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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买完菜回来,将钥匙插入锁孔却怎么也打不开,骤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手中的菜落到地上,拼命用双手砸门,可屋里没有任何回应。后来消防员撬开门冲进去,卫生间的门敞开着,一眼看见母亲笔直地挂在落水管的尼龙绳子上,眼珠象要蹦出来,鲜红的舌头伸出来很长,穿一件与父亲拍结婚照时穿过的那件暗红色的丝质旗袍。海宁惊恐地呆立在原地,亲眼看着消防员将母亲从绳子上放下来,甚至听到救护车越来越近的警报声。然后,她就如同一尊泥偶忽然坍塌,摊倒在地,被回来的父亲搀扶起来时,已经昏迷不醒。 接下来就是奁葬,开设灵堂,火化。在冷寂的卧室,她面对这个再熟悉不过的环境,内心象沙漠一般渺无人烟的荒凉。从前已然忘却的关于母亲的点滴在每一个眼泪婆娑的夜晚都纤毫毕现地在眼底呈现,即使记忆的底片已经褪色,依旧会在心底反复地冲洗。其实,有好几次,父母的争执都是为了海宁。 她填报高考志愿那年,母亲非得让她报考护士专业,说是稳定又可以照料好家人和自己,而父亲则认为应该填报她自己喜欢的专业。海宁就和父亲一起与母亲作对,整整三天没和母亲说话。她有一次看见母亲独自在厨房做菜,忍不住悄悄走进去帮手,却分明看见母亲用手抹从已经有了笑纹的眼角涌出的清泪。海宁心头一阵酸楚,两行热泪随之滚落,她上前一把从背后抱住母亲,将脸庞紧紧贴着母亲温暖而微曲的后背。母亲转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紫色的洋葱,“傻丫头,妈怎么会怪你。都是洋葱闹的。”而海宁进来时分明看见母亲在切土豆丝。 父亲安排好这场盛大的葬礼之后,整个人如同被细细地抽干,恍惚无神,几乎无法集中注意力在任何事物上。海宁对父亲也有怨恨,所以一直不愿理睬父亲。父亲停止了一切布匹生意往来,常常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惶恐不安地来来去去。他总是凌晨七点准时起身,晚上十一点准时上床。可海宁在半夜起身时经常听到父亲在床上轻微的叹息与不间断的翻身的声音。 当海宁意识到父亲已经精神失常时,已是一个月之后。她考取了护士学校,并请了保姆来照料父亲,她不忍将父亲送进精神病院,那样太残忍。因为父母留了不菲的积蓄,所以父亲上门就诊的医疗费还不算困难。一直持续至今。很难想象一个如此纤细的女子是如何在无止尽的无助与挣扎中熬过这五年的。 我也饮了一口茶,涩涩地苦在舌尖久久停留。我看见坐在沙发上的父亲在听完海宁的平静的叙述过后微微一颤,虽然细致,却清晰。我想那一抖中一定蕴涵了无比巨大的伤痛。我们都没哭,站在一旁的保姆小云却早已泣不成声。反是海宁走过去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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