把瘾就赶紧收手!我觉得没劲,回到自己的小屋。躺在床上,本不该觉得凄凉,以往的一些日子不都是自己和小屋一起度过的吗?可现在是年关,一段不该寂寞的日子,不论现在的年关多么不伦不类,可依然是年关。翻来覆去,想想自己该做些什么,想了很久,没有得出答案。总之,不能在这间小屋里再呆下去了。 想到这,我就买了回家乡的车票,离开了,再也没有去过北京。” “你说你去北京是很不理智的行为,那为什么好不容易找到工作,有吃有住的时候却又这么轻易就回来了?你的梦想和事业呢?” “事业?哼,事业!你知道我在那影视公司是干什么的吗?我在那工作了将近半年,全把我当民工使唤了。半年了,我没动过摄象机,每天只是帮他们搬三脚架,帮他们买盒饭。他们说好的,三个月试用期,之后就签约。可半年过去了,他们从不和我提起签约的事。我主动找他们,他们总有看似合理的理由将我拒绝,后来我急了,我红着眼找到领导,却被哄出办公室。每个月只给我几百块钱。而且我联系嘉宾吃饭时的饭单都不给报销。这里面黑了去了。根本不把试用期的人当人看。我费了一个晚上写的策划,人家看都不看就给扔了。我与其在这浪费时间,不如回家找份安身的工作了。” “回来后,找到工作了吗?” “说起这我就一肚子气,完了再说。喝酒。” 马雷不想说,我也不好强求。陪着他一杯一杯的干,没一会,马雷就不省人事了。我把他抱到床上。 马雷躺在我的折叠床上,一沾枕头就睡着了。睡得很安静,呼吸出奇的均匀,一点声音也没有。我看着马雷婴儿般的睡相,心中疑惑,马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假如马雷刮净脸上的胡须,留起长发,还会是一张恶汉的脸吗?马雷的唇形很美,像一颗熟透不久的荔枝。我看着,真想上去咬一口,吃掉它,连核都不吐出来,一丁点汁水也不让溅出去。我忽然打了一个冷战,清醒了许多。居然想吻马雷!太可怕了。 人啊,往往在独处的时候才是最优秀的,最清醒的。社会是一坛烈酒,沾之必醉。我回忆起上高中的时候拍到的一张照片。在一座被大山四面环抱的小山包上,有一间黄土垒成的小屋。小屋的窗是一块“田”,却布满了龟裂的缝隙,风吹起来,缝隙在说话。一块木板就是一道门。这木板中央贯穿着一条很粗大的裂缝,门中还有门。风吹起来,吱吱呀呀,裂缝在吟唱。小屋被草坂和野花亲吻着,就像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我真想独自钻进这小屋中,作一个真正的自然人,远离城市的喧嚣,远离无尽的疑问,远离生活的漫长,远离人心的复杂……只有一个人。没人统治我,我也不统治别人。没人认识我,我也不认识别人。我甚至不能学会说人话,要靠四肢行走,要对这方净土永远新奇,要和所有花草没有任何关系的相处。 傍晚时分,天空呈现出奇怪的枣红色,红得过于夸张了,像是一滩血,腥味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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