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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一天天暖起来,春天总有种欣欣向荣的感觉,让人心中充满了希望。程霭文犹豫着还是进了剧院的大门,她不知自己是错是对。杨怀宇的影子已深深地烙在她心里,他的眼神,他的笑容,他嘴角那丝冷冷的傲慢让她迷惑又沉醉。如果说一开始他就让她震撼的话,那她对他一遍遍的回味和琢磨不由自主地把她一步步拖向深渊。天知道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男人。那天在茶楼门口,他站在那儿看着她,小路、树木、蓝天、白云,都成了他的背景。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见钟情,不!不止这么简单,开始她只是觉得他特别,他象一杯后劲十足的陈年老酒,随着酒味慢慢香醇,醉意徐徐袭上来,让人促不及防又不能自拔。这种感觉不是一个女子见到心仪的男子的春心萌动,而是那种内心深处的惊醒和迷乱。她自己都弄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想再见见他,再看清他一点,她怎会为他乱了方寸? 剧院大院儿里出奇的安静,还没往宿舍区拐就看见何俪低头看着什么朝前走,程霭文微笑着站住。 何俪走近了一抬头猛的看到她,吓一跳:“你想吓死我啊!一声不响地戳这儿,干什么呢?” “还问我?你走路头都不抬,来辆车撞上你都不知道。” 何俪扬扬手里的几张纸,“我正要去排练厅送服装稿样呢,谁知道你站在这儿?” “什么服装?” “杨怀宇他们排的那部新戏,拉我给他们搞服装。一起去吧,他们在排练厅排戏呢。” 二人走进排练厅,远远的看见一帮人在前面。程霭文用目光寻找,却没找到他,他不在吗?她心中有些失望,何俪拉她坐下。 只见一个长头发的男人站在舞台上大声说:“好了,我们再来一遍,吴梅你注意点儿,别再给我编词儿啊!” “那也没什么不好的,刚才杨老师还让我松弛点,自己发挥发挥呢。”那个长头发的年轻女演员有点不服气的咕哝。 只听下面传来一阵笑声:“别拿我当幌子,我可没让你现编词儿。” 程霭文寻声望去,不由笑了——杨怀宇歪着身子靠在前几排的椅子里,整个人透出一股放任不羁的劲儿。 “看把他狂的。”何俪边摇头边笑。 台上的演员已经开始念词儿,他还在椅子里不动。程霭文歪着头看着他,那个叫吴梅的女演员不太流利的念完台词,一个低沉厚重的声音在下面响起:“这个小女子,自以为她能操纵男人,真是可笑。也罢,她欺骗别的男人,我欺骗她,这也算公平了。” 他边念台词边走上台:“世界上的事就是这样,没有绝对的得与失,谁知道最后是什么结果。” 他转过身,却看见程霭文坐在下面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一愣,忘了说词,旁边有人提醒他,他转过神,继续说他的词,可心思已经不在了。 导演看出来:“好,先休息一会儿。” 杨怀宇走下来。何俪冲着他说:“你也有忘词的时候啊,想什么呢?” 他微微笑笑,对程霭文说:“怎么有空到这儿来?” “正好路过,你们在排什么戏呢?” 杨怀宇在她们前一排坐下:“一个小剧场话剧,都是一帮年轻人,导演让我帮忙带带他们。” 何俪站起来:“你们先聊着,我去给导演看看稿子。” 她冲程霭文使了个眼色,程霭文装作没看见。 何俪走了,剩下他俩,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 “最近忙吗?”杨怀宇打破沉默。 “还好,一直那样,习惯了。”程霭文说。 阳光从排练厅的大窗子外照进来,直射到他俩脚下。两人坐在阴影里,那种柔和安宁令人放松,前面有人大声说笑,空荡的大厅响着回音。 程霭文吸了口气:“你们这儿的气氛真不错,有种随心所欲的感觉,多好。” “是吗?那是你外来人的感觉,不过我也喜欢这儿,人再少些更好。”说完他意识到他的话容易使人误会。 倒是程霭文没多想,反而与他有共鸣:“是,与空旷的体育场有异曲同工之妙,心想飞多远就飞多远。” 杨怀宇看着她,真难得与人谈话这么容易,会心与默契是求之不来的,只能说是缘分。 想到这儿,那种一见到她时的惊喜与眩晕又向他袭来。她安静的坐在那儿,面容清丽冷静,眼睛明亮又深邃。他不知道,原来世间是有这样的女子存在的。也许是偏见,一直以来,他总觉得女人多少有些不可理喻。而她完全给他另一种感觉,她象山间的泉水般清新自然,又如同晴夜的月光般温润恬淡。面对她,他总能感受到一种欣喜和安宁。他没想到,已到不惑之年还会有这种情绪。原来他以为他这一生就这样了,婚姻的不完整虽有些遗憾,好在他能从别处领略生活的意义。爱情这个字眼,年轻时是梦想和冲动,在历经了苦涩和无奈后,现在已变成虚无缥缈的太虚幻境。得不到就不能证明它的存在,事实上,他基本上已经认为爱情这东西是不存在的。所谓爱情,是人们在被欲望和愚蠢冲昏头脑后的幻象。陈志明常说他太偏激,他倒没偏激到否定婚姻,两个人相儒以沫,互相扶持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但那和爱情有什么关系吗?在他看来,那只是性格的契合与感情的忠诚。可是,自从认识程霭文以后,他对自己的理论产生了怀疑和动摇。她对他的影响绝对是颠覆性的,他对许多事情,包括对自己都有了新的认识。他以前对“为了你可以去做一切”这样的话是嗤之以鼻的,可当她纯净深邃的眸子看着他时,让他为她做任何事,他都是愿意的。 这些天来,他一遍遍沉淀自己,冷静自己,要求自己客观从容的面对心灵的冲击。他告诉自己,什么也不是,她是很出色,很有气质,甚至可以说与他性情相投。但仅此而已,一切都会过去的,等他头脑冷静下来,等他慢慢了解她就会发现,不过如此,所谓完美是不存在的。他对她只是对美好事物的欣赏和男人对女人的本能反应。但当她坐在他面前他无奈的发现,所有这一切对自己的说服和提醒是多么苍白无力,她把他整个身心完全卷入到一场激荡的风暴中,越陷越深,所谓理智和规则早已没有了作用。他表面尚能保持镇定自若,而内心早已是电光火石,霹雳雷鸣了。 他背光而坐,她有些看不清他的脸,但她清楚的感受到他的目光。也许是她过于敏感,他的目光中好象蕴藏着许多东西,令她不敢直视。她低下头,又把眼睛投向前方。 “都说演员是个最是非,最浮夸的职业,可我在你面前却只感到安静平和,为什么?”她象是在问他,又象自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因为这里有演戏本身最原始的东西,我想的是人的内心,人的感情,而不是哪个表情最好看,哪个动作最潇洒。” 她心中突然有一丝感动,如果这是一种骄傲的话,那也是一种自信踏实的骄傲。 她再也不敢看他的眼睛,她知道她的眼睛会泄露她的秘密,她无法应付,她想要逃跑。 “我该走了。”她想站起来。 他叫了她一声:“霭文!” 她抬起头,他的眼睛在太阳的阴影里烁烁发光。她象被施了定身法,只是看着他。 他想说什么,却听导演在前面喊:“大家抓紧时间再来一遍,快一点!” 她说:“快去吧。” 他站起来,眼睛仍看着她:“等我,很快就完。” 她没说话。 “别走!”他追了一句. “去吧,都在等你。”她轻轻说。 他像不放心的又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她突然觉得浑身脱力似的瘫软,心里怦怦直跳。她不敢想象他要说什么,这太快了,快的令她不知如何应对。她本能的想要逃避,当他走上台向下望时,座位上已是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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