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第七节

打扫卫生说起来是人人都会干，想要干好就要费不少力气，桌椅不能有油腻要擦的爽滑不沾手，地板上不能有任何看得见的脏东西，藏在墙角桌椅下面，走路带进来的尘土都要扫的干干净净，拖地板千万别手软，使上浑身力气就像猫在桌角锯跳蚤似的使劲蹭，地板要拖的蓝白分明，要是有掉的米饭粒子被人踩成黑点粘在地上拖不下来就用手抠，方桃子狠心全把这地板当成自己的脸由着自己当家，甭想长星点碍眼的东西。

老板打开电视，正播放着广告“我自从得了××××身体一直不好，不能走路，经常痛得不能睡觉给生活带来许多不便，自从用了×××我身体也好了腿脚也灵便了，我非常感谢×××给我的生活又带来了希望。”又是一托儿背着广告词“我得了×××一直不能起床不能自理，自从我用了×××，我……也好了，……也好了，……也好了，我万分感谢×××使我又有了新的人生。”方桃子听着这广告太耳熟了，还以为只有在家才播放这没创意又没画面美感的“录音片”，没想到上海人民也躲不开这种不让人待见儿的破广告，男老板使劲捏了下摇控器“得了灰指甲一个传染俩，问我怎么办？马上用……”又换一台。方桃子顿时被这俩广告感动了，突然间觉得自己和上海人民关系拉近了，没人欺瞒我们小地方的人民原来大家伙学的看的都一样。

拖完最后一个角落方桃子直起腰扭了两下，抬头看了下表已经五点半了，这么个小餐厅打扫了一个小时，进来一帮客人转了两圈地上马上就踩满了黑脚印，心痛！

晚餐客人比中午要少很多，工作的人下班该回家的都回家了，吃饭的客人也不像中餐那么赶时间，不会叫份菜两分钟催一遍，吃饭也文究起来，看眼电视咂一口饭，或者餐桌上摊一本杂志报纸看几行品一口菜。男老板接客人的电话也比中午拉长了一个音，多了用了几个文明词“您好，我是美美小吃，请问想要什么。……OK！OK！很快就会给你送去，BYBY！”男老板那俩“OK”说的真是有水平，采用Ｃ小调，从低音的“do”一下子跨度到高音的“si”，听起来即深情又热情，还有那两个“拜拜”说的洋味十足，客人八成会猜这小餐馆的人挺有文化，要不就是在美国开过餐馆。吃饭的不急方桃子也就没那么紧张了，虽然也闲不住但精神上可以放松点，难为的是大师傅，晚上没有盒饭都是现炒忙得手不停闲。有一句话说是人在认真工作的时候是美丽的，大师傅做菜样子真“酷”，一手拿着勺子一手握着锅把，勺子在调料容器里过一圈，该放什么调料量多量少拿捏的极是准确果断，锅利落的扬一下菜就翻了个个，里外都入了味，装盘，大师傅大喊一声“上菜”然后用勺子在水龙头上这么来回的一敲拨，水就“哗哗”流出来，水在锅里转两圈，开始下一个菜。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就好比是欣赏一幅重写泼墨画，这就是工夫！明天要做的菜唐姐该洗的该剥的都准备好了，这会儿正给大师傅切菜配菜，时不时还要去送趟饭。”

过了八点客人就渐渐稀疏起来，老板入神的看着武打片。方桃子和唐姐在厨房后院坐着，旁边还放着一盆子熟鸡蛋，夜晚空气凉爽很多，心情也放松下来，两个人边剥鸡蛋边闲聊着。人们吃过晚饭坐在灯下面，有闲聊的也有打麻将下象棋的，几个小孩子在院子里疯跑。大师傅端着一碗面走过来吃起来。

“大师傅这儿有一凳子你怎么不坐。”方桃子把凳子挪在大师傅屁股下面。

“大师傅肚子大，坐这矮凳子不舒服。”唐姐解释道。

“谁说我肚子大？”大师傅坐下来，挺着胸伸直了俩腿。

“大师傅你肚子是不小，不过你只要没有高血压男人有点肚子才有风度。”

“这话我爱听，我没高血压只有脂肪肝。”那口气还很庆幸,大师傅三两口喝完了面条擦了一把嘴“我走了，明儿见。”

九点已经没什么客人，唐姐脱下脚上的布鞋挽上裤腿好像要下地插秧的架式。

“唐姐你要干嘛？”方桃子诧异的问道。

“我把厨房打扫干净。”唐姐穿上拖鞋说道。

“我们一起做。”

“不用你不会，你站在一边看我怎么做先学一下。”

唐姐先用钢丝球把灶台上的油污剌下来再用水冲，配菜用的碗碟洗干净该放什么地方都规整好，打开两个水笼头一盆一盆不停接水，把堑在水池旁边的木板竖起来，来回用力的刷几遍，油腻乌黑的脏水顺着木板淌下来，唐姐把水泼在木板上冲洗着。

“木板上面很多油很滑一定要刷干净不然容易滑倒。”

“为什么不在水池里接一管子直通到下水道？这样就不会从水池下面溅出这么多水了。”方桃自以为聪明的问道。

“不行，饭店和在家做饭不一样，那样的话管道经常会被塞住很麻烦。小妹把木板拿出去凉在外面。”

水一盆盆的泼在地上，唐姐挥着扫把水往厨房墙角下水道的方向扫去，乌黑的水从唐姐的脚缝中间穿流而过，一遍一遍的泼着水冲洗着，地面上的水也渐渐不再浑浊。

唐姐走出厨房问男老板：“老板外面的蒸笼可以拿进来了吗？”

“可以。”

唐姐把外面的蒸笼摞起来，像玩杂耍一样把一人多高的蒸笼抱进餐厅放在菜架上，方桃子抱起一摞，视线被遮住鼻子贴着蒸笼，蒸笼在手中摇摇欲坠，方桃子暗叫“不妙”，幸好有唐姐及时出手从手里卸下一半，方桃子松了一口气。

“小妹你把外面的蒸笼都抱进来，一下子不要抱这么多。”

“知道了。”为了保险还是稳些好，唐姐一次拿的够方桃子来回折腾三次，唐姐把蒸笼一个个拆开凉在菜架上。

“好了不要做了先吃饭。”男老板说道。

男老板炒了一个空心菜，还有几个没卖完的包子。

唐姐说道：“小妹吃个包子。”

“不要了我吃米饭。”

闻了一天的油烟味方桃子一点也不想吃东西，给自己盛了一小勺米饭扒了两口就吃不下了，心里暗想如果天天这样自己八成就快要苗条了。

打扫完餐厅看唐姐戴着一双手套正在外面刷蒸锅，“唐姐要我做什么吗？”

“不要你帮，你就站在这儿陪我说话。”

蒸锅里的水漂着一层厚厚的油，锅四周粘满了烤干的锅巴，唐姐用铲子用力的铲着，一缕浸着汗水的头发掉下来遮住了唐姐的半边脸，高挽着裤腿，穿着拖鞋的脚背上一层油泥，方桃子心里突生出一股怜悯，从背后抱住唐姐的腰，脸埋在唐姐的背上。

“怎么了小妹？是不是累了想家了。”

“没有,就是想抱抱你。”有点想哭，方桃子用力吸了吸鼻子。

十点餐厅关门了。

唐姐提着一壶开水：“小妹我们走了，拿着你的行李。”

“知道了，唐姐干嘛提一壶开水？”

“洗澡用，用电烧水太贵了老板娘让每天从店里提一壶水。

“一壶水哪够用。”

“可以用电再烧。”

两个人慢慢的行走，一天下来方桃子觉得自己的脚痛得厉害，唐姐走路也有些绵软“唐姐你脚痛不痛？”

“我还可以。”

“唐姐我们住的地方远不远？”

“不远，走过这条街道就到了。”

走过狭窄黑暗的街道，低矮的楼房。

一条宽阔的马路，两边闪烁的灯光，来来往往的车辆急驰而过，划起一道道来回交错的光影。跳跃的灯光令眼睛有些昏花，方桃子闭了闭眼睛准备重新迎接这些撩人的光彩。

“唐姐你快看那儿多漂亮！”方桃子兴奋的指着远处紫色的灯光。

“那就是东方明珠，以后有时间我带你去玩坐三站车就到了。”

球形的物体闪烁着紫蓝相间的灯光，就像上海这座城市一样充满着魅惑的色彩，它是一个被神人施了魔力俯瞰保卫这座城市的魔法石，闪烁的紫光中流动的蓝色是城市中的生命，在这座城市中奔流不息。旁边的一座建筑，楼顶金字塔皇冠式的灯光，银白的灯光晶莹而神圣，就像在天际营造的一座水晶宫令人神往，不知道里面正上演着怎样的童话故事，视觉的冲击激活了身体的所有感观，方桃子兴奋的脸有些发热，突然间迎面走来一个年青人，方桃子认得这就是上次那个客人，他似乎很高兴脸上的光彩令所有奔流的色彩都暗然失色，方桃子呆呆的驻足凝望，可是他却丝毫未觉瞬间已擦身而过。

夜晚，方桃子躺在狭小的床上，她闭上眼睛就想起了那个年青人，想起那个旁若无人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