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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暗自庆幸着为自己找到了一个还算说的过去的归宿，四野里几乎同时传出来兴奋的狼嚎之音。由于兴奋，它们的嚎叫更加高亢；出于快乐，它们的嚎叫更叫悠扬；源于释放，它们的嚎叫更加绵长。狼是睚眦必报、锱铢必较的生物，司机的尸体只是一个诱饵，而我是误打误撞而中了圈套的猎物。一声苦笑，我还是这么有魅力啊，垂涎于我性命的生物也不在少数哩。

四处叫声不断，却只有一头母狼站了出来，看来除非单打独斗地亲自解决我，否则它的残觉的母爱将永远被尴尬地停留在一半而不得释放。“奇泪，你终于来了，我等你等得好苦啊……”它的声音里表现出了超出一般的平和与轻松，甚至还有些亲切的伪装，若放了个旁人去看，相信因此产生些旖旎的幻想也是很有可能的。

一种死亡的预感很明确地出现在了脑海，我突然觉得妮莱、金环都再次回到了身边。他们让我充溢、让我知足、让我善良、让我高贵，脑海中自觉地对曾经的血腥一一批判，对曾经的失足一一唾弃，将自己粉刷一新，我嗅到了清新的空气。

母狼此时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用鼻子顶了一下我的眉心，抱怨道：“讨厌，你想什么呢。”

我一阵苦笑，觉得自己刚刚复活的光辉因为它的“亲昵”被染上了污点，便道：“大姐，有话好说，咱能不动手动脚的吗？”我很敬佩它的母爱，也很自责自己的残忍，但我现在需要站着去迎接死亡，而不是卑微地当作蚂蚁被踩死。

母狼邪邪一笑，坏得很有魅力，先用舌头舔了一下我的鼻头，方依旧柔声道：“我们都说好了，你的鼻子和耳朵都归我。”

我轻轻把头转到一边，不置可否地微微耸肩，浅笑了一下，道：“有本事便来拿吧。”同时黄权霸气从身后涌了起来，既然需要道歉，我决定便给它一个痛快的释放，因为等了这么久的它无法仅仅从我的死亡中得到仇恨的解脱，它需要更多的蹂躏和折磨。没问题，我成全它，谁让我现在恢复成君子呢。

母狼很满意我的反抗精神，在我面前仰天长啸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近的听到狼叫声，而且也终于知道自己羡慕这个声音的原因，因为它代表着旷野的粗野、奔放和自由，它是敢于和天斗的勇气。我有模有样地也叫了一声，同时凑到母狼的耳边，缠绵地对她说：“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母狼一惊，向后跃去，遥望着露出愤恨的神色，该上主食了吧？

母狼还未杀上，仇婆忽然张牙舞爪地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三条小狼。她花白的身上已经被芒刺刮破了数道，肩膀、小腿也留下了咬痕，显然是受我连累掉进了狼群的包围圈，虽然手中仍然握着块大石头，不过显然只起到安心的作用，完全被忽视了作为武器的价值。当她见到我时，独眼中竟然瞬间便闪现出了希望的光彩，那种光彩可是我曾经非常熟悉的，并为之奋斗不息。真的记不起从什么时候开始身边的人已经拒绝再次对我展露这种眼神了，不过今天濒临死亡时，我又得以沐浴其中，一时间不禁豪气纵横起来。正义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了，否则还能有什么。

我挡在仇婆的跟前，昂首四望，用目光逼视了所有的生灵后，豪气地与母狼道：“我死无疑，放过她。”

母狼险些就妥协了，却忽然眼中闪现出了高深莫测的诡异与痛快，再次用怀来打动了我的心，哼道：“别充大，先问问她可否愿意放过你吧。”

我本能地顺着“她”的这个称谓望上去，仇婆手中的石块正狠砸向我的脑袋。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黑影遮住了阳光和眼前的画面。最初我还以为是自己本能地在眨眼睛，但很快我便推翻了自己的想法，那个黑影整个砸向了我，我们一起翻滚出去很远。千钧一发之际，替我挡住人类攻击的是一条狼，那条母狼。仇婆的攻击正好击中它的后脑，只几息间，鲜血已经将它灰色的毛发粘在一起，花里胡哨地混成了一片红色。这算是个什么说法啊，我如猴子般抓耳挠腮起来，对她来说，我应该是先死而后快的角色啊。而且不只是我，在场的所有狼以及动手的仇婆也都被母狼那种见义勇为的行径搞得摸不着头脑。绝对有人会猜测是有只手在后面推了它一把。

幸好母狼没有当场死去，勉强睁开双眼，仔细打量着我，眼睛里面流淌出的是宽慰与喜悦。好半晌后，它终于道：“我等了你这么久，想了你这么久，已经说不出对你的感觉是什么样子的了。或许所有的感情之间都是可以相互转换的吧，也就是所谓的爱之深、恨之切。我始终等待着你到来的这一天，今天，你回来了。我不需要你爱我，也不希望你恨我，我只是想要为自己报仇而已。现在我死在了你的面前，为你而死，你将用你的后半生全部的时间来追忆我，我再也不会离开你的脑海了，哈哈哈……”它的生命和表情都停止在了这位了的欢笑中，而我不得不承认，它会如愿的。

周围的灌木丛发出稀里哗啦的声响，不多时便已有二十多条狼围拢过来。仇婆惨叫一声，失去了全部理智和斗志，飞也似地朝着一处空隙跑了过去。没有一条狼跑去追她，反而都围拢了过来，向母狼作最后的道别。这片森林是它们领土，暂且放任仇婆去逃命，但她的下场绝对不会别任何一个被狼群盯上生物好多少。

我把母狼的尸体拖到司机身旁，想把他们葬成邻居，忽然听到头顶上一阵风响。我还未看清楚这次落下来的尸体什么长相，便听到了自己颈骨的断裂之声。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妮莱正微笑着站在我的面前，一边是涵，一边是母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