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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桓公死,齐霸业衰落。楚国力日益强大,楚成王锐意北进,宋襄公图霸不成,未能阻止楚国向中原进攻的狂澜,晋国经一番内乱之后,逐渐稳定强大起来,在晋文公重耳的励精图治下,已具备了与楚国抗衡的势格。但与楚国的强大相较,晋国毕竟尚处于劣势。于是,一场以弱胜强,以小胜大的春秋风水与兵法大战——“兵不厌诈”发生了。 …… 多情是否遗恨? 苍天是否有情? 自古多情空遗恨, 天若有情天亦老。 天无情,天永恒, 剑无情,剑不朽。 风水兵法家狐偃又如何? 他是否如苍天无情? 他是否追求不朽与永恒? 此刻,他就伫立在旷野的星光下,凝注山丘下的一座巨坟——晋武公姬称之墓。 夜色深沉,四野孤寂,翼城(今山西翼城)城郊偌大的晋国王陵,了无人迹,天地间仿佛只余狐偃孤身一人。 狐偃左手执剑,剑很奇特,很短,也没有剑鞘。 光裸的剑身杀人十分方便,没有剑鞘的剑自然是光裸的剑身。 但狐偃的剑似乎并非为了杀人,因为他凝注的是一座已历数十年的古坟,坟中的人无论生前无何显赫亦不必理会,因为在坟中的人必已是死人。 狐偃右手捏一个八面体的黑盒,黑盒上面布着上、中、下三针,三针此时滴溜溜的旋转着,狐偃的目光也紧盯在黑盒的三针上。 终于,黑盒上的三针重叠在一处,笔直的指向那巨型古墓。 少顷,狐偃微叹口气,喃喃的仰天长叹道:“此墓位于嘴尖、翼爪四张之地,好一座蝙蝠龙脉!当今晋国王君献公,乃墓中晋武公姬称嫡传血脉,献公姬诡诸虽承蝙蝠龙脉荫庇,有一番作为,但他的祖脉既是蝙蝠龙脉,那他的江山,亦必定坏于阴人之手,葬送妇人身上!祖脉势格如此,岂能幸免?” 狐偃心念电转,忽然又喃喃的道:“再者蝙蝠龙脉肢爪五伸,第一代专注于嫡传血脉晋献公身上,尚可有一番作为;但到第二代则龙气必一分为五,气势大弱,不但无助,反而因弱龙之气,招强邪煞气入侵,其第二代之命途必乖桀戾气重重也!吾与献公次子重耳之母犬戎狐姬,份属同宗兄妹,重耳既吾甥儿,我狐偃又怎能坐视不救呢?但其祖宗脉气已定,又将如何施救?” 狐偃心中左思右想,为难之极。 原来蝙蝠其性不但属阴寒之物,且极淫,专喜夜间出动,而蝙蝠龙脉所出之人,虽有作为,但亦必性犯奇淫,极喜女色,其性又属阴,与妇人相合,阴上加阴,一发而成“阴淫邪煞”,必对其子孙血脉有极大侵害。狐偃是当世一位异人,早年曾于昆仑山受教于世外高人昆仑奴,不但精于风水堪舆奇学,亦擅长于兵法战阵,武功亦罕有其匹,是当时一位尚未被世人惊悉的隐士,他自然知悉“蝙蝠龙脉”的利弊。 而且狐偃与晋献公子姬重耳的生母狐姬,同属高丽氏族,又同出一脉,姬重耳是狐偃的同宗外甥,一脉相连,他自然十分担心姬重耳日后的命运。 狐偃在晋武公姬称的坟前,再伫立了片刻,终于,他仰天长啸一声道:“罢!罢!罢!为吾妹之血脉,且与天运斗上一斗吧!” 狐偃说罢,身形即电射而去,疾如箭矢,向晋国都翼城(今山西翼城)飞掠。 晋国原是周成王同母弟唐候权虞的封地,到权虞儿子燮父时,因国土依傍晋水改国号为晋。 晋国地处当时中国的北疆(今山西及附近地域),黄河环绕,峰壑纵横,地势险峻。国民长期与戎狄等少数民族杂居,按戎狄的生活习惯分配牧地,并不按中原诸国按周制分地,因此经济比较落后,西周时期与中原诸国交往也不易。 到春秋初年,晋侯同宗大族武公力量强大,取得了君权,被周王任命为晋侯。武公在位三十九年,死后葬于翼城西郊。当年蒙一异士卜得一蝙蝠龙脉,终令子孙后人伏下极深的利与弊。 武公去世,他的嫡子姬诡诸继位,是为晋献公。 晋献公继位后,即发动兼并战争,统一汾河流域,国土跨越黄河南岸,逐步形成了一个地盘有利、地险马多的大国。同时,献公又用异姓人为卿大夫,加强君王之权,晋国的国力也逐渐强大起来。 其实献公已在位二十八年,他已经是五十多岁的垂老之年了。但不知怎地,献公人到晚年,色欲之心却突然暴炽起来,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献公在为太子时,已娶了一位名贾的女子为妻,即位后即封贾妃为夫人(诸侯的正室),但过了十多年,贾妃仍不所出。初时晋公不以为意,但到了中年过后,却焦急起来。他看中了自己的庶母(父亲武公的姬妾)齐姜,竟不顾一切,娶齐姜为姬妾。几年后,齐姜替献公先生一女,取名姬姜;再生一子,取命申生。 献公大喜,即废贾姬的夫人号,把齐姜封为夫人,又封申生为太子储君。女儿姬姜,长得亭亭玉立,后来嫁到秦国穆公为妻,即后来的秦穆夫人。因此晋国与秦国有姻亲之谊。 自儿女诞生后,献公的欲念益发强烈,夫人齐姜的美貌,亦随着岁月的流失,渐而衰褪。献公对齐姜也逐渐冷淡起来了。 一方面宫中无满意的姬妾,另一方面献公的色欲之心太炽,这不可开解的矛盾,日夜煎熬献公。终于,他按捺不住了,便派心腹宠臣梁伍和关伍二人,外出为他私访美女。 不久,二人便兴冲冲的回来禀报,说狐戎国国君有两个妙龄少女,大的叫狐姬,小的叫狐夷,均为当世无双的绝色美人。 狐戎、骊戎、姜戎、犬戎等部落之国,分布于晋国的四周,领土不多,国力甚弱,平日均十分畏惧强大的晋国,故晋国有所求,皆莫敢不从。 接了梁伍和关伍二位宠臣的讯息,献公急不可待,立刻派二人携了重礼,直奔狐戎国,向狐戎国君求娶两位女儿,不必费甚唇舌,便把狐戎国的两位公主狐姬、狐夷接过晋都翼城来了。 献公审阅狐姬、狐夷二女,果然是绝色佳丽,不由大喜过望,当即厚赏梁伍、关伍二人,又下旨纳狐姬、狐夷姐妹为姬妾。 当晚,献公便与狐姬、狐夷姐妹二人一道风流快活。献公但感异常舒畅,把狐姬、狐夷二人视为心肝宝贝。凡赴宴会,均让二人陪侍,狩猎又让二女戎装相随,晚上则三人同床,肆意淫乐。献公但感生平无比欢娱,今尝之下,快慰犹胜神仙。 这一面献公与狐姬姐妹快活如仙,那一面夫人齐姜却形单影只,庭院冷寂。齐姜自感年老色衰,根本无力与狐姬姐妹争宠,也根本无法挽回献公的欢心。她绝望之下,悄悄于宫中自缢身亡。齐姜的儿子太子申生,受此打击,他虽年仅六岁,亦知生母之死因狐姬姐妹而起,因此小小心灵中深恨狐姬姐妹,也因此之故,与父亲献公的感情日差,并不得献公的欢心。 夫人齐姜的自杀身亡,对日后的宫廷惨变埋下一根导火线了。 献公却毫不为意,丝毫不影响他对狐姬姐妹的宠幸,对她两人爱悦如初,甚至更沉迷于她两人身上。 一年后,狐姬、狐夷皆喜得贵子。狐际所生的儿子名重耳,狐夷所生的儿子名夷吾。献公自然大喜过望。 他的儿子多了,便感到疆土不够大了。日后分封土地大受限制,于是便大举向四邻征发,以扩展疆土。 位于晋国东南面的骊戎国,是一个贫穷的山国,已有三年无法向晋国朝贡。 献公找住这个籍口,于公元前六七三年,亲率大军攻打骊戎国。 骊戎国的国君名骊戎男,甚有胆色勇气,面对晋国的强兵进侵,居然毫不畏惧,率子民英勇顽抗。直到退守最后一座城池,依然顽战不降。晋军久攻不下,损失十分惨重。 献公大怒,传书晓喻骊戎君民道:降,则一城人皆赦。否则破城一入,鸡犬不留! 晋兵入城后,首先抓住伤重昏迷的骊戎男,接着大举屠城。城中的骊戎族人,几乎被屠杀殆尽,只有女骊戎人,凡年轻的一律不杀,作为战利品,准备运返晋国。 晋献公见骊戎女子姿色甚佳,意料骊戎国君宫中必藏有绝色佳人,于是亲领兵卫,入骊戎宫中搜掠。经一番掠杀,献公亲到宫后林园搜寻。在一条长满青草的路上,献公忽然发现一只精美的绣花鞋。 献公拾起来左右端详,他明白这绝非寻常的骊戎女子所穿,若与这绣花鞋相配,其主人必定艳绝人寰。献公近年对女色,越来越有独特见识了。 献公于是下令亲兵仔细搜索绣花鞋的主人,并且严令不许损伤一丝半分,定要活捉前来见他。 不久献公突听兵卫的叫喊声,他执剑前去,走到一丛树后,只见两位披头散发,但饰华美的少女,正紧抱着树干,不肯让自己的兵卫靠近。 兵卫正欲动粗强拉硬拖。献公心中忽然一动,便发声制止兵卫的粗暴,他走近一看,其中一位少女,果然赤着一足,便知他必定是绣花鞋的主人了。 献公走到她面前,用手替她拢起散披在脸上的秀发,定睛一瞧,不由心中一阵跳荡。但见她面孔光洁白嫩,鼻梁高挺,嘴唇丰厚红润,眼如凤目。活脱脱的一位绝世西域美女。献公再看另一位少女,发觉他的美貌,比绣花鞋的主人不相伯仲。 献公的心潮一阵激荡,在他的眼前,这两位美女简直犹胜整个骊戎国的疆土。而且,与这两大美人相较,晋国宫中的狐姬、狐夷姐妹在内皆成粪土了。 晋军班师回朝,献公乐不可支,把骊戎国灭掉,国土归入大晋的版图,生俘骊戎国君回去,以向四邻示警,大批财物运回晋国,这一切尚在其次,更重要的是,献公又喜获一对美人姐妹。不知是狐际姐妹二人对献公的启示,还是他从中领略到无穷的妙趣,献公自此之后,所求的美女便必是一对美人姐妹。 骊戎这双美艳的姐妹花,竟然是骊戎国君骊戎男的女儿,大的叫骊姬,小的叫骊姜,大的十六岁,小的十四岁,在北方人眼中,这恰好是少女最佳最妙的年龄。 晋献公姬诡诸,对着这双美艳绝伦的姐妹花,早已神魂飘荡,存心纳娶为姬妾。但又怕臣属反对,便心生一计,欲借卜卦来堵塞臣民口实。 恰好此时狐偃抵临晋国都翼城,他是新封夫人狐姬的兄长,按辈份属于晋国的国舅兄,他自审察觉晋献公的祖脉后深知晋国已面临一场残酷惊变,且必定祸及姬氏一脉的子孙后人,亦即狐偃的外甥重耳和夷吾等姬氏血脉,他不得不加以援救,于是进城后,便立刻赴宫中拜见妹婿晋献公来了。 晋献公自娶狐戎公主狐姬、狐夷二人后,十分高兴,待狐戎国也恩宠有加。因此视狐偃为国舅,恩宠信任,十分厚待。他听说狐偃求见,心中大喜,他对心腹宠臣梁伍、关伍二人道:“听说国舅狐偃精于卜算之术,寡人待他不薄,料他亦必忠心为寡人卜算一番,那等力加反对寡人迎纳骊姬姐妹之人,彼等口实,大可借狐偃卜算之术,堵塞住也,快传寡人之口喻,请国舅狐偃入宫见寡人吧!” 梁伍一听,连忙道:“大王,此事似有不妥呢!” 晋献公道:“有甚不妥?” 梁伍道:“大王试想,那狐偃既然是夫人狐姬的兄长,兄妹情重,自然站在狐姬夫人的一面。大王纳姬妾,狐姬夫人岂会高兴?因此狐偃亦必定心存不满,他又怎会尽心尽力助大王达成纳姬妾的心愿呢?因此务请大王三思。” 梁伍所思,也有其道理。不料献公却自负的呵呵笑道:“不然,梁伍所虑差矣,试问当今世上,那一位诸侯没有众多姬妾?寡人纳姬妾,乃天经地义之事,狐姬夫人深明大义,哪有抗拒之理?狐姬夫人既不抗拒,她的兄长得寡人恩遇,又怎会心存偏心歪意坏寡人好事哉!不必犹豫,快传狐偃进宫便了!” 梁伍见献公主意已决,不敢再有异议,果然便把狐偃引领进宫中来了。 狐偃进内,想晋献公参拜毕,趁机举目向他凝注一眼,但见献公满脸青黄之气把印堂、山林诸命宫位皆罩住了,心中不禁微叹口气,暗道:“青乃煞气也,黄乃色欲之气,由此判断,献公果然已受其祖宗龙脉的淫煞之气笼罩,而不可自拔矣,晋国姬氏一脉的祸煞,看来已无可避免也,吾将如何施救? 狐偃转念之际,晋献公已欣然的道:“狐卿家来得正好,寡人正有事求你相助定夺呢!” 狐偃一听,心中不由一动,他已知献公刚好征发骊戎国回来,便得了一对骊戎国的美女,心道他的“淫煞之气”正盛炽,那他的心思,必与“淫煞”之兆有关矣。狐偃微笑道:“噢!那大王的心意,莫非与女子有关么?” 晋献公的心意被狐偃一语道破,他不由又惊又喜,喜的是纳姬之事若得他相助,必水到渠成,用他的卜算之术,堵住群臣的口实;惊的却是,他是夫人狐姬的兄长,若狐姬反对,他又站在狐姬一面,那纳妾之事便有麻烦了,但事到如今,已不容献公犹豫,况且他又怎舍得下骊戎这对妙人。 献公呵呵一笑道:“狐卿家果然目力超群,把寡人的心思瞧中了,实不相瞒,寡人正是因纳姬妾之事,欲请狐卿家你替寡人卜算,其中是否吉利。若然大吉大利,那反对的人,也就无话可说拉!此事务请狐卿家相助一二也!” 狐偃一听,心中登时明白,献公果然难逃其祖宗蝙蝠龙脉的“淫煞”也!为了求证明白,狐偃也不拒绝,点点头道:“既大王有令,狐偃只好献丑,但吾所施之法,乃龟卜大法,宜于朝廷圣殿施为,不能于寝宫施法,此点尚望大王鉴谅。” 晋献公见欣然相助,大喜道:“这有何难,传寡人旨意,明日早朝后,即于朝廷圣殿卜法罢了。” 第二天早朝后,献公把朝中的大夫、上卿等要臣留住,一道移往“三圣殿”,观审狐偃的龟卜大法。献公的用意是借助狐偃的卜算术,堵住臣属反对他纳骊姬姐妹的口实。 晋献公率领群臣,来到“三圣殿”,所谓“三圣殿”,即供奉“老子,元始天尊、太上老君”三位大仙人的殿宇,但凡朝廷举行重要的卜算仪式,均于此“三圣殿”上进行。 狐偃作为卜官,早已在三圣殿中备妥一切。群臣待晋献公拜过卜案上供奉的龟壳,上了王座,才环立四周,仔细观审狐偃的卜术施为。 只见狐偃毫不犹豫,燃起一道红火,然后拿龟板于红火上烧灼。渐而,龟板上便现出裂纹,上下共有五条,裂纹之状分四虚一实,清晰玲珑。 群臣一见,均急于知其结果,齐声道:“狐先生快解释龟纹之义也!”晋献公也心痒难熬,急道:“狐卿家,想必这是大吉之兆吧?” 不料狐偃却微一摇头,神色肃染道:“大王,此乃艮下坎上之蹇卦也。蹇者,即脚跛难行之意也。卦文曰,专之渝,攘公之愉,一薰一莸,十年尚闻其臭。” 献公一听,神色不由一变,脸色也立刻一沉,道:“狐卿家,这卦文是甚古怪意思?” 狐偃坦然的道:“大王,渝者,变也,若意所尊者,其心亦变乱,故曰:‘专之渝’也。攘,夺之意也。愉,美女意也。又薰,即草之香择也;莸,臭之陶然也,香不胜臭,久而臭气未消,故谓‘十年尚闻其臭’也。” 献公一听,心先凉了一半,脸色阴沉的道:“狐卿家,然则按此卦象,则寡人纳姬妾之事,大大不吉,不宜进行啦?” 狐偃明知献公已深受“淫煞”笼罩,必对此事反感,但他已决心挽救他的外甥重耳的厄运,便犯颜说道:“大王,何止不吉!既‘十年尚闻其臭’,对大王之江山基业,晋国国运,亦为祸极深也,一切尚望大王明鉴,幸勿逆此卦兆。” 献公听了,心中不由又惊又恨,他既知狐偃之神算本事,对他的卜卦,不能不惊;但因此而令他失了骊姬、骊姜这一对绝妙美人,他又不能不恨。但身处三圣殿,面对群臣,献公又不便公然反悔,他无奈阴沉的道:“此事容寡人再思谋定夺吧!” 献公说罢,便恨恨的拂袖而去,也不理会殿中群臣的惊惧。大夫赵衰趋近狐偃,悄声道:“狐先生,所卜之兆端的如何?” 狐偃苦笑道:“晋国将亡,无可奈何。” 赵衰大惊道:“亡晋者何人也?” 狐偃微叹口气,道:“龟兆中言,十年尚闻其臭,即此谓也。” 赵衰不解其说,又道:“狐先生所指,莫非骊戎国美人么?但大王既知此警兆,难道不知醒悟?” 狐偃仰天一笑,喃喃的道:“大王之运命已定,岂有轻易逆转,晋国只怕势须历劫受磨难了。” 赵衰尚不太相信,犹豫的道:“大王历来甚知为国着想,该不至如此糊涂吧!狐先生,且待吾入宫见驾,看大王是否回心转意。” 赵衰说罢,即急忙入宫,求见晋献公去了。 晋献公惊恨交杂,他的心腹宠臣梁伍一见,即趋前拜迎,又悄声道:“大王神色有异,莫非卜兆之事有甚不如意么?” 献公恨恨道:“狐偃这妖人,想必听了什么谗言,所卜龟兆,竟如此不吉利!且事涉国运,滋事体大,寡人一时也难取舍两难。” 梁伍察言观色,已知献公心意,若要他因此舍弃那骊戎美人,只怕比杀了他更令他难受,梁伍于是微笑道:“大王,龟卜之兆虽然不吉,不必过于忧惧,卜算之术,奴才亦略知一二,待奴才以蓍草(锯齿草)筮测,替大王分清其中的吉凶吧!” 献公一听,大喜道:“好啊!原来你亦精于此道,为甚不早向寡人告知?免教寡人白受了一场虚惊,你快施展你的蓍草筮述测算罢了。” 梁伍道一声遵命,即取出“蓍草”四十九根,开始替献公蓍筮。 只见梁伍把蓍草任意分为两份,左手拿一份,右手执一份,左手一份象征“天”,右手一份象征“地”,于右手的蓍草中任取一根,夹在左手的小指与无名指之间,象征“人”,于是,“天”、“地”、“人”三才之道均具备了。 梁伍再从左右手的蓍草中,以四根为一组,分配下去,连演三变,把四十九根蓍草减去每变所余之数,再除以四,即得一爻,六爻定为一卦,例如三十六除以四得九,即为“阳爻”;三十二除以四得八,即为“阴爻”,而六爻为一“卦”,据卦辞而定吉凶。 梁伍默算一番,即欣然一笑,对晋献公道:“大王,奴才所施蓍草筮测卦,得‘观’卦,乃大吉之象。” 晋献公一听,大喜道:“如何大喜?你快告寡人知晓,若卜筮得法,重重有赏。” 梁伍道:“此乃观卦之六二爻,卦辞曰:闺观,利女贞,“闺”,即居内观外,见女子之正,当属大吉之象。” 晋献公大喜道:“如此甚好,寡人纳妾之意,当不变更矣!” 晋献公正说时,宫人进奏,说大夫赵衰求见。晋献公一听,即呵呵笑道:“快传!寡人如今正有大吉之象,向彼等异议之士传晓也!” 大夫赵衰进见,拜见毕,献公即喜吟吟的笑道:“赵大夫,梁内侍为寡人纳妾之事,再蓍筮一卦,却得大吉大利之象呢,你来得正好,快听梁内侍详细解释。” 赵衰一听,先就呆了一呆,心道,狐偃所料如神,大王果然已被深迷而不可自拔矣,他正欲进言,那内侍宠臣梁伍,却已抢先把他以蓍草筮所得之象细说一遍,他的用意,似乎是籍此来堵住群臣的异议。 赵衰听罢,沉吟道:“大王,臣闻自天地开辟以来,先有象,然后有数。龟补,象也;蓍草,数也。因此从筮不如从龟卜。” 献公一听,老大不高兴道:“卜与蓍皆为鬼定之术,若信之岂分先后?若不信,则二者皆然,岂有轻重之分,寡人之意已决,大夫请勿再多言,退出去吧!” 赵衰见献公果然已无法醒悟,微叹口气,泱泱不乐而出。 晋献公第二天果然便下旨纳骊姬、骊姜姐妹二人,姐妹虽有国破家亡之恨,但已身为阶下囚,父王的生命,又捏在献公手里,她二人不敢不从;而且,骊姬、骊姜姐妹二人,尚潜伏深远目标,为达成此深远目标,她姐妹二人只能先向晋国君献公屈从。 当晚,献公就把骊姬、骊姜姐妹二人“御用”了。骊戎国民精于“床第之术”,少女自小便接受“媚男”的训练,骊姬姐妹虽然是公主,亦不例外,身怀此种令男子神魂颠倒的绝技。 晋献公在骊姓姐妹二人的曲意奉迎下,被弄得腾云驾雾,欲仙欲死,他但感往昔所御之女,与骊姬姐妹相较,绝无此销魂的滋味,因此简直不屑再回顾了。 第二天,晋献公“元龙高卧”,累臣僚在朝廷空等一场,此后一连数月,常常出现“君王从此不早朝”的恐慌局面。而夫人狐姬,以及他的妹妹狐姜,早被晋献公抛到脑后去了。太子申生,欲拜见父王,也无门而入。 献公对骊姬姐妹的沉迷,引起朝臣的强烈不安,狐偃因是夫人狐姬的兄长,为了避嫌,不便再向献公进言。大夫赵衰,却不忘狐偃龟卜之警兆,不顾一切的向献公进劝,希望能令献公清醒。 赵衰向献公进言道:“大王,当今之世,有男兵便必有‘女兵’,阴阳相克。吾晋国男兵攻灭骊戎国,骊戎国的男兵不敌,难道不会以‘女兵’来报应阴阳相克之兆么?想当年夏桀伐有施国,得女妹喜,后来夏亡于姝女之手;殷纣伐有苏国,获妲己,终因妲己而亡国;周幽王伐有襄,获褒姒,为博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周不是被诸侯所弃吗?如今大王灭骊戎,得骊姬姐妹,迷宠不已,正是前车之鉴,万望大王警醒!” 晋献公一听,怒道:“大胆赵衰,竟然以古讽寡人,骊姬温柔贤顺,弱质女子,说甚是可亡晋?一肖胡言,危言耸听,若不念你有功于晋,必斩你以警效尤,不必多言,退出去吧!” 大夫赵衰无奈长叹一声,退出内宫。从此,赵衰以及朝中臣僚,皆不敢再向晋献公劝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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