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晚上,孙培兵睡在老同学杨进的家里。虽然是寄人篱下,但由于主客的关系不同寻常,所以他比较安然地做自己的事,比如读《机关公文写作基础》。这书读起来枯燥无味,远没有读散文小说等文学作品那么有趣,感动,有胃口。只是为了适应新单位工作需要,进一步掌握谋生的手段,就相当于备课。自己本来是爱好写作,在大学却是读的数学系,出社会理所当然是教数学,写作只能作为业余爱好。钻研起数学教材来,也很认真,很投入,几乎是一丝不苟。教数学对训练思维也很有好处。好在应用文写作也是玩文字的,对自己的文学写作还是有帮助的。这样一想,也就想得明白了。 他原打算早点睡觉的,以饱满的精神状态投入新岗位,给同事一个先入为主的好印象。就连搬到同学家的电脑,都没有准备在当夜使用,一改夜夜上网写网络作品的习惯。可是,晚上的环境,出乎预料的不适宜早点入睡。甚而再次感受了隔壁木床响起来的苦恼。 杨进的妻子在村小教书,一般是早出晚归,日未出就已作,日落而未归。真可谓披星戴月了。天不亮要去码头赶早班船,当地人叫汽筏子,近似于小客轮,只能乘几十上不上百个人。价格很便宜,就一块钱,比相当于城里的单边公交车。而睡点暗觉也可以,只是要赶课就只能乘快艇,只10分钟就到了,那可要花上班船十倍的价钱,一般说老师们不愿意的。一向精打细算的教师不会做这样的亏本生意的,王老师也一样,因为她不是款爷太太,也不是捏印巴巴的贵夫人,来钱不是那么容易,而是嫁给了杨进这样的中学老师,就只有消费一元钱并要熬一个多小时才能到达目的地的命。纵然这样都还是借钱买房,还是二手房。可想而知,如果不省吃俭用,还要享受象箭一般飞行的快艇的话,每天往返20元,每周100,可每月就是400以上,光交通费就是工资的一半。十多年下来,就是好几万呢。这个帐算不得。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在多年前教数学的杨进就已经计算过,不能坐快艇作为铁的纪律,王老师决不能违反的。 可是,孙培兵进驻杨进家的头一天,杨进想擅长烹饪的王老师早点回来,给好久不曾光顾,至少是从搬进“新房”以来的半年里没有来过。对提拔到教育主管部门的孙培兵,杨进是看好的,盯准了这个股票行情。把妻子王净的调动就押在这位老同学的身上,只是等待时机。现在还是小孩的八字还没有一撇呢。这样说也许有些过分,是不是想利用老同学,在进行长远的感情投资呢?这样的市场经济时代,借力使力,也并不是坏事。同学一样,亲兄弟也一样,能够排上用场的关系,都可以。杨进自认为这个想法并没有不对的地方。 该不该坐快艇,杨进是矛盾的。自己晚上有自习,教数学天天都有晚自习,没有事都无所谓,大不了不看电视,但有课时津贴。对于房奴来说,有什么比钱更重要呢。等妻子放学坐筏子,天黑了才回到家,没有人做饭,到外面去塞馆子,没有那个经济实力。叫她乘快艇,又打破了自己制定的清规戒律,以后怎么办?说话就真的不算话了。难哪! 多年教毕业班的孙培兵问老同学说:“你晚上有自习没得?” “有三节,”杨进说,“满满的一晚上,要等到寄宿生睡了,我们当班主任的才能离开学校。教毕业班真累啊。要不是为多挣点补课费和课时津贴,还有就是早点评职,我才不愿意长期教毕业班呢。” “是啊,”孙培兵说,“教毕业班压力太大了,来自社会的,学校的,家庭的,老师的,学生的。教好了,让你甩都甩不掉,领导说有经验的老师教毕业班放心,新出来的老师想去展示一下身手,却轮不到。学校领导说人不是试验品,决不会把学校的荣誉拿来担风险。当然领导说来也有道理。一届教差了,好学生如人才‘择木而栖’,学生会流失,几年都要受阵痛,想恢复就难上加难了。这就相当于战场上用兵,稍有不慎,用错了人,后果不堪设想。这就是你我教书太认真的人长期教毕业班的原因。” 杨进说:“我马上去上课了,先把饭压起,你等王净回来炒菜,做好了,你们先吃,就不要等我了,我差不多10点才能回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