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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拉首给我听听。”林然不一会就出来了,递了把二胡给舒曼。这时候,姐姐刚刚弹完最后一个音符。屋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掌声。她知道,姐姐又收获了她一直习以为常的赞美。她却不为所动,因她觉得姐姐弹琴似在表演,注重的是姿势,而非琴声,即便每一首曲子都弹得完美无缺,可就是打动不了她。
“拉吧,这里没别人。”林然鼓励她。
舒曼在膝盖上架好琴,试了试音,闭上眼睛拉了首《二泉映月》。每次一拉琴,她就觉得她的灵魂飞了起来,风声,树叶,都在为她伴奏,哀婉的琴声让月亮都躲到了云层后面。她恍然又回到外婆的村庄,坐在村口的槐树下拉琴,从清晨拉到日落,连小鸟都停止了叫唤,静静地歇在枝头聆听……
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下来。
她唯有在拉琴的时候才觉得自己跟这世界格格不入,她不属于这里,她应该回到炊烟缭绕的乡村,那里连风都是自由的,光着脚走路也没人管,蹲在田边大口大口地扒饭很平常……可是那里还有牵挂吗?外婆好几年前就过世了,舅舅也迁到了城里,她住过的那个地方据说也拆了,修了公路。
琴声渐渐稀落,最后嘎然而止。
待她再睁开眼睛,吓一跳,坐她面前的林然竟然眼眶湿润,而院子里站了好些人,其中就有林然的父亲林仕延,他更是老泪纵横,走过来,拉起她的手哽咽道,“孩子,谁教你的琴,我在国外漂泊这么多年,做梦都想听到这样的琴声……”林院长泣不成声,显然是舒曼的琴声触动了他心底的往事,“你的琴声让人心碎……孩子,告诉我,你这么小,怎么可以拉得这么好的一手琴,除了奇奇,最有名气的大师也不及你的琴声动人。你让我想起了过去的很多事情,都说时间是医治伤口最好的良药,我做了一辈子的医生,却治不好自己的伤口,时间,根本不管用啊……”
林院长意犹未尽,把舒曼牵进屋里,又让她拉了好几首曲子,末了,还要收她做干女儿。旁边另一位伯伯说:“收什么干女儿啊,女儿早晚要嫁出去的,不如收作儿媳妇算了,反正你有两个儿子。”
林院长想想也是,指了指他的两个儿子问舒曼,“曼曼,你挑,两个随你挑,只要你肯做我家儿媳,我一半的家产都是你的!”
舒曼毫不犹豫地指向林然,“就这个吧。”
话音刚落,立即引来满堂哄笑。林然也笑了,他笑的样子特别,抿着的嘴角弧线极优美,抱着双臂歪着头,眼睛格外清澈明亮,比屋外夜空最亮的星还打动人心。
一屋的人,只有姐姐舒秦没有笑。
母亲连忙打圆场:“仕延真是说笑了,曼曼还这么小,还在读书呢,就说什么婆家……”林院长的夫人是个极漂亮的女人,马上接过话:“那就秦秦啊,年龄正好,我们两家要是联姻,可是亲上加亲了,你们说是吗?”
“是啊,是啊。”
“多好的姻缘,天生一对。”
“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事!” ……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议论纷纷。
舒曼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林然,他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目光却是热烈的,一直冲着她笑。
心跳骤然加速。
她慌乱得不知所措。
仿佛是陡然间,混浊初开的世界撒下一道纯净阳光,亮了她的天空醒了她的心智,他的眼神撩动了她沉睡的神经。她再也看不到其他人,只有静静地任由他温柔的光环,上帝一样的笼罩着她呼唤着她,在她蛮荒黑暗的心田,燃起一片融融的火光,心情和世界都截然不同,一阵阵莫名的悸动和不安,像混乱又像痛苦,涨满了她生命的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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