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开寂寂香  文 / 三月暮雪

一句话勾起休休封埋已久的记忆，六岁时候见到的情景已经模糊，那个满脸寒气的男人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她垂下头，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男人抬手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休休奇怪自己竟未害怕，而是静静地仰视着他。男人玩味的笑意愈来愈浓，戏谑的声音从他紧绷的嘴角吐出，“就是她吧？”

六岁的休休是懵懂无知的，她只记得那个男人深邃莫测的眼眸，和身上那股凌厉的气息。就是睡梦里，也能感受到那道戾气。

母亲斜斜地躺在藤榻上，一撮松松的发鬓倾散下来，毫无血色的脸上隐隐地透着青白色的光。此时她微眯着双眼，仿佛陷入一种无边的遐思之中。

倪秀娥是见过世面的，人们喜欢听她聊都城的事，倪秀娥东拉西扯，她甚至还会得意地告诉那些好奇的人，她看见过宫眷繁花、琼楼殿瓦。

雨水沿着瓦隙坠落，落在水缸里，发出清脆的叮咚声。沿墙青苔蔓延，草木纤绵葱郁，浓荫荫的栀子树上零星缀了几朵白花，已是半凋零的模样。微微垂下眼，休休跨出了门槛，跨向深不可测的未来。

相爷开始大兴土木，在夜銮池后面盖了个独门独户小院，亲自取名“萏辛院”。柳茹兰满怀喜悦地看着，她记住了院子主人的名字，休休。

老天如此不公！她宁可用自己将来的荣华富贵，换来父亲的生命，再听父亲笑着唤她的名字。富贵与贫*，只在这人信手一挥之间。

而才过免冠之礼的三皇子泓宇，反倒成了宫中的稀世奇珍，母亲蓉妃的溺爱自然不在话下，轩正皇帝的宠溺纵容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容妃将近四十了，岁月的流逝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迹，依然妍姿俏丽，艳如桃李。尤其是那双凤眼，虽然已经失去了年少时的清纯，却依然顾盼生辉，让人久久不能移目。

泓宇漫不经心一推，从榻上坐起来，怀里的侍女从柔软的缎绸衫上滑落下来，一*跌坐在地。泓宇自顾掸了掸衣袖，答非所问，“明日孩儿去马围场狩猎。”

隆隆声响，两扇厚重的漆金宫门大开，有宫人模样的人出来迎接。休休不敢东张西望，紧随沈不遇身后，一步步沿着青石步道往里面走。

榻上的人不耐烦地嘀咕一句，随即翻了个身。休休不*转眼去看，逐渐灿烂的阳光穿透了雕花窗子，落在一张棱角分明的轮廓上，*的额角，挺直的鼻梁，空中弥漫着一种令人沉迷的雾气。

顷刻之间，眼前片片暗红色宫服井然闪过，仿佛生风，吹起休休衣袂裙角，待直起身，那辇舆已扬长而去，顷刻隐没在空荡绵长的甬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