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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中间的那棵百年老树抿着嘴偷偷地笑了,笑叶归根的狼狈,笑那条不怕死的老狗。 …… 咱们这么说吧,叶归根一下子离开了妻子和女儿,觉得很不适应,就每天坚持回去。这样的跑来跑去肯定要耽误许多工作上的事。在这种情况下,他明显地感觉到自己非常被动。当然,这还是小事。更令他暗暗叫苦的事还在后面呢。 在他赌气离开了长河镇中学,去了羊骨头小学以后,在一开始,他还为自己的举动颇有些“众人皆苟且偷生,而独吾叶某人勇敢”的感慨与壮烈,但过了一段时间以后,他就不自觉地在心里暗暗叫苦起来。首先是路途遥远,每日里风里来雨里去自不必说,再一个就是众人的那种约定成俗的世俗观他有点架不住了。 有一次,他在王家庄的那个修摩托车的摊前整修他那个刚买来的破摩托车时,见到了闰志鹏。闰志鹏见了他,有点惊讶地问:“老师,你怎么在这儿修摩托哩?” “啊!志鹏啦,我路过这儿,你去干什么了?”他也不清楚当初那么地不看重形式与外表现象的他为什么就撒了这么一个谎。 幸亏闰志鹏有事,没有在那儿过多地停留,假如他象以前在学校那样问长问短,真不知该怎么办呢? 还有一次,他正在学校上课,几个游手好闲,辍学在家的初中学生走进了羊骨头小学的校园,见了他,带着不解的笑容说:“叶老师现在来我们这儿教学啦?” 叶归根:“嗯,现在我在这儿工作哩。” 其中有一个学生问:“叶老师,人家都在往上跑哩,越教越高,可你为什么往下跑哩?” 他们过去都曾是叶归根的学生,叶归根知道他们只是好奇,决没有嘲笑他的意思。但他也是无话可说。 曾有多少次,他在路上碰到了熟人,或是过去教过的学生,都是一按喇叭就跑过去了。遇到非说话或是打招呼不可的,最多也就是糊弄着答非所问地边点头边糊弄几句随后就逃也似地溜过去了。 现在,叶归根才发现他面临着这么一个非常棘手的难题:如果人家问他为什么从初中下到小学来了,他怎么说呢?他能说,我想进城,没有成功,马天龙一怒之下,把他流放下来了?还是说自己的成绩没有教好被刷下来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中间那么复杂而又阴暗的原因怎么能对别人说呢? 他发现,当他真的面对众人或是关怀,或是疑惑的目光时,他说什么都是那么地苍白无力。 我们不能不承认,我们的老叶事实上还是不能在世俗面前拥有足够的信心与勇气。当叶归根自己真得处于一种所谓的逆境时,他心里的罗盘已不象在平时那样清晰、准确了。他开始对自己先前作出的选择有了一丝怀疑,迷惑。但仅仅是怀疑、迷惑而已。他还是沿着自己的路,硬着头皮走了下去。因为,在他的内心深处,有一种直觉告诉他,马天龙正在一条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这个地方已不再适合他呆下去了。 是的,在这个不知是这个社会疯了,还是叶归根疯了傻了的情况下,马天龙确实是宣布让他下去了,而叶归根也竟然真的就去了。他真的离开了长河镇中学,到遥远的羊骨头去了。他的离去,既使长河镇中学的全体教师感到惊讶而又意外,在某种程度上又感到太正常了,正常的让人叹息。惊讶而又意外的是马天龙具然会让叶归根下到羊骨头去,而叶归根也就真的去了。大家都在想,这个死脑筋的叶归根,也不知道去打点打点。感到正常的是,现在这个社会早已是无有什么正大光明的章程可觅,许多暗规则纵横交错地隐藏在阳光下面,更何况,叶归根是那样地放荡不羁,与众不同,他的离去也自有他那一套与众人不同的歪理。叹息的是社会在这种氛围中进行,人们对于自己的生活在安全与平稳上究竟能有多大的保障。 叶归根原来在长河镇中学时,年青人多的很,现在的羊骨头,老师带上正副校长总共十四个,个个是四十五岁以上的,并且每个人家里都种有田地,他们的穿着也十分的不讲究。除了来校上课,就是忙着回家去干些种教学不相干的事了。也就是说,他在这里是寂寞的。的孩子太小,一下子让他住校对他来说太不适应了。二十多里的路程,在天气不太冷的日子里,他还是骑摩托车坚持了下来。 通过下到羊骨头小学,远离了喧哗,繁闹,那种少有的沉静倒使叶归根有了对生活思考的余地。 别看宋子君、张明方平时和他在一起时说的多么地义气,多么地对马天龙不满,但事到临头,叶归根才感到,人是最不可靠的东西。在某种程度上,在人类的生活中,有一些动物,比如狗、狼、狮子等都比人讲信用,讲义气。 自从他来到了羊骨头以后,调往县城的张明方只给他打过一回电话,是请叶归根去喝喜酒的。他老婆生了个儿子。而依旧在长河镇苟且活着的宋子君也只到过他家一次,也是请叶归根去喝喜酒的。他的老婆生了个女儿,自此以后,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了联系。 是的,一个不能不承认的生存规则就是这样无情地展现在叶归根面前,当相互之间的利用价值消失时,他们的关系就结束了。在叶归根最需要朋友关心的时候,具然没有人来问候他那怕一声也好。没有。很干脆地说,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肖柯。那个和他一样秉性耿直的肖柯。 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凌厉气势就象海潮一样,随着开学,上课后也逐渐在叶归根的思想上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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