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5 吉布还是被救了回来。在一个春阳明朗的中午,几个小伙子把他抬回来,几天后他就能走动了,这人的体格是相当健壮的。 “奶奶的,身上给狼咬了几个洞,这群狼太狡猾,老子好了,要去放火烧死它们。”吉布狠狠地告诉与他一起说话的人。我听得毛骨悚然。 “注狂犬疫苗了吗?” “没有,疫苗缺了,没什么,看我这身体,还怕什么,打了一辈子狼,过去也被狼咬过。” 第二天,吉布从那房子里走出来,径直走到我身边,发泄地拽起我身上的链子,把我掀滚在地,我不屈地对他皱着鼻子咧咧嘴,显示内心的愤怒。 “小兔崽子,狼比我预料的还聪明,留着你,给我把其他狼引来,老子一举消灭它们。”说罢,一拉链子,我被牵到他面前,我看到他身后藏着一根棒子,咬咬牙正要扑上去,他右手一抽用棒子挡住了我。我的牙生硬作疼,怒视着他,发出恨恨的叫声。 他也怒视着我,那眼里有红丝,一会儿变得迷茫了。 这时,一声春雷轰地响过,我和吉布都一怔。 我是平生第一次听到这大自然巨大的声威,它似乎就在头顶炸响,炸得我耳膜轰鸣,心肝欲裂。我不知道大自然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声响,还有野火。妈妈告诉过我,这雷声每年都有,是不要紧的,虽然,我们狼族听了心灵发怵,但它对狼族的伤害远不如枪声。 雷声过后,下起了雨。雨点很大,打在地上,嘀嘀嗒嗒的,空气中蒸腾着泥土的气息。 忽然,吉布浑身发抖,面部表情极端恐惧,想说什么都似乎很难说,嘴张开不动,似乎定格在那。 看得出,吉布突然怕这雨水,怕听雨声。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昔日的打狼英雄,走起路来双脚生烟的打狼英雄怎么怕雨呢? 雨越下越大,吉布颤抖得更厉害,面部肌肉不断抽搐,狰狞可怖的表情。我不知道他怎么这么痛苦,肯定是突发性疾病,说不定与我们狼族咬他有关。这真是报应。 吉布“呜呜”地叫着。大黑大灰冲了过来,它们不明白主人怎么突然这样,急得团团转。大黑跑至门口叫了几声,告诉吉布家人,里面没有反应,不放心倒在地上主人,又跑回来。两匹忠实的狗用嘴磨蹭它们的主人,希望以此减轻他的痛苦。 突然,吉布立起身来,眼珠暴突,摇着头朝大黑扑住,抱住大黑。大黑开始以为主人是亲近它,很享用地立在那,并骄傲地望着大灰。大灰的表情迷惑、惊奇、又羡慕。吉布用手梳理着大黑的颈项,猛地一口咬下去,大黑痛得“汪”地叫了起来,跳起后腿往前一冲,吉布扑倒在地。大黑看着主人,不明白他为什么咬自己,有些愤怒又有些不解。大灰也被吉布这举动弄糊涂了,愣在那,吉布又朝它扑了过来,它赶紧叫唤着闪开。 吉布没扑到大灰,挥舞着双手向我扑来,但是看得出他没有气力了,我一闪身就躲开了他,窜起来往他身上一抓,抓破了他的衣服,露出结实的肌肉和疤痕。 这就是我的仇人,杀害我父母的仇人,掏了大量狼崽的仇人。我怒视着他,眼里涌起的是一股股蓬勃的复仇火焰,瞬间腾勃起来,腾勃起万丈火苗。我伏下后退,磨了磨牙,瞄准吉布的脖子,用力扑了过去。…… 吉布就像是失去气力的狗。我做出了极大的准备工作准备致命一击,没想到轻松咬住了他的脖子,冰凉的,在我的牙下颤抖,双手却在我身上乱抓,我知道,现在只要用力,这人的动脉就会喷出血,这血会泄去我的部分仇恨。突然,大黑大灰箭一般冲了过来,大黑首先咬住了我的脖子。 我咬住了吉布不动,大黑也咬住我不动,就在样僵持着。 雨在沙沙地下。吉布在呜呜地哼着。 我放下了吉布,大黑也放下了我。 我不是怕大黑致我于死地。狼的血液是雄伟的,不怕死亡,何况是报了父母的仇恨。我希望是凭借智慧与勇猛与这传说中的打狼英雄一搏。哪怕我遍体鳞伤,只要亲口咬死了有英雄气概的吉布,就是死了也悲壮。 我的血液里流淌着英雄气概。 吉布最后抓住了大灰,将它压倒在地。大黑汪汪地叫着,大灰开始不敢反抗,后来挣扎不了,终于咬了主人一口,立起身来大声叫喊不停,像是发恨也像是倾诉不解和委屈。 这阵特殊的声音引来了吉布家人和村寨的其他人。这时的吉布已倒在地上,口中泛着白沫。被人抬了进去,有人说他得了狂犬病。 当天,吉布就死了。我觉得不是滋味。我计划中一次壮烈的复仇行动永远也无法实现了。 珊珊失去了父亲,痛哭得凄惨。我顿时明白,吉布是她的父亲,失去父亲的她该多么痛苦啊!我又可怜起珊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