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生说:“是大师。”石头叹口气。
风生给大师回电,大师说:“也没什么,就想和你说说话。”
风生说:“想说些什么呢?”大师沉默了好久,说:“后天就是最后的辩论了,你怎么看?”
风生说:“你觉得呢?”
又是沉默,大师最后说:“累了,你也歇吧。”
风生听出了大师声音里的苍老,还有从未有过的无奈与温情,这不是他的风格。
风生发愣好一会,突然狠狠地骂:“王八蛋,我们累死累活的,他们倒.....”
石头说:“前天碰到精英,去他工作室坐了一会,工作室很漂亮,他招了一拨人,自己当老板,过得很滋润。”
风生说:“石头,我们说话用不着拐弯抹角。”
石头说:“精英都可以,我们为什么不,却要这样受他们的鸟气?”
风生说:“石头,你知道吗,一走进策划中心,我总会想起文君和老冬,想起我们一起打拼的那些日子。这个策划中心虽然在产权上属于别人,但在感情上,它只属于我们,其他人一块瓦都拿不走的。你说,你忍心把自己辛苦盖起来的房子毁掉吗?”
石头埋头抽烟.....
最后辩论会的第一场在万众期盼中登场了,评委吃了春药似的,一个比一个刁钻地抛出疑难问题。
媒体更是倾巢而出,拿出追拍明星裙底春光的淫荡劲头捕捉风生和大师一言一行。
会场紧张得咳个嗽都可以着火,风生不忍心看大师的脸,那是失去取胜信心的脸,五官都扭曲在一起了。
唯一悠闲的人,就是一边品茶的王总,尊贵的坐姿,潇洒的笑意,提醒现场所有的人,他才是棋手,别人不过是手中的棋子而已。
评委亮出分数,结局已在意料中。大师机械地下了台,脚被什么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风生很想过去扶一把,却被贪婪的记者们围住:“风总,胜利在望,请谈谈感受”、“风总,打败你以前的老师,是否很有胜利感......”
风生一直看着大师,但转眼就不见了,只剩下呆坐的虹影,哦,今天她还特意穿了那件白裙子。
风生机械地回答着问题,吸血虫一样的记者们终于各取所需,心满意足地赶回去写稿。侯记者无疑是最耐心的一个了,站在一边,激动地还想说些什么。
风生说:“你们要的,我不都说了吗?”
“我想说说我个人的感受。”
风生有点不耐烦:“别说了。”
侯记者说:“你就让我说吧,不说出来,我会难受死的,大师与其说败给你,不如说败给他自己,他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大师了,还没有从大龙城失败的阴影中走出来,创意不新不说,论述也没有章法,他自乱阵脚,哪有不败的道理?”
风生第一次觉得侯记者其实和别的记者没什么两样,嗜血,扒开别人的伤口往里撒盐,好证明自己多么富有判断力与专业水准。
风生头也不回走了。侯记者还陶醉他的激动之中:“等等,我有个设想,邀请王一和你作一次王牌开发商与顶级操盘手的巅峰对话......”
回到策划中心,阿兰问是不是生病了,脸很苍白。风生说你出去吧,我想静静。
屁股没坐热,座机又响,是方总激动的声音,风生从没听过他这样语无伦次,自然是先高高把自己捧起来,然后下达任务:给大师最后致命一击。
风生把话筒搁在桌上,估计大概说完了,拿起话筒说知道了,挂机。
但是,没了声音的话筒依旧是一种无形的压迫,压得风生心中有股怒火要找个缺口喷出来。
风生努力不去看它,可是没用,该死的话筒就像幽灵一般在眼前晃荡,传递不容反抗的老板意志。
风生忍无可忍,拿起电话砸在地上,还不解气,便用脚踩,一直踩。
阿兰和石头闻讯进来,但谁也没阻拦,看着风生踩。
风生踩得累了,坐回椅子喘粗气。阿兰迅速收拾好地板,端来一杯热茶,石头给风生递烟。
石头说:“欧总派人过来问,说按方总指示,晚上公司大会餐,庆祝你的胜利,问你去不去?”
风生一口回绝:“不去。”石头说:“好吧,就说你累了,要休息。”临走,说了一句:“刚才听说大师晕倒送医院了,劳累过度,虚脱。”
策划中心变得空空荡荡,阿兰还在整理办公室。风生说:“别忙了,跟他们吃饭去吧。”
阿兰说:“你不去,我也不去。”风生拍拍阿兰的小肩,出去了。
打通大师的手机时,街上已经灯火通明。风生问:“没事吧,我过去看看你。”大师说:“死不了,别过来。”
风生说:“也好,我在老地方等你,一起吃顿饭。”大师说:“哪个老地方?”风生说:“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请我吃饭的那家菜馆。”
菜馆没变,连服务员小妹的酒窝都一模一样,只是物是人非,心情迥异。
大师夸张地拿着挂吊瓶的铁叉进来,惊呆了所有服务员。
风生说:“还能喝么?”
“鼻孔里还有气呢,怎么不喝?”
菜馆好静,两个一声不吭埋头喝酒的男人。
酒没了,一直向服务员要。
大师终于说了一句:“你手机响个不停。”风生回了一句:“不管它,喝!”
服务员上酒,上啊上。
风生渐渐觉得不对劲,服务员把酒放在桌上后,便逃也似地闪开。
风生叫住她:“逃什么你?”
小妹说:“我怕。”
“怕什么?”
“两个大男人不说话只喝酒,八成是黑社会,喝到差不多,就大打出手。”小妹很肯定地强调,“电影里头都是这样的。”
风生和大师狂笑,笑到尽头,依然沉默。
大师说:“邀我出来,不是就喝这种能闷出鸟的酒吧?”
风生说:“不行吗?”
大师说:“和你这个光棍傻喝有什么意思,我找老相好去。”
风生说:“你好象怕和我在一起。”
大师说:“不是怕你,是怕你的眼神。风生,我告诉你,我最讨厌的就是同情啊、怜悯之类的东西。”
“我没有。”
“没有最好,收起温情的俗套,该砍就砍,我大师宁愿被打死,也不愿被可怜。”
大师起身要走,对服务员说:“小妹,我要找人打架,去不去看看热闹?”小妹说:“你色迷迷的,傻瓜才去。”
大师仰天大笑出门去:“伟大的小妹啊,你一眼把我看穿了!”
风生笑着摇头,这才是真正的大师,我行我素,傲气凛然,宁愿花下死,也不畏强力压。
喝尽残酒,风生决心已定,准备走人。
手机又响,风生一看,手机有十几个未接电话,女人无力的声音:“你在哪里啊,我病了。”
“什么病?”
“肚子......”
“会不会是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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