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蓝色情调咖啡屋
那阴影一味扩张,终于完全笼罩。
—苏伟贞《阴影之后》
本书是个风流故事。
—万历本《金瓶梅词话》
我为自己的小说构思了十几个开头,都撕毁了。我常常盯在写字台上一团团揉皱的稿纸走神。我的思想仿佛飞到远处了。走神的时候,我的头脑并非一片空白,影影绰绰的有许多看清面孔的人物隐蔽在帷幕后面说话,语气诚恳,语音清晰,可我无法捕捉其实际含义。横陈在稿纸上面的是一些纵横交错的情节,没有虚假。但我不能确定自己以什么样的身份将之整理展开。诗人的作用是描述,但并非描述已发生过的事,而是有可能发生的,亦即因为有可能性或必要性故可能发生的……因此诗较历史更具哲学性与重要性,因为它陈述的本质是属于普遍性的,而历史的陈述却是特例的。所以,我有必要介绍一下自己是谁,“我”与作者存在什么关系—是他认识的一位现实人物,一个幻想或者索性就是他本身?第一人称的描述容易造成类似的误会。为了避嫌或非议,我希望大家忘却作者的存在,把自己融于这部新体验小说中,这样,它会带给你身临其境“似真”般的感觉,恍若进行一次意义非凡的旅程。
在这个温度如夏天的季节里,我四处碰壁。工作着是美丽的,哪像我一般的闲人坐地等待。一个月过去了,已经有两家公司给我回了信,说他们对我的材料很感兴趣,经过开会研究,考虑到文凭的原因,确实爱莫能助。看出来了,他们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只会纸上谈兵,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怎么可能写出一份具有真知灼见的计划书呢?守株待兔不是办法,这个世界和我一样靠等机遇来临的人士肯定不少,我无所成就却又执拗地认为:我总有比一般人强的一面,只是他们没有发现,浪费人才,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我知道自己想干点事情,并且懂得如何去实现它,所以,我不能再等下去了。守株待兔仅仅是为失败做的准备和铺垫。必须主动出击。
也许我把许多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过于程式化了。求职方面的书籍看了不少,我也绞尽脑汁,却每每遭冷遇。现实是很残酷的,你想要证明自己是行的,别人却不给你机会。我当然也知道,此时在全国各地,为职业而奔波的大学生同样愁恼万分,何况像我一样的落榜高中生呢?
人在四望无助的时候,哪怕能抓到稻田里的一根稻草也会抓紧不放。因为那是救命的一线生机啊!虽然不见得能成功,但总得试一试。此般神情令人感动,以至到了想在心里流点泪的程度。工作着是美丽的,更何况是关系到生存大计的工作。
我一般白天出去,找一些体力活,晚上做一些类似家政服务的工作。诸如帮一家名为“都市山庄”的夜总会洗一洗毛巾床单之类的物品。仅仅是一个星期的时间,我已累得筋疲力尽,晚上睡觉时,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在我烦恼,又想家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名叫燕的女孩。她就在都市山庄上班,她属于那种外貌漂亮说话甜美各方面能力又强的女性,这本身就是一个挺好的条件,所以夜总会的很多事务都归她管,但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帐目经营上。在她的帮助下,我辞去了白天的活,成为夜总会里面的一名服务生,月薪400,包吃住。虽然我打心里认为自己不适合做这份工作,但也别无他法。我还是挺感激她的。
在一个晚上,我们坐在月光下的石凳上,谈到了未来。燕安慰我:“你不要太失望,因为你现在一无所有,所以得一步一步的来,眼高手低是不行的,但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我对初涉社会给我的冷遇已经习惯了。因此,哪怕只表现在一句同情和安慰的话语上,都容易使我感动。我凝视着她美丽的脸庞说:“谢谢你,这么久以来,你还是第一个对我说出鼓励的话来。”我时常怀想着她的那一句话,并且因之而加快了步伐,学会了很多为人处事的东西。
仅仅是一个月之后,我发现我喜欢上她了,她也对我很有好感。在许多年以后,我才明白,其实那不是爱,只是类似于感激的心情罢了。当燕知道我凭借自己的本事和笼络人心爬上领班的位子时,她不由得说:“你这人太不可思议了,真害怕有一天,我的位子也不保。”我知道这句话有一半是在夸我,另一半是在损我。
“还不是你教导有方,你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这么说,咱们应该是师徒关系了。”
“你觉得我这人怎样?”
“挺好的,讨好女孩子喜欢。”
这类似于爱情的表白让我们的距离更近了。
“我会永远记住你的,你使我跳出了生活的困境”。一切都在情理中,我偎依在她怀里,我们没有过多的语言,只有窗外的月光注视着我们,两颗心因之而碰撞出微弱而珍贵的火花。也许以后我们回想起这段经历,把它说成是一种相互慰藉,但又有什么理由去责怪涉世未深的心灵呢?它所迸发的一切,都是一去不复返的相片般的回忆。
你们别以为我和燕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其实什么也没有。那些风和日丽的气象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我们不要奢望会有意外或奇迹发生,更何况是让人惊喜的?
经过近一个月的时间磨合,燕比我更理智,比我更直接地从远在他乡的异国梦中走出来。我的感激之情对她来说不是爱情。真正的爱情应该是圣洁的,源于内心丛林深处的感觉。还是在上个月的晚上共同坐过的石凳上,燕注视着我的眼睛说:“我们只是朋友,路过的朋友,但我会记住你的。”我无力地试图挽留某种东西:“也许我们分开再想一想,看还有没有可能。”燕平静地笑了一下:“不用了,我不相信没有实际意义的承诺,不要把情感看得很简单,也不要太单一,否则,你会吃亏的,我把你当作朋友才跟你说这些。”在这个时刻,我看出来了,有不少女人是把爱情驾于金钱与事业之上的。对于我来说这不是多么残酷的成就啊,我仿佛接受了一次地狱般的洗礼,脱胎换骨了。
我坐在伤心的角落,内心一片荒芜,这时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和先前一样,除了一颗被自己幻想所捉弄的心。
仅仅是第二天,我就为自己编织好的一个不得不离开的理由,不要任何人送就走了,因为,我开始相信这个世界太虚伪了,什么都是假的。
平江路的A座,诱惑着我的又一个梦。我美其名曰为:“游牧者的成熟”。
我是不惜回忆往昔尴尬与狼狈的,这是一种和痛定思痛保持平等的姿态。我本来想记录一些美妙的故事,可最终发现,我是一个酷爱悲剧的小小国寡民,我没有钱,没有房子,没有女朋友,没有很具体的幸福感,甚至某些脆弱的瞬间还没有信心。但这不是很真实吗?那一年的那些日子,最爱听的歌是高林生的《平江路的A座》。即使往事如烟,即使不堪回首,孤独的人要用回忆的笔尖在洁白的稿纸上划一笔墨,这是人生答卷上一道没有伦理道德作后盾的习题,除了我,谁还会去做呢?
写到这里的时候,我的眼泪掉下来了。我本不爱哭,只是未到伤心处,生活和我开了个古老又新鲜的玩笑。我曾把以下的这个故事和一位好女孩讲述过。她只下了一句评语:“多少年少者随波逐流,多少年少轻狂不堪入目,如果你做错了什么,错的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这个女孩就是晓玲,我想有可能是我的经历非同一般给她留下的感触吧!那青春的躁动,是多么的真实而值得让人思考啊!我见了不少为爱发狂而死的人,也见了不少为性而活的人,那是对物质权欲对立又张显的挑战,所以我永远对这个世界保持好奇和爱,它对我和所有关注我小说的人有不寻常的意义,是对人物命运的一种思考,也是我们向上理念的动力。
一长串的计划已想好,只等我试身而出。
我找到一份自认为较理想的工作。在蓝色情调咖啡屋上班。也不知为什么,我去应聘的时候,老板一眼就看中了我。我为此而欣喜若狂,尽管工资不高,一人月才300元。但我也满足了,工作不是很累,安闲又轻松。是我目前想干的职业。我决定利用空余时间看一些具有实际指导意义的书籍,比如《学习的革命》、《营销策略》、还有千江工作室编的“卓越思考致富”丛书。这些从书本上得到的知识为我今后的成功起了不可磨灭的作用。
老板是一个三十岁左右漂亮的女人。性感十足,秀眉凤目,齿白唇红,谁见了都会产生一种冲动。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看一个女人有心跳的感觉。美丽的女人太厉害了,许多人都这么说。所以我不敢多看上她一眼。来这里的客人都叫她吴姐。我听别人说,她曾结过两次婚,也不知什么原因,都不长久。现在她宁愿孑身一人,也不想再结婚了。婚姻对她而言,也许是个致命的错误。
我上班的第一天,她就主动给我夹菜,我拒绝了。她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到这里来千万不要拘束,饿的可是你自己。”
“谢谢,我会注意的。”我说。
第二天,有个同事悄悄告诉我,以前老板可从来没给我们夹过菜,你还是第一个。我说:“是吗?也许我幸运吧!”
这是我在蓝色情调咖啡屋里故事的开始,那是在秋天,那个秋天莫名其妙地有着一股淡淡的冲动感。如果这仅是我精神孤独的村落,那么就让我翻阅历史的暗角吧。
在我上班的地方。有一个短发女孩经常光顾。她每天下午两点半准时出现在咖啡屋的临窗位置,到四点的时候就离开。
我喜欢在离她不远处,偷偷地观察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她似乎已知道我在观察她,每次我给她倒咖啡的时候,她总对我付之轻轻一笑。她的笑真灿烂!我简直因此而沉醉,晚上睡觉的时候,我闭上眼睛想到的全是她的一笑。于是,在不知不觉中,我有了想迫切知道她的过去,现在,还有……未来的念头。
直到有一天,我意外地收到她递给我的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今晚九点我约你,晓玲。
这个比我小两岁的属处女星座的女孩以她独具的清丽淡美深深吸引了我。“她到底是人还是天使?”
为了这次约会,我为自己也为她精心打扮了一番,一头整齐又飘逸的长发,蓝色T恤,白色休闲裤,再套上一双球鞋。然后,向吴姐交待了一下。兴致勃勃地出发了。
我们约会的地点是在公园门口的榕树下。她穿的一身白色套裙着实让我感到惊异。
“我们是不是太庄重了一些,我……总觉得缺少点什么?”
“是吗?”她轻轻一笑,“缺少什么?”
“神秘感!”我回答说。
“怎么说呢?”她望着我,说。
“我认为你在咖啡屋时的着装更适合你,一身有花纹的绿给人一种亲近大自然的感觉。”
“那现在呢?”
“现在嘛,是一位漂亮女孩啊!”我风趣地说。
“说说你自己吧!”她转而问我,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
“我?不,我很普通,也许我和你相差十万八千里。”
“那……有多普通啊!”她依旧笑容满面。
“普通得像一只小蚂蚁,是很小的那一种。”
“你这人真特别,很幽默,我看啊,你一点也不普通,将来一定大有作为。”
“每个人都希望是这样,就像梦,谁能真正预言自己或别人的人生呢?”我盯着她说。
认识不多久,她就告诉我她的一些事情。她父母因工作关系,长期出差在外。现在,她住在奶奶家。
“你没读书吗?”我问。
“读啊,现在是暑期嘛,应当好好休息一下。”
“你喜欢喝咖啡?”
“也不是说喜欢,但我更喜欢喝咖啡的人。”
“你是作家?”
“我可不是作家,我只是喜欢写作而已。”她脸上充满了欣喜的表情,我想,她准是对我的回答而兴趣十足。所谓知已难求,大致是这样的。
“那你找到灵感了吗?我听说写作是要靠灵感的,而灵感就来源于生活。”
“之前没有,现在有了!”她注视着我。
“是么?”我诧异地望着她,神情像一个走失的风筝,突然遇上爱风筝的小女孩一样。“是什么让你获得了灵感呢?”
“你啊!”她用手指着我。
“我?”我笑了,“我怎么给了你灵感呢?”
“是你的语言,是你的表情。”
几天后,我真的见到她写的一首诗了,那是一篇只有文字宿命者才读得懂的文字,也是另类人群的精神麦加,“我是空中楼阁的宿命者,为水中的花园命名,关于敲门者的种种假定,激越我苍白的文字……”
如果以后我能成为诗人,会永远记着这几句话的。这种模糊的愿望在见到四年以后的晓玲变得更加明显。和她交谈时她谈及到了这首名为《想象自己的方法》的诗,我估计她已非昔日的女孩了,和我这个小国寡民相比,她简直如高九重,没有共同语言的交流就好像对牛弹琴一样,不管我对自身心灵自由的失去怎样不情愿,我还是在她面前低头了,我们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我所想的和说的永远不能在她高位的心灵占据一席之地。当然,这也可能是我自叹不如的畏缩表现。
而最让我感到迷惑的是她在三天后给了我一篇他自写的又认为是最能代表她心声的文章。以后我才明白,在那篇文章中她把主人公的性别调换了。在这之前我还傻傻的认为,总有一天她会喜欢我的。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开始细读她的文字:
我走在十月木棉的大街上,听到后面有人叫我的名字,声音有点优美,似多年前初见面的甜润。
我一个转身,她的出现很突然,惊醒了我沉睡多年的梦,我像从现实走回梦境,又像从梦境惊诧回现实。在我经过的江南路留下匆匆倒退的痕迹。因为匆忙,因为望穿,因为识破,我被瞬间思绪拦住了脚步。它们都在低呤:嗨,是我呀!
我叉着腰的双手有点不自然,我似乎不静的心的,缺乏往日的从容。她扬眉看着我,离我很近,她说,她现在也在杂志社上班,今天才上任。她说,她有点畅然若失,最后她说,她看到很多我的文字,在网上。
你还写作吗?
写,一直在写,我说。
写,一直在写是什么呢?
我也说不清楚,或许是昨天与今天的总和吧。写作上的许多往事,文人们勇敢地躲藏,又幽默般在出现,是谁在煽动我往日的袂缺啊!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仿佛隔了一个世界。
她把写作这个愚蠢的词汇送给了我,然后拉着我的手走进了江南路的水吧。我看见水吧里的灯光很优柔,这样的灯光从屋顶漫射下来,无情地打开了我尘封的缺口。而我则默默地坐那儿,品味她的一举一动。于是,我读到了她多年次弟的心,她的心是一部长篇小说吗?我想,是的,她用声音、眼神、气息甚至一个细小的动作,在一个人的记忆里写下了看不见的文字,很长,很长。
我最先读到了忏悔,女人的忏悔,她细腻,脆弱、很轻,总是在若即若离,总是将一张美丽脸最后俯向我们之间很短的距离,传递着诱人的气息,回心、转意、暧昧。她告诉在物质丰足的天堂世界,告诉在这个十月的秋天之美、告诉爱情是什么,而我注定是要领略拜读的。用我最初对一个女人的挚爱,用我装满无奈的眼睛,眼睛里苍白的世界。
我的领略拜读之于讲述,就像空苍之于一个人的足音。我总是听到了她的世俗与伎俩,在夜晚的灯下,两个人的心总是开的,却怎么也不能相遇,她的突然出现与容光溢彩拂不到的接近空灵的世界,于是她发出了哀怨的感叹。
这个夜晚的时光就从一声我的名字开始。因为偶遇,才让我们在一起?偶遇与一见钟情总是密不可分,而音乐却让我们忘记了陈述。
许久过后,我开始为她读诗,自己的诗,那时候不会像现在嫌弃我的技巧,那时候只是心仪疲惫之后依然狂热挚爱的追求和写作少年的纯真情怀。我的诗从我的嘴里读出来,就有了我痛苦沧桑,它弥漫了整个水吧,入了所有水吧里的情人对对。我在灯光下看见倩影飘移,他们是忙碌停泊后的港湾。
她开始闭上双眼,美丽双眸间有两滴晶莹的泪珠,感情、闪烁。我不知道是我的诗感动了她还是她的心慢慢地回归?
一切很静,很静,在心的最深处只有文字的哀情涌动,再没其他。
她打断了我的读诗,她在哽咽里说话,她的声音使我想到了第一次一见钟情的拥抱哭泣。
对不起。我侧过脸,眼里有跳动的火苗,很温暖的感觉。
多年的苦旅只换来一句对不起,整个夜晚,整整一个夜晚,我都倚靠着她脉动的情怀,抚慰明天的日子。
而每一个明天都是被我们用呼吸在时间里走过的,那时候我们体味着初恋的感觉,幸福和忘我,似乎是一个不、阔大而丰富的地方,只有投入其中才能漫溢我们彼此的情感。
一路上,爱在我们脚下声声作响,好像是一些可爱的精灵隐藏在爱的脚下用一双羡慕的眼睛望着我们。
我记得她的红色胸衣,当她向我敞开的时候,我被她温暖芳香的气息包围。
妈妈还好吗?她惊疑地问,开始有点混乱。很好,她很想你,怕你在外面受苦。我小声地说着,内心一片伤痛。
多年前的那些日子,母亲心愿着她的女儿,也心愿着她的儿媳妇。母亲要把她对儿女的爱融注到她未来的媳妇身上。苍老的母亲连同她的心愿在2003年秋冬之日一起埋藏。
我的心从此开始了流浪,开始了空灵,我的流浪与空灵始于一次次失望而至的伤痛苦悲,黄昏菁河推窗的一刻,或又是尘土飞扬的一刻,无言的分手穿刺在心中全是苍凉。
我开始将一个藏族女孩放到卑微的角落里,我要把属于人世间最凄凉的文字盛满空心的痛和落寞。
我该走了,我站起身来,嘴里有一丝浮动。眼神都是呆滞的。
她和我一起走到水吧外面,我注意到她衣服上的红艳,那是以前她胸衣的颜色。现在有一张怀旧的面孔正粘住我的心,连同我的思绪一起飞扬。
我跺动着冰冷的双脚,在告别的刹那,她倾身而至的拥抱让一个写作者的心痛有了别样的颜色。
给你三天时间,重新考虑接受我,她说。
我用三天的时间为我和她思绪了一道永恒的银河,我今生今世只可民在银河的对岸遥遥相望。即使此刻我们心还能回到从前,回到相遇的那一刻吗?
时光的痕迹告诉我,不能。在文字与爱情之间,唯有文字才是真实的。
而她的那一身红色的胸衣是为我刻意而穿的还是从另一个城市飞越到木棉悲情的城市。我无法言喻。我的梦里有她,有她美丽的容颜,有母亲一直未能完成的心愿。她只是我昨日的昙花。
我们在江南路的路口道别。
在灯光灿烂的街上我独自行走,我的掌心还残留着她眼角的泪水。无论如何,我都将是一个读信者。只是这封迟来的信太长了,长得就像一部几十万字的长篇小说。
临近黑暗处,我对自己说道:我仅是一个读信者,空灵的读信者。
——晓玲
读罢这篇文字,我知道我的生命中再不可能有如此美妙的一天了——每当翻阅那张发黄的照片,才察觉所有的欢乐已成为记忆,照片是在公园拍的,片中的晓玲和我手拉着手奔跑在草丛中,是我们少年时代奔向大自然的唯一见证。回忆中的她比今天的她更为清晰,身份地位的悬殊能使人与人之间走得更远。纵然有一天,在大街上偶然碰到,最多不过点点头,简单又肤浅地聊上几句——这简直成为我精神预言百分之百准确的验证。城皇水路的乔麦咖啡店陈列着历史的印证。寒风凛冽的冬天,我轻启干涩的嘴唇,米黄色的风衣下摆被嗖嗖地掀动着。谁把我当作一部边缘磨损的旧书在翻阅呢?游牧者终是游牧者,没有温馨的家园,什么都难想,我曾这样给自己治疗创伤,老子的“无为”思想充斥着我。晓玲啊晓玲,我们之间除了现在能有一次喝咖啡寒暄几句,还会有什么,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我触及到往事,她却跟我讲到了艺术。我尴尬地装出听懂的样子,附上一个勉强的笑容。这是我在四年之后的故事,提前记录了。仿佛我们本身没变,她女我男,只不过城市变了。仿佛舞台上人物没变,她主我次,只不过场景变了。那么故事呢?故事站在城市的一方,还是我们一方?如果我一个男人的灵魂没变,自给自足,我该算了吧,何必强求呢。不是你的,就算追求到死也得不到。
后来,我和她的联系便少了,偶尔她会打个电话:“你过得好吗?”我无言以对,转而问她:“你呢?”她便说一些在陌生城市的烦恼,我劝她:“想开一点,找一个男朋友,能帮助你的。”
“也许是吧。”她语气很幽远,我简直能感到她正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你寂寞吗?”
“不寂寞”,我装作轻松地回答。
“为什么?”
“因为我是小国寡民,已经习惯了。”
“其实,我也不寂寞,只是有一些烦恼。”
“我当然知道,你怎么会寂寞呢,我想,追求你的男孩子一定不少吧!”
女孩从嘴里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电话挂断了。
吴姐不是没有心计的人。
吴姐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从那个给我夹菜的吃饭开始,我看到了欲望大海,只是我没想到我被之淹没得那么的快。我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已经影响到我今后的生活了。
有一天晚上,已是深夜十二点。在我经过吴姐房间时,她的屋子还亮着灯,透过窗帘我隐约看到有个人影在晃动。
“难道有小偷,”我疑咕着:“不可能啊,怎么还有怪异的声响呢?”
我决定弄个明白。轻轻地,我透过缝隙朝里面望去,眼前的情景让我惊呆了。
在明亮的灯光照射下,吴姐她正骑上一个男人身上,上下晃动着,而那个男人正是领班小杨。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是这样,一种异样的感觉迅速袭遍我全身,热浪翻涌,我几乎快憋不住了。我想起狄兰•托马斯的一句话:夜是流动的一切。难道白天和夜晚相差就这么远吗?我所尊敬的吴姐怎么会这样?我在这个充满着色情与性欲的夜晚心潮起伏。头脑里挥之不去是吴姐扭动的身驱和不知是痛苦还是欢乐的表情。我这个涉世未初的轻狂小子遭遇竟是如此奇特。
从这以后,我再也不敢正眼看吴姐一眼。做事也不像从前那样利索了。终至一天,吴姐把我叫到了她的房间。
“你最近怎么老是神情恍惚?”
“对……不起,吴姐,我……我会改正的。”我吱吱唔唔地说。头脑中有一部幻灯片在不停地变幻,发出异祥的声响,你们可以想象我当时那种表情与状态,我是一个比任何人都失措的男生。因为,有一双炽热又奇怪的眼睛一直在盯着我,丝毫不放过我的一举一动,包括我想急欲逃离现场的心态。
“其实也没有什么,你不用害怕,我又没说要开除你。”她的这一句话让我感到十分意外。难道她没有发觉什么吗?还是她毫不在乎,也许已不是秘密可言,对于一个离婚女性来说,纵情的理由有千万千万个。
“谢谢你吴姐,谢谢!”我忙点头说。
好了,出去干活吧!”她叹息了一声。我静静地走了出去,然后轻轻地扣上了房门。
多年以后,我才知道一个落魄的书生的身份与命运改变了。十七八岁近二十的年纪没有过多的深沉,在青春好动的性格下有时也倍感空虚,渴望遭遇一次从未体验过的激情——哪怕再短也无怨无悔,哪怕灰飞烟灭也在所不惜。也许这个时候他本身并不知道已经踏进危险地带了。毕业社会的气象万千他还没有真正切身体验过,来自书本的学校教育又岂是丰盈给足的,但一个人物的出现是能使之无法自抑产生这样的想法,总之某一个和风细雨的季节,他拥了一位令其怦然心动的女郎。她正用她的心计把一个人带进绯梦的田野,比婚床神秘,比爱情又多了一层欲望的质感。那么,情节是怎么了?我一直很想知道。我眉头紧拧了一下,又舒展开了。
也许生活都有虚假的一面,用来蒙蔽局外人的,它更像给观众欣赏表演。连爱情都会伤心伤人,何况并不相爱却强以爱情的形式存在的感情呢?请你们努力看穿我的灵魂吧!我仿佛被头脑中一道闪电照亮,看见了自己或自己真实的面目。我却来不及也不想去呼救。整个想象的天空都是桃花一样的情节。我内心充满风暴一样的心惊肉跳。
于是有了个夜晚,我敲响了一个女人的房门。我的本能告诉我这间屋子有种浪漫迷人的气氛。吴姐一身紧衣套短紧裙,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神情姿态就像电影里的美丽的女人一样充满诱惑力。
“坐吧,就在我对面坐下。”她把酒杯放在了临旁的桌了上。要求我。
“这间屋子真漂亮。”我环视了一下四周,说,但这分明不是我们说话的主题。
“那……你看我呢,”她用她柔情似水的眼睛盯着我,温柔地说。
“你很漂亮啊!”我装作轻松地说,心却怦怦直跳。
“那你知道我叫你来……是做什么吗?”她挪动了一下双腿,那迷人的超短裙紧紧裹在白晰的大腿外面,我隐约看到里面的底裤。
“我不知道,我……,我想,我会努力干好工作的,你不要开除我好吗?”我的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而且,我体内正有一股气浪在慢慢上升。
“你那么紧张干嘛,白天我不是跟你说清楚了吗,我怎么会开除你呢?来,到我身边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这……不好吧!”我有点不情愿地样子。
“怎么,刚才夸你两句,说你听话,这么快就变了,这可不是你哟,过来嘛!”她的声音媚声媚气。
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然后,轻轻地坐了下来。我低着头,不敢看着她。
她把身子凑了过来,一股醉人的幽香沁透了我的心扉。“来,我告诉你……”她轻轻地抓住了我的手,另一只手抬起了我的脸,“看着我……”声音低柔又诱惑。我望着她,映在我眼前的是一张娇媚的脸,勾人心魄的眼睛散发着诱人的光芒,小巧的鼻子下面是那张性感十足的嘴唇。
她把我的手放在了她的大腿上,一种柔嫩光滑的感觉顿时传遍我的每一根神经。
“放进去啊!”她催促着。
“不行,这样不好,真的!”我想把手缩回来。
她却一把抱住了我,我不知哪来的勇气,竟然没有挣扎,我也抱住了她。
“吻我……你知道吗,从我见你第一眼起,我就特别喜欢你……”
我试着将嘴唇凑到了她的嘴边,还没等我进一步动作,她将舌尖轻轻舔着我的嘴唇,然后放了进去。兴奋的感觉和情绪一样难以控制。
她嘴里发出哼哼的声音,她左右抓起了我的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胸口上,两团极具弹性的东西让我爱不释手。
很快,我和她都脱光了衣服。
母性的温柔与芳香倾刻包围了我。
我在极度性奋中做出了超出道德的事。
我和她的故事像一个光源一样不停地往我大脑里放送刺激的光,十二道颜色交替闪烁着,最后我偎依在她身边哭了,我不知自己后悔还是伤心,也许此堪此景何以忍受是我最好的回答。
“别哭,孩子,吴姐爱你。”一个女人的声音像风一样飘进我的耳朵里,像风一样地安慰我。
我事后琢磨了自己这一荒唐行为背后的心理状态,我想可能是出于对青春躁动的解决之意,还有就是那莫名其妙的同情心,让我和吴姐之间发生这种事,然而再一往如旧的出格行为中,让人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没有指望可言,也不负任何责任,高兴就是情欲,只要大家快乐就行了,没有考虑会不会随时发生喜欢上对方由肉欲转为爱的危险。原来,我一直在不知所以,一味地沉溺在火烫刺激、爽透的地下情,原来我是一个病人。
任何故事的发生,想要有结局,必定要付出代价。灵魂与肉体的触摸终究会离去,而梦,是的,是梦,它永远也无法消失。我决定离开蓝色情调咖啡屋,离开吴姐,离开晓玲,我要抹去这灰色的记忆,我给自己编造了100个让我离开的理由。离开。
但不知怎么的,我想起了离别的车站时那无数双挥动的手和款款深情的眼睛。仿佛在每个深夜和黎明探露出一丝丝让灵魂深处震颤不已的光芒,往日的细节碎沫在我脑中不断地盘旋,梦碎的声音在呼喊着我,从喘息到尖叫,从梦里到现实,从乳房的颤抖到双腿的挣扎,最后从体内渗出许多不知是快乐还是痛苦的汁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