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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又过了月余,这天晚上,在魏都大梁城一角,一座古井栏石阶上,正坐着一个长发披肩、手捧猪狗粪便而食的疯子。疯子这副模样,连在远处监视的探子,也叹道:“疯癫如此,尚成什么气候?庞将军疑心也未免太重了……还管他干么?不如喝酒去!” 监视的探子走了,疯子却依然如故,在古井石阶上盘足而坐。 过了一会,疯子的耳际,却忽地钻入一声悲叫道:“大师哥……你……你是否真的被害成疯子了?”疯子不答,依然盘足而坐,浑似不闻,那声音又尖叫道:“孙膑呵孙膑!假如你真的被庞涓这恶人逼疯,我张莹必取他头为你报仇……” 疯子竟然是孙膑,只见他忽地身子一抖,伸指于虚空乱划起来,落入别人眼中,他简直是疯上加疯了。 但发声之人,竟然是孙膑的师妹张莹,经多年的历练,张莹的神通本领,当世已罕有敌手,孙膑的情状,又岂能瞒过她的目力?她刚才发声,正是试探孙膑的反应,她立刻便认出孙膑于虚空乱划的用意,因为孙膑此时竟以肢体示意。 孙膑的“疯体字”道:“三师妹……此地危机四伏,千万不可大意!庞涓府上形如龙潭虎穴,他更手握千军万马,闯庞府犹如送死而已……你快离去,返鬼谷向师父回报,说孙膑正历劫灾磨,日后自有办法脱身,莫以孙膑的生死为念……快,快去吧!迟则只恐有变……” 张莹一见,立刻明白孙膑的“疯体”字意,她登时已足可证实,孙膑并非真疯,而是使计欲谋脱身。而师父所判断的,庞涓与孙膑的“运命重劫”,亦已确证无疑。张莹心中充满悲愤,她委实意料不到,孙膑身手的灾劫竟如此惨酷!她不禁牙齿咬得咯嘣作响,道:“庞涓!庞涓!我张莹若任由你肆虐同门,也愧于鬼谷先生的弟子也……”张莹主意一定,便又向孙膑以内力传音道:“大师哥放心,张莹下山,乃奉师父之命,你之悲惨遭遇,师父已然尽悉,并已作巧妙安排,必救你脱险!” 孙膑一听,又以“疯体字”写道:“此地伏有探子,监视吾之一举一动,吾之形迹,均难逃庞涓的耳目,他只要一声令下,全城禁严,师妹你便插翅难飞了……你尽快离开为妙!” 张莹的声音一顿,随即急促的道:“大师哥,此时非细说之时,一切师父早作安排,他老人家亦已亲临大梁城了……师傅说,他将以声东击西之计救人,大师哥务必一直呆在此古井之畔,切勿离开,且看我和师父如何把魏都大梁,闹个鸡飞狗跳,替师哥你狠狠出一口恶气……” 孙膑耳际的传话声,忽然一下嘎然而止,事出突然,孙膑就连制止的时间也没有。孙膑不由心中微叹口气,暗道:“既然是师父他老人家亲临大梁城,凭师父和三师妹二人之能,那定可把魏都城闹个天翻地覆,我孙膑虽然无法制止,但也是魏惠王疑心太重,庞涓残虐所致,咎由自取,夫复何言……”孙膑心中思量,又知师父鬼谷子既作救人的安排,便必定不会更变,也就安静下来,默运静心诀,最大限度凝聚日渐恢复的内力,以配合师父和师妹的“声东击西”救人之计。 孙膑在古井石阶上,盘足而坐,他偶尔于披面的长发间隙,偷窥一下夜空星斗的位置,但见北斗七星的长尾,已向东面翘起,便知子时、丑时已过,目下已交第二天零晨的的寅牌时分(亦指零晨四至五点时分),孙膑承自家传孙子兵法的十三篇中,其中一篇便是“星斗挪移”,他的受难的岁月中,暗地加倍努力研悟,此时他的天象星斗之学,已非常精湛,判断时辰只是其中的微末小技而已。 就在此时,孙膑忽见东面的天际,腾起一团冲天的大火,随即烧红了半边天,远远的也听到人的吵杂,似有千军万马,向城东奔去。孙膑见此情景,即刻醒悟,暗道:按方位判断,必是城东的庞涓元帅府起火了!而庞涓手握重兵,他的府第起火,必定掉城中兵马,赶起救火,城中的禁卫,必定变得空虚,此际便是救人出城的千载良机了……又我目下所处之地乃城之西面,东面庞府起火,西面救人,果然是一条声东击西救人妙计。只是实施得也太快了罢!” 孙膑心念及此处,耳边忽地听到东行地面的轧轧声,他于披面的长发间隙向南眺望,但见一条娇俏的身躯,正推着一辆车,车上同样有着一长发披面之人,坐在车上一动不动,如同死尸一般,小木轮车正向此地飞奔而来。 推车飞驰而至的,竟然便是三师妹张莹,别后三年,张莹的功力又精进不少了,此时她仅以二指推车,车上更载了人,却毫不费力,片刻奔到身前。 张莹把小木轮车推至古井边,此时四下无人,一片寂静,大概庞涓的探子,以及守城的官员,均赶去东面的庞府救火了。张莹也不及与孙膑细说,立刻把车上的那人衣饰剥了,又再一步向孙膑掠去,不由分说,便替孙膑脱去外衣。 张莹把那人的衣饰抛到孙膑的身前,急道:“大师哥!快,穿上衣服,准备起程……”张莹说着,一面急急的把孙膑剥下的外衣,穿在那人身上。 张莹一下把那人提起,放在古井的石阶上,只见这人长发披面、衣饰破烂,臭气熏天,盘足而坐,俨然是第二个如孙膑的“疯子”。 张莹动作快速,闪电般抱起孙膑,放入车中,双手扶持,推着便向东城门处疾驰而去。 孙膑此时已明白张莹的用意,他微叹口气,喃喃的道:“好一个李代桃僵之计……但只怕害苦了顶替之人也!他日后落到庞涓手上,还保得住脑袋吗?” 张莹哼了一声,道:“你知道么?大师哥,此人便是庞涓派来监视你的探子!若不把他李僵替代,如何可避过庞涓的耳目?再说这探子若被你逃脱,一样必死无疑,既然早晚要死,不如在死前做一件好事吧!” 张莹说着时,已推着小木轮车,来到了东城门三十丈远的暗角,她蓦地把木轮车停下,警惕的盯着城门那面的动静,只见城门通道两面,站了二排守城士兵,坚握刀枪,面色严峻,却寂然不动。乌黑的铁铸城门洞开,却无人出入,其状怪异之极。 张莹不由一这惊愕,也不知守城魏兵弄甚玄虚,就在此时,她的耳际忽地一屡苍声响起,道:“张莹!犹豫什么?城门已然大开,任你进出,还不速速离去。” 张莹一听,话也不答,即推车奔赴上前,她根本不须思虑,因为她知道发声之人,便是师父鬼谷先生,由他老人家安排的大计,还会有丝毫差错吗? 张莹推车木轮车,从两排的守城魏兵中擦身而过,那两排魏兵竟毫无反应,犹如泥塑木雕,又如肃然挺立,恭送张莹和车上的孙膑出城。张莹顿时甚感有趣,心道:师父行事,果然干净利落鬼神莫测,他在庞涓府第放了一把大火,引开城中官兵的注意力,方便自己在西面救人;然后又迅速来东城门,以他的点穴神通,把守城门的魏兵弄得动弹不得,洞开城门,供自己推车坦荡而出……师父的声东击西救人之计果然绝妙之极! 张莹推车,放开脚步疾驰而出。她刚出城门,身后但听轰隆一声,乌黑大铁门已重新关上了。如此一来,城门便立刻化阻力为助力,因为城中的追兵要出来,便非要花一番工夫打开这千斤城门,而这一段时间,差不多足够张莹带孙膑逃出险境,化险为夷了。 张莹推车择路奔逃了一阵,此时月色忽然明亮起来,车上的孙膑,忽地瞧见推车的张莹,额上渗出汗珠,在银白的月色中,显得格外晶莹。 他心中一下又算又痛,连忙低声道:“师妹,辛苦你了……你快歇一歇,莫为了孙膑累坏了身体……” 张莹心中不由亦一阵悲酸,喃喃道:“孙膑呵孙膑,你已被人如此残害,尚处处先为他人着想?就不替自己的前程悲伤么?只要能救你脱险,张莹我辛苦一点算得什么……噫?怎么我不觉得疲累了呢?” 张莹突然轻呼一声,原来她奔波半夜,内息已感不畅,逐渐接应不上,额上冷汗直冒,拼命支撑之际,背后的神堂穴,倏地一热,立刻一股热流透背而入,直抵心俞、肺俞、肾俞诸穴,内息得助,劲力陡生。张莹微一惊疑,随即醒悟,不由咯咯笑道:“是师父驾临了吗?” “呵呵!你怎知是师父降临?”那屡劲音又响了起来。 张莹笑道:“当今之世,能‘以气化力’的神通,除了师父鬼谷子先生,谁还自负有此能耐呢……师父,你快现身出来,大师哥他……”张莹忽然一想,悲愤的急道:“被庞涓害成废人啦……师父快设法救他脱险啊!” “哎!运命所注定,相冲相煞,火浴凤凰,劫后重生!往者已矣,便当逝去如流水吧!”林间小路上面,忽地发出劲音,话未落,树梢上面,已呼地掠下一道灰影,在孙膑的木轮车前凝立。 孙膑一见,不由悲从心发,他低低的叫了一声:“师父……孙膑已成残废囚徒,故以长发披面,无颜再见师父啊……” 现身的人果然是鬼谷先生,原来他施展声东击西之计,助张莹救走孙膑,即尾随而行,却不走地面,在树梢上无声无息飘行,直到走出一段路,后方无魏兵追来,这才骤然现身。鬼谷子凝注孙膑一眼,已然透过孙膑披面的长发,已瞧清楚他脸上黔了“私通齐国”四个印字,鬼谷子微哼一声,他何等目力超卓,立刻便认出这是庞涓的手迹,因此其余一切也就不必多问了。 鬼谷子一言不发,右手忽然暴伸,穿透孙膑披面的长发,按在他面上的黔字上面。孙膑但感脸上有如一阵炽热火灸,滋滋有声。鬼谷子托在他脸上的手指一曲,指尖他原来黔字的疤痕上疾点。孙膑心潮激荡,因为他从鬼谷子的手法便已知道,师父已替他以无尚内力,抹去黔字,再重新刻上激励他意志的四字了! 鬼谷子的手掌一抽而起,便突然听张莹一声低声道:“好啊!抹去囚徒之记,换上崭新四字,大师哥!这四字便是‘火浴凤凰’!恰如你的际遇夙愿啊!” 孙膑已从鬼谷子的手法,感觉到帮他写的激励字意,他不由感慨的叹道:“多谢师父激励,可惜孙膑已成废人,双足被膑,囚徒之字虽去,再难行走,实如囚徒一般无异啊!孙膑又怎感以‘火浴凤凰’相比啊?!” 鬼谷子意味深长的一笑,双目深邃的望着孙膑,铿锵道:“膑儿,你的一切,吾已尽知,你不必细说,也不必嗟叹,只要你有决心、信心、毅心,你便必可成这‘火浴凤凰’。从今以后,黑暗为你睁开眼睛,冰川为你生出火焰,你的生命将在这一刻重合命运的轮转,撕裂昔日的桎梏,发出光芒……你明白吾之用意么?” 孙膑沉吟半晌,忽然把头一昂,决然道:“是!师父,孙膑既然是‘火浴凤凰’之命,那就勇敢迎接命运的挑战吧!”他一顿,又问道:“孙膑如何选择日后之路?” 鬼谷子欣然道:“很好,你既然已明白你是火浴凤凰之运命,吾便传你一套‘火浴凤凰、奋发重生’的无尚神功吧!” 鬼谷子言罢,即俯耳在孙膑耳边低言传授了一套事先研悟好的练功口诀,末了道:“这套‘火浴凤凰、奋发重生’的功夫,专为你而设,但有小成,即可如常人般行走;若有中成,则又健步如飞;再若得大成,则盘足而可飞渡山川峻岭也……达何境界,全凭你自己的努力,知道吗?” 孙膑脸有喜色,欣然点头道:“多谢师父,凭此神功,孙膑果然可如火浴凤凰奋发重生也……但未知弟子此后的出路又在何处呢?” 鬼谷子不答,却目注张莹,含笑道:“张莹,你的天演神数,已足可回答孙膑此问,你代师父回话吧!” 张莹微一沉吟,便朗声道:“大师哥的命运终于归故土,因此不言而喻,此行当是东面的齐国无疑啦!是也不是?师父……咦?为甚你又要离去呢?”张莹忽地惊疑一声,原来她目力超卓,于暗影中,只见鬼谷子的白发一扬,便知他已飞身掠走了。 果然鬼谷子的身形已骤然而起,但一缕劲音传了下来:“呵呵!张莹,你的神数之学,已足可与师父并驾齐驱,你既然作此判,便必有你之所据,何必多问?犹豫什么?吾去也,十二年后,再与你等于鬼谷相见吧!”鬼谷子的劲音戛然而止,他的身影亦消失不见了。 张莹心中若有所思,半晌不语,他偶尔回神,目注孙膑一眼,这才明白,照应大师哥的重责,已落在他肩上了。张莹微叹口气,犹如侠女出江湖闯荡,毅然推起木轮车,续向东面的齐国地域奔驰而去。 …… 张莹推车木轮车,日夜奔驰三日后,终于进入齐国境内了。 张莹正在思忖,是否径直奔向齐都临淄城(即今山东临淄县),因此时此地,距临淄尚有足三十余里。张莹内功甚佳,亦感饥疲,何况车上的孙膑,张莹正寻思先找一处地方落脚,食宿一宵,再作打算。 就在此时,齐都临淄城方向,大路之上,忽地腾起一这烟尘,不久便见十数轻骑,快马扬鞭,直向这面奔策而来。张莹见人马来自齐都临淄,她又深知孙膑的命运,乃应在故土“劫后重生”,因此也毫不惊疑,干脆把木轮车停下,站在路上,细察动静。 十数轻骑飞奔而至,领先一位将军远远即向张莹这面大叫道:“来者可是孙膑先生吗?齐国大将军田忌,恭迎孙膑先生驾临齐地!” 车上的孙膑未及答话,张莹已咯咯笑道:“果然是‘功名归故土之命’也,甫入齐地,便有大将军亲迎城外三十里了……喂,田将军,你怎知那位孙膑先生今日驾临齐地?” 马上的大将军朗声道:“日前有一位天下闻名而不见其踪的奇人鬼谷先生,降临敝府第,对田某晓示,三日后,有一位姓孙名膑的兵法大师,进入齐境,谁有幸遇之,谁便可替国家建丰功立伟业矣!因此田某今早不惜远迎三十里,以求先遇这位奇士……姑娘,请问这车上之人,是否孙膑先生呢?” 张莹不置可否,却笑道:“原来是鬼谷先生传讯,但田将军是否知道,孙膑先生乃魏国囚徒,你迎他入齐,不怕魏国不高兴,向你齐国狠狠报复么?” 田将军大笑道:“吾齐国与魏国鼎足而立,逐鹿中原,各为其主,魏国之弃,恰为吾之重用,何足惧哉!” 张莹微笑,又道:“虽然,但孙膑先生乃残废之人,田将军认为,他尚可为你齐国效力吗?” 田将军呵呵笑道:“将帅之才,贵智而不在勇,孙先生虽然残废,吾亦知乃魏国奸人庞涓所害,深感同情,天幸安然无恙。今既归故土,吾倾齐国之力,必可令他复原!务情姑娘和孙先生放心好了!” 张莹一听,甚喜田将军的豪爽,便欣然道:“田将军,实不相瞒,车上之人,确是鬼谷先生的大弟子孙膑也,请恕他双足已废,不利于行,不便下车相迎。” 马上的田将军一听,立刻滚鞍下马,奔到木轮车前,向车上的孙膑拱手道:“在下田忌,恭迎孙膑先生大驾光临!若不见弃,便请先到敝府歇息,待身子康复,再上朝参见吾主齐威王,以定行止吧!” 孙膑知田忌是齐国统御三军的大将军,又见他如此热诚,不由微叹口气,感慨的道:“吾孙膑果然是火浴凤凰,劫后重生之命运也,有幸甫入故土,便得与田将军相遇,恭敬不如从命,孙膑便先到田将军府上打扰吧!” 孙膑又把张莹向田忌介绍了。田忌才知田忌原来亦是鬼谷先生的得意门生,他不由大乐,呵呵笑道:“好!好极了!不料田忌今日,竟可与鬼谷先生的两大高徒结交!此乃吾之大幸也!” 田忌说罢,亲自推车而行,马上的十数随从见状,哪敢怠慢,亦纷纷下马,相助推车,一行十数人,拥着车上的孙膑和张莹,一路向东面的齐都临淄去了。 自此,孙膑便留在田忌的府上,可是他却绝没闲着,每日苦练鬼谷子所教授的火浴凤凰神功,由朝到晚,由夜入日,无休无歇,偌大的齐临淄城中,根本就不见孙膑的行踪,此时齐国君民,也根本不知道,一位将令天下震惊的大兵法家,已然降临齐国了。 张莹也留在田府,她不放心孙膑,坚持每日替他以内力真气疗伤,直到孙膑已练成火浴凤凰神功的小成境界,可以盘足而滑,站立如常人般缓移,张莹才松了口气,她确信师父传授孙膑的‘火浴凤凰’神功,的确可令孙膑‘奋发重生’了。张莹闲时,也没歇着,出外周游齐国境内的山川名胜,甚至登临泰山极端,纵览天象,推断乾坤气运、天下大势。在田府这段时间,张莹的神数奇学,不由又隐隐精进一层了。 眨眼过去半年时光,这天晚上,田忌府上,与孙膑、张莹饮宴进晚膳时,三杯刚下肚,忽然便掷杯不饮,长叹一声。 孙膑不由微感惊疑,张莹却在孙膑耳边低笑道:“田将军之叹,必与钱财有关,甚或损失巨大呢!” 孙膑奇道:“师妹怎会知道?” 张莹笑道:“你不要问我,且先问田将军是也不是吧!” 田忌叹息间,见张莹和孙膑目注他微笑,不由奇道:“孙先生,张姑娘,为什么如此好笑?莫非已知田某心中之难堪事么?” 孙膑果然含笑道:“田将军,未知是否刚好钱财有失,而且甚巨,因此叹息呢?” 田忌一听,不由大奇道:“不错!不错!吾今日与齐威王赌马,不料三场皆败,连输三场,合计损失近千金呢!但孙先生今日并没在场,如何知道?” 孙膑笑道:“不是孙膑知道,而是张莹师妹的神机妙算罢了!” 田忌一听,忙向张莹道:“张姑娘,如何判断?务请不吝赐告!” 张莹见田忌倒甚豪爽,对人毫不隐瞒作态,便欣然一笑道:“田将军,人的鼻端与鼻梁交界之处,乃有一处主钱银财物之‘财帛宫’也,可如今田将军的‘财帛宫’有青黑之气侵犯,自身主财之红气不敌而退缩,乃主财务巨损之象。由此可断,田将军必因财务损失而叹,但田将军心性豪爽,区区小数,决难令你嗟叹,因此,我便知所损失财务必甚巨也。” 田忌更感兴趣,他目注张莹,满脸希冀的急道:“张莹姑娘既有此惊人的神通,未知可否助我赢回已失的巨财呢?哎,田某近日,已连输给齐威王万金之巨矣!” 张莹却断然的摇头道:“田将军,此乃天数之算,运命所定,财帛之煞,一轮一替,岂可一朝一夕可变,须知人算不如天算啊……张莹决没此能耐!” 田忌一听,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又被浇灭了,虽然不敢勉强相求,但怅然若失,满脸失望。他似乎不单止因财物之失,而且极不服气,连输万金,三战三败,太有失他大将军的面子了。 孙膑见田忌身居大将军之职,却性如顽童,好胜之心极重,不由又好笑又有点同情,他微一沉吟,便向田忌含笑道:“田将军与齐威王如何赌马?吾愿意闻其详!” 田忌见精于神数奇学的张莹,亦无法助他,对孙膑更不敢寄望,因为他心道,孙膑虽然精于兵法,但于赌马这等“斗力”的玩意上,他能有什么妙策?!于是便半信半疑的简单道:“孙先生,吾与齐威王赌马,双方均出三匹快马,赌三场,跑赢即得彩金若千,但近月来,吾每战皆败,倒霉之极!” 孙膑却毫不放松,追问道:“田将军,你每场所选出赛之马如何?” 田忌不假思索道:“当然是选最佳的三匹马,依上、中、下三等,去迎战对方的上、中、下三马啊!若非如此,更必败无疑!” 孙膑微一沉吟,又问田忌道:“田将军,依你之见,齐威王出赛之马,与你出赛之马,整体而言,双方实力如何呢?” 田忌道:“双方出赛马匹,整体实力而言,自然是齐威王胜于田某也!因此吾不得不选最强的马匹出赛,否则连丁点的胜算也没有了!” 孙膑一听,便微笑道:“不然,田将军,彼强你弱,绝不可以硬碰硬,例如打仗,敌强我弱,便决不能以多数对多数,以少数对少数,以逸对逸,以劳对劳,则须以我之长处,去攻敌之短处……赛马也一般道理。” 田忌一听,眼中一道锋芒闪过,忙到:“孙先生以打仗之道,应用于赛马,果然了不起……然则田某如何胜回一仗呢?” 孙膑胸有成竹的笑笑道:“目下之势,彼强你弱,宜于强弱分配战术上巧胜,不可力战。这样吧,下一轮赛马,吾随你一道前往赛马场,看看可否赢回一仗。” 田忌大喜,登时转忧为喜,与孙膑、张莹开怀畅饮一番。 三天后,又到赛马之日,秋高气爽。齐威王田因齐极喜赛马,每逢赛马日,必尽出马房精英,与诸将作赛,其中又以齐威王与田忌的赛马最为哄动。 赛马场上,搭了一座高台,分设主客座。齐威王高坐于主席,田忌则坐于客座,四周分别是齐国的大夫、将军、相国等文武百官,台上笑语喧哗,台下战马排列,异常热闹。 不一会,齐威王出赛的战马已排列出来,共计三匹,皆是百中挑一的精壮良驹。但田忌的赛马,却迟迟未出,毫无动静。 齐威王田因齐向田忌大笑道:“田将军,你与吾作赛,接连败北,莫非已输怕了么?不然为什么不敢排出赛马?” 田忌笑道:“大王稍安毋躁,末将这是谋定而后动,后发制人啊!” 齐威王大笑,道:“田将军,吾之上马胜于你的上马,中马胜于你的中马,下马又胜于你的下马,按此形势,田将军三场必输,如何后发制人?田将军敢以重金下注作赌么?” 田忌一听,心中犹豫不决,不由向他身边的一男一女瞥了一眼,以询可否。他身边的一男一女,便是孙膑和张莹。张莹见孙膑竟然敢以“人谋胜运命”,助田忌赛马,心中又惊又喜,她一面替孙膑担心,一面亦想一睹孙膑的能耐,便决意随来马场,守在孙膑的身旁。 此时孙膑已审察清楚场上的情势,他微一沉吟,便向田忌从容一笑,点了点头。 田忌见状,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大胆问到:“大王,田忌每场下注万金,大王敢应战么?” 齐威王一听,不由大笑道:“呵呵!好极了!万金一场,三场若胜,便是三万金也!田将军,你若连输三场,吾亦不要你的金银财物,只须好好替吾齐国打赢三大战役,以报国威,你敢答应么?” 田忌尚在犹豫,孙膑已在他耳边低语一句,田忌即大声道:“好!既君无戏言,就此决断吧!” 齐威王大喜,决然道:“好!既田将军无异议,便请排出赛之马来吧!” 齐威王一声令下,他的侍从,已牵出一匹高头大马,金鞍银甲,正是上等骏马。 田忌远瞥一眼,心中先就有点气馁,暗道:吾马房之中,决无一匹可与这等上等骏马相比,这三场赛事,尚有胜算……田忌发怔时,孙膑已向田忌马夫悄言了几句什么,马夫即点点头,疾奔而下。 田忌的马夫,疾奔向马房,他按孙膑之意,把金鞍金甲上等马的装备,配在选出作赛的下等马身上;又把银鞍银甲中等马装备配在上等马上;再把木鞍木甲下等马装备,配在中等马上,如此一来,田忌出赛的三匹战马,下等变了上等,中等变了下等,上等变了中等,与对方的赛马实力之比,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马夫把田忌作赛的战马牵了出来,分前、中、后三场排列好位置。从马匹的装备来看,田忌出赛马的等级,与齐威王的出赛马等级一般无异,即田忌的上、中、下三马,对齐威王的上、中、下三马。 齐威王没有瞧出破绽,他傲然的大笑道:“田将军,且好好准备,替吾打赢三场大仗吧!”他一顿,便断然的下令道:“开赛!” 齐威王一声令下,双方的马夫即策马扬鞭,疾驰而出。但见两匹赛马,风驰电掣,向终点奔跑。仅一会,齐威王的赛马便飞越而出,把田忌的赛马拉后了一大截。到终点时,田忌的赛马竟落后了三分之二的路程。 第一场马,田忌输了,而且输得很惨,因为他的赛马实力,竟仅及齐威王的三分之二。 齐威王大笑道:“田将军,你已输吾万金,势必要替吾打赢一仗也!” 田忌此时心中惴惴不安,但事到如今,也只好硬着头皮道:“大王,输便输了,田某亦必替齐国打胜一仗罢了!但尚有二场,若末将全败,再笑不迟也!” 齐威王见田忌并不气馁,大喜道:“好!再赛二场,教田将军心悦诚服,好好替齐国效劳!” 第二场赛马,结局却大出齐威王意料之外,双方两匹中等马,前三分之一路程的时候斗得难分难解,但跑了三分之二的路程后,田忌的赛马,却突然疾冲而至,齐威王的战马喘息剧烈,耐力跟不上了,到驰近终点时被拖后近二十丈,第二场显然是田忌的赛马胜了。第三场的结果,无论赛程、赛况,与第二场几乎一模一样,均是田忌的赛马,比齐威王的赛马快了近二十丈,因此同样是田忌胜出。 三场合计,田忌二胜一负,赢了一场,喜获万金重彩,恰好把近日输的万金赢了回来,不多一分,亦不少一毫,玄妙之极。齐威王田因齐,不由一阵发呆,好一会,才惊喜的问田忌道:“好啊!田将军竟然赢了寡人,好!好极了……但这绝非田将军的出赛风格,到底有何等高人相助?快告知寡人啊……”瞧齐威王此时的神态,绝不为输了万金而失望,却反而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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