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圆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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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苏之雪挣开眼睛，慢悠悠地説，“你教我古汉语吧？”

她们的距离越拉越近了。

“教,实在不敢当。你已经是人人羡慕的医生，即高尚又富裕，一生无忧。何必费神学这老八板？”

“小的时候总是以“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为目标，到了这个年龄，就觉着中国古老的东西知之太少，总是觉着肚子里空空的没东西。自从遇见了你，自行惭愧呀。”

“没想到。......我还有用武之地，真得感激你。”

素雅笑着説，可眼睛红起来。

苏之雪走过来，揽住素雅的肩，説，“什么时候告诉我你那个事出有因？”

素雅一时愣住，恍然想起，她是在问自己因为什么做了宋先生的外室。

“再容容我时间吧。我的事情不是几句话能説完的。况且，至今最最重要的事情尚未了结，説了也无意义。”

苏之雪脸上呈出了欣喜，到底答应了。“我等你。”

在茶馆门口，她们道别。

素雅真是依依不舍。也许寂寞的时间太长了，与当初想霎时间在这世上消失掉不一样了。

在八月十五的晚上，素雅按时来到巧燕家。门虚掩着，素雅按门铃，听见里面巧燕大声説，进来吧。

素雅进屋，把现买的一筐新鲜水果放在了茶几上。抬眼看，饭菜早是满满的一桌子了。

素雅靠在厨房门框上説，还忙什么？那么些东西吃得完吗？

巧燕头也没回説，这就完了。你先洗手。

素雅问，齐眉呢？

还没回来。

啊？六点多了，还没放学？

她是毕业班。

很紧张麽？一个小学升中学就忙成这样？

今非昔比了。

什么叫今非昔比？莫非开始学高等数学了？

你可别再瞎説了。一会她回来求你千万别説，上了高中用功不晚的话。啊？

素雅看巧燕哀求的眼神，忍不住哈哈笑起来。正笑着，只听一阵乱响，回头看，是齐眉回来了。

喊了一声“亲姨”就扑过来，抱住了素雅。

哎呀，你怎么长怎么高了？去年还抱我的腰，今年就抱肩膀了。真是有苗不愁长啊。

亲姨给我带什么书来了？

红楼梦。

真的？太好了，太好了。这回看我妈怎么办。

素雅转过脸去问巧燕，你不让她看？

巧燕避过话题，冲齐眉説，这回英语测验多少分？

齐眉説，反正及格了。

巧燕看素雅，点着头説，你听听，及格就行了。就这样还有功夫看红楼梦？

素雅好奇问，现在升中学要考英语？

倒是不考。可是有这门课呀。成绩不好怎么行？

素雅看着巧燕，不再説什么。眼里，突然发现巧燕是那么平常，平常得与在菜市场里碰碰闯闯买菜的女人一样。什么时候变的？素雅眯起眼睛，搜肠挂肚地回想。

这时，巧燕説，好了。开始吃饭。

素雅吃惊地问，成明出差了？

啊，没有。他回来的很晚，咱们先吃，不用等他。

三个女人吃饭有说有笑。

因为今天是素雅来了，巧燕破例让齐眉多玩一会儿。齐眉将素雅拉到她的屋子，关上门，一脸严肃。

素雅小声问，有什么事？

齐眉説，亲姨，有男孩子写纸条给我怎么办？

素雅听了还是有点突然。笑着问，什么样的男孩儿？

齐眉也笑着説，不好也不坏。

那你怎么想？

一起聊聊还行。

聊什么？

齐眉皱起眉，説，聊什么都行啊。

什么都能聊吗？那你説説都聊什么？

亲姨也上网聊天吧？

我可不是聊天的材料。

正説着，推开门的巧燕探进头説，齐眉快做作业。把亲姨让给我。

不由分説，素雅忙出来。

看看墙上的表，已经八点四十分。突然想起成明还没回来，巧燕把桌子上的饭都撤了。就説，成明不回来吃饭？

巧燕连头也没抬説，7点钟不回来，就是在外面吃。

连个电话也不来一个麽？

没时间。

看来是习惯了，巧燕没有一点不满意。

素雅心里不舒服。怎么忙成这样？八月十五，成千上万挣钱的人，也不至如此。再看巧燕，再看这家，一如既往地安静，干净，舒适。不用说，巧燕的心全在这个家上，放在成明，她丈夫身上的很少。

直至素雅告辞，成明也没回来。

素雅实在不放心，回家后等到11点半，给巧燕家打电话，説自己到家了。刚要问成明回来了吗，就听见电话那边成明在喊，快给我到水，渴。

那语气明摆着是醉了。

放下电话，素雅黯然神伤。心底深处，不知多么不愿意巧燕不幸福。她走到窗前望去，一轮明月很亮，却不圆。老话説，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她低吟，有时十七还不圆呢。

《上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