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动

37

素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巧燕家的一幕幕总是在她的眼前晃动，索性，不睡了，一点点，一点点地回忆今天晚上的细节。

想了又想，理出了头绪。

巧燕十年如一日地保护着她的家，虽然这么做没错，看眼前的她似乎又丢失了很多，多得几乎没剩下什么。如今，她没了风采，没了颜色，没有了理想，甚至没有了张成明。整个人模糊着，好像连心跳得都慢了

想到这儿，素雅突然出汗了。一个念头跳了出来，张成明可接受她现在的这付样子？也许説可接受现在巧燕这个人？连自己都对失色的巧燕不以为然，整日厮守的成明该怎样呢？答案就是“躲”。陡然，素雅害怕起来。无以名状的害怕。

一旦张成明心里没了她，她会怎样？当初W弃自己而去时，自己曾经要结束生命。那么，巧燕呢？

素雅这么想着，就出了一身冷汗。起身拿毛巾擦了擦脖子和脸，就势歪在床头上。一眼又是天上挂着的月亮。比刚才亮了许多。

成明不会不要家庭。素雅又一转念。纵然他们的婚姻已经十年多，他们自七八岁就天天腻着，相伴也有快三十年，理应疲倦了。婚姻疲倦是听苏之雪説的，时尚的事儿和时尚的词儿苏是无所不知。但疲倦归疲倦，还不至于烦到了要互相躲的地步吧。他们俩怎么能烦呢？可是，婚姻可以疲倦，感情怎么会疲倦？他们的感情是一天天码起来的。

此时不由想起了自己。因为刚才想起了W。这是最近才开始能想的人。自从妈妈死后就再也没想起过他。W走了之后的风风雨雨，可谓颠簸动荡，有时想起巧燕，无限地羡慕她。她自小就有张成明，一直服服帖帖守着她，什么叫相濡以沫？就是他们。以前自己不知道多少回讥讽他们的厮守，甚至那巧燕开玩笑，説，你眼睛可以看到100米以外麽？那么多年合在一起多少天呀，难道你们真的不烦？这是那时的玩笑。如今要步入人的中年的了，竟对巧燕和张成明青梅竹马日日厮守几十年的感情如此感动，揪心的感动，感动得热泪涟涟。

夜很深了，静得没有一丝声音。听外面连风都没有。她想起老父亲活着时给她讲过鸳鸯的故事，説，鸳鸯鸟应该是鸳和鸯，它们生下来就是一对，就此便开始了不离不弃的一生相恋，无论什么时候人们看到的它们都是相从相随。一旦一个死了，另一个也不再苟且地活着。

素雅也知道有不少夫妻亦是如此。自己是学中文的，中国的许多文学大师比如钱钟书，沈从文等等的婚姻生活平静而长久。几十年如一日，抬手投足，一颦一笑，事无巨细，相互都是欣赏。

女人一生想要的也许就是这些。无论苏之雪，无论巧燕。还有自己。

想到这里，素雅再次流下泪。为自己可以悟出自己这个感动。

《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