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8
人来人往,曲终人散
挚爱的你请别心伤
我依然在你身旁
守侯你的快乐
稀释你的惆怅
大三开学后不久,特务买了一部电脑,他自称电脑是他的老婆。
特务成天对他老婆进行蹂躏,常常还会通宵达旦。
他完全有我当年的风采,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时我实在看不过去,就把他轰走,然后自己上去玩。
特务被我轰走几次之后,就再也不从我了。
于是我不得不编出种种谎话,把他支开。
“特务,老师找你有事,你快去教室找他。”
开始时,特务对这些低级谎话信以为真。
不过两次之后他就学乖了。
我第三次对他说出同样的话时,特务竟然说:
“你去叫老师来找我。”
“那你是不走了?”
“打死也不走。”
“你不怕我叫我家吖头拿弹弓弹你吗?”
特务大概对这心有余悸,讪讪地答应让我玩一会。
其实我对网络游戏已经完全没有以前的那种狂热了。
我只是不想让特务就这样整天坐在电脑前。
当我第二次用弹弓来吓唬他时,雨欣真的走进了宿舍。
特务惊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
“雨欣,别弹我,我让小羽玩我老婆就是了。”
“玩什么?”雨欣好奇地问。
“玩游戏。”特务手指着电脑。
“小羽,你想玩游戏吗?”雨欣把书包放在我床上。
“不想啦,他老婆太丑了。”我笑着说。
“你喜欢小孩子吗?”
“喜欢啊,难道你想让我和特务的老婆……”我停住没往下说。
“不是啦。”
“那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们去看小孩子,好不好?”
趁我和雨欣说话的这会工夫,特务又玩起了游戏。
我决定暂时不破坏特务和他老婆之间的感情了。
我陪雨欣去了天河区,她表姐的家里。
雨欣告诉我,她的淑甄表姐四个月前产下了一个女婴。
她表姐夫平时很少在家,因为他经常要到外地出差。
淑甄表姐是位护士,现在请假在家带孩子。
“我去表姐家里看过两次了,小宝宝小小的,好可爱喔。”
雨欣微笑着说。
雨欣的表姐家住28层,我真担心在上面呆久了会缺氧。
站在电梯间里,真有种一飞冲天的感觉。
进门后,雨欣为我和她表姐彼此介绍。
淑甄表姐端详了我一会,微笑着对雨欣说:
“雨欣,不错喔,你还瞒厉害的嘛。”
“表姐……”雨欣有些难为情。
淑甄表姐很热情地招待我们,她拿出了很多水果和糖果。
还有一些据说是雨欣最喜欢吃的巧克力。
淑甄表姐为人亲切,还很幽默。
三人聊了一会后,淑甄表姐要下楼去购物。
“小羽,雨欣,我要下山去买东西。”
“要是宝宝睡醒了哭的话,你们就哄她一下,告诉她我很快就回来。”
“表姐,山下铁牛凶猛,你要小心为好。”我也逗趣地说。
“呵呵……你小子不简单。”
淑甄表姐换了衣服,带着遮阳伞走出门去。
“小羽,我们来看宝宝。”
“好啊。”
雨欣走进卧室,随后推出一张婴儿床。
浅蓝色毯子上的女婴就像雨欣说的,小小的,非常可爱。
小宝宝才四个月大,皮肤粉嫩粉嫩的,很好看。
她正抿着小嘴握着小手在睡觉,软绵绵的鼻子在轻轻地呼吸着。
我伸出两只手指,在她的手臂上轻轻地捏了一下,娇嫩细滑,吹弹可破。
“小羽,宝宝是不是很可爱?”
“嗯。”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看到这样纯净的婴儿,感觉很开心,莫名的开心。
“吖头,宝宝起名字了吗?”
“还没有呢,表姐对名字很挑剔,起这个不好,起那个又不好。”
“那我们来帮她起名字吧?”
“好,起得好的话表姐会重重有赏的。”
我站在婴儿床旁边,看着里面的小可爱,努力地想了老半天。
“吖头,我们就叫她‘阿花’,你说好不好?”
“呵呵……”
雨欣突然笑了起来,又怕吵醒宝宝,走到一旁抱着肚子低声笑。
“有这么好笑吗?”
“起这样的名字,以后怎么出去见人喔?”雨欣还在笑。
“谁说的?如果拿破仑改名叫作‘汽车轮’,他还是那样的优秀。”
“不行不行,宝宝不能起这个名字。”雨欣终于停住笑了。
“那好吧,请容我再思考片刻。”
我干脆趴在婴儿床边,又开始努力地思考起来。
突然,我看到小宝宝的脚轻轻晃动了一下,又停止了。
我伸出一只手指,在小宝宝的脚底挠了挠,她又动了一下。
真是好玩,我又重复了几遍这个动作,她的脚又动了几次。
“小羽!别挠她痒痒,她会醒过来的。”雨欣有些紧张。
“哈哈……宝宝真的醒了。”我看到她睁开了双眼。
“惨了!宝宝要哭了。”
“没有啊,你看她哪有哭?”
小宝宝没有哭,先是好奇地看着我和雨欣。
然后微笑起来,还朝我们挥动着小手臂。
我感到高兴极了,伸手把她抱了上来,她的身体很轻,而且软绵绵的。
这下可把她看清楚了,眼睛圆圆的,瞳孔黑黑的,头发稀松微黑。
小宝宝在我怀里挥动着双手,很开心的样子。
“吖头,你看,她笑到连牙齿都掉光了。”
“宝宝还没有长牙齿啦。”
“宝宝该减肥了,她的手臂有点胖。”
“你又在乱说,她那是婴儿胖。”
“你小时候也这么胖吗?”
“我怎么会知道喔。”
雨欣也站在一旁逗弄着小宝宝,捏了捏她的脸蛋,还有手臂。
“小羽,你也很喜欢小孩子嘛。”
“嗯,我也这么觉得了。”
小宝宝扭了扭身子,开始舞动着双手朝我的脸进攻。
她的小手挥得有章有法,我估计她在还没出生时就开始练“无影手”了。
“吖头,快让她停下来。”我用一只手掌挡着她的小手。
“哈哈……谁叫你刚才挠她的脚底?”雨欣幸灾乐祸地说。
“宝宝这么小就会记仇啦?”
“不是啦,看来宝宝很喜欢你喔。”
我发现小宝宝更喜欢我了,因为她伸出小舌头在我的手掌上舔了起来。
雨欣完全没有帮我解围的迹象,只是顽皮地笑个不停。
我赶紧拿起宝宝脖子上挂着的奶嘴,小心地塞进她的嘴里。
战乱终于平息了,宝宝自顾着吸吮着奶嘴。
不过,我才刚放松不久,她就又在我怀里变得不安分了。
小宝宝吐掉了奶嘴,咯哒咯哒就要哭的样子。
接着就真的小声地哭了起来,她边哭还边往我怀里钻。
我和雨欣突然有点手足无措,因为我们都没有照顾小孩子的经验。
关键时刻还是我比较冷静,我想起了老妈说过的话。
老妈说我小时候肚子一饿就哭个不停,我想小宝宝也是肚子饿了。
“吖头,宝宝要喝奶。”
“你看我干嘛?”雨欣直视着我。
“宝宝要喝奶。”我重复了一遍。
“那你看我干嘛?”
“宝宝要喝奶。”我提高了音量。
“宝宝要喝奶关我什么事?”雨欣也大声地说。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雨欣突然变得沮丧。
“你快去找奶瓶和奶粉啊。”
“喔,对。”雨欣在我的手臂上轻捶了一下,
“死小羽!我都让你给搞乱了。”
雨欣在厨房里忙了一会,拿出一只小奶瓶。
我用手握着瓶子测试温度,水温刚好。
然后我把奶嘴送进小宝宝的嘴里。
宝宝马上就不哭了,她用两只小手扶着奶瓶,认真地吸吮起来。
“小羽,你看宝宝喝奶的样子,好专心喔。”
“嗯,万般皆下品,唯有喝奶高啊。”
“呵呵……”雨欣轻展须眉,笑着说:
“这应该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向奶认真喝。”
“不不,应该叫作,独抱奶瓶成一统,今朝有奶今朝醉。”
“人生几何,把奶当歌。喝得奶中奶,方为人上人。”
“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牛奶羊奶乳酸奶奶奶饮尽。”
我和雨欣竟然讨论起对联来。
小宝宝不理睬我们,兀自扶着奶瓶喝奶。
我和雨欣还没讨论完,淑甄表姐就提着很多东西回来了。
她看到我们抱着小宝宝喂奶,惊讶得出声夸奖:
“没想到你们还会照顾小孩子呢。”
“表姐,我们刚才还在帮宝宝起名字呢。”
雨欣走前上去帮淑甄表姐拿东西。
“那你们有没有想到好的名字?”
“小羽想到了一个,叫……”
我没让雨欣往下说,连忙插话:
“表姐,等我回学校翻翻书,起个意义深刻的。”
“好的,起的好我会请你们吃大餐喔。”
回去后,我对起名字这件事念念不忘,于是我特地去了学校的图书馆。
我翻阅了《新华字典》,《成语字典》,还有《辞海》。
但却久久也想不出,一个能令自己满意的名字。
因为这些书里面,意义非凡的字和词实在是太多了。
就好像有时走进商品琳琅满目的大超市,却不知道要买什么好。
万般无奈之下,我又翻阅了一本书,《本草纲目》。
合上书本,冥想一刻,我终于想到了一个。
小宝宝姓苏,而我想到的名字是“依曼”,并起来就是苏依曼。
和雨欣第二次去看小宝宝时,我向淑甄表姐说起了这个名字。
淑甄表姐念了几次,说这字瞒顺口的,容易让人记住。
她想了一阵后,又打电话给她丈夫,聊这名字的事。
挂下电话淑甄表姐说,她丈夫觉得这个名字还不错,会予以考虑。
“表姐,假如采用了要请我们吃饭喔。”我笑着说。
“没问题。”淑甄表姐肯定地回答。
几天过后,淑甄表姐带着小宝宝来学校看我们。
她高兴地告诉我们,那个名字被录用了。
我和雨欣陪着淑甄表姐还有小宝宝在学校里闲逛。
小宝宝当然还不会走路,她只是悠哉地躺在婴儿车里被我推着走。
她好奇地看着风景的同时,还不忘练她那套“无影手”。
路上遇到了一些女同学,她们都要过来逗弄一下小宝宝。
这么可爱的小婴儿,谁见了都会喜欢。
中午我们在学校外面的餐馆用餐。
淑甄表姐点了很多菜,我看了看后都差不多饱了。
小宝宝无福享受,她只能在一旁喝牛奶,不过她好像也不怎么羡慕我们。
吃完饭,淑甄表姐拿出一个红包,递给我,说:
“小羽,这是表姐的一点心意,别嫌少。”
看到红包我突然有点手足无措,就像唐僧看到了美女。
美女虽有魅力,但不光唐僧的事。我赶紧把红包推回去:
“表姐,使不得,使不得。”
“这是习俗,你必须得收下,要不然宝宝会生气。”
淑甄表姐又把红包推过来。
“吖头……”我向雨欣求救。
雨欣凑到我耳边,细声说:
“这真的是一种习俗。你就先收下,以后再用来给宝宝买礼物。”
雨欣这么说我还可以接受,于是收下了红包,再对淑甄表姐连声道谢。
“你以后就叫苏依曼了,喜欢吗?”我转过身问小宝宝。
小依曼瞄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也不晓得她是否喜欢这个名字。
我感觉有些微妙,帮小宝宝起了名字,往后几十年大家都这么称呼她了。
之后我和雨欣偶尔会去淑甄表姐家看小依曼,通常是在周末的时候。
淑甄表姐对我们很热情,她每次看到我们来都很高兴。
去了几次我都没有见过小依曼的爸爸,我觉得他真是不衬职。
淑甄表姐自己在家带小孩,其实瞒不容易的。
我和雨欣会帮着做一些家务,有时也会帮淑甄表姐下山购物。
逐渐地,小宝宝变得和我熟悉起来,很喜欢让我抱。
她的小手不再往我脸上乱抓了,不过她喜欢上了抓我的耳朵。
我和雨欣去买了两套婴儿衣服送给小依曼,用淑甄表姐送的红包结的帐。
婴儿的衣服非常袖珍,一件上衣就张开的手掌那么大,可爱极了。
我发现自己真的是很喜欢小孩子,看到他们我总是那么的开心。
“你喜欢小孩子吗?”有一次我问皓哲。
“喜欢啊,不过我会怕。”
“喔?”
“有次我抱过一个婴儿,结果被他尿了一身。”皓哲笑了起来。
“你这家伙是不是偷喝他的奶了?”我也笑了,
“那你现在还敢抱小孩子吗?”
“嗯,心血来潮时会抱抱。”
某天下午,皓哲真的心血来潮了,他背着吉他来宿舍找我。
不过他不是来抱我的,而是来约我去地铁站卖艺。
“小羽,我们很久没去了喔。”
“是啊,有一年多了。”
“那还不快走。”皓哲拿起我的吉他,挂到我的脖子上。
“且慢。”
“还有什么事?”
“还赌饭乎?”
“呵呵……你等着买单吧。”皓哲依然自信满满。
和以前一样,我和皓哲去了火车站下面的地铁站。
能不能赚到钱其实无所谓,重要的是我们喜欢这种生活方式。
走进地铁站,行人依旧熙攘,我想起了一句话:
喧闹退却之后,我仍旧是你的风景。
地方没变,人没变,吉他也没变,眼前的行人却时刻都是变。
这是否就是所谓的以不变应万变?
在我原来的地盘摊开报纸,盘腿坐下来,然后拨动了琴弦。
我低着头,很自在很投入地唱着。
就像皓哲曾经说过的,完全不受外界的干扰。
一会过后,我看到一双穿着白色皮鞋的脚在面前停了下来。
顺着那双脚我慢慢地抬起头,眼前的人正在对我微笑。
我还记得他,那个英文说得很老外的年轻老男人。
等到我把一首歌唱完,他伸出右手,说:
“goodboy,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站起身来,握了握他的手。
“我几乎天天从这里经过,就是不见你来卖艺。”他微笑着说。
忽然我觉得有些抱歉,因为他的语气很关切,就像是一位朋友。
“今天想听什么歌曲呢?”我亲切地问。
“听《榕树下》,我喜欢这首。”
“OK。”
我就这样站着,面带微笑地对着他唱起了歌。
拳不离手,曲不离口。这句话说得没错。
由于太久没弹这首曲子,弹到中途我竟然忘了和弦。
“不好意思,很久没唱这首歌了。”我带着歉意说。
“把吉他给我。”
“你要弹?”我有点惊讶。
“呵呵……我试试。”
他把挂包递给我,又接过我手中的吉他。
“看。”他朝我张开手掌。
我低下头,看到他的手上有厚厚的茧。
“你也玩乐器?”
他微笑着没有回答,然后弹起了吉他。
我的问题他没必要回答了。听了一小段后,我知道他也是个内行人。
我佩服地向他竖起了大拇指,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跟着他弹出的伴奏,我们两个人开始了二重唱。
音乐总是能让人开心,总是能把人的心拉近。
我随着节奏轻打着拍子,他则轻摇着身体。
看到我们这对奇怪的组合,有些行人煞有兴致地驻足聆听。
皓哲也走过来了,他看着我们,表情有些惊讶。
待到我们两人把歌完,皓哲鼓起掌来。
“好痛快!”我开心地说,又和假老外握了一次手。
“你们认识?”皓哲问我。
“嗯,这是我朋友。”
“Hi,你好。”假老外向皓哲伸出右手。
“你好。”皓哲握住了他的手。
“我听过你唱歌,很厉害。”
“你也很不错。”皓哲谦虚地回答。
我做了自我介绍,也向假老外介绍了皓哲。
“你怎么称呼呢?”我问。
假老外打开挂包,拿出两张名片,递给我和皓哲。
“你是琴行老板?”我看了名片后好奇地问。
“是的,欢迎你们来我的店里玩乐器。”
“呵呵……看不出来喔。”皓哲高兴地说。
我也很高兴,见到有同样爱好的人,总会有莫名的兴奋。
“你们也可以来我的店里唱歌,我有一套很棒的音响。”
我和皓哲更兴奋了,恨不得走前上去拥抱他。
“还可以和我比赛唱歌,要是赢了我的话,我请你们吃饭。”
喜欢唱歌的人通常都喜欢和别人K歌,就像习武之人喜欢找人切磋。
战遇强敌,棋逢对手,乃是人生之一大快事。
经假老外这么一说,我兴奋得不可言喻了。
我几乎想要亲他一下,假如他不是男人的话。
几天后,我和皓哲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那家琴行。
店外的墙上有一块招牌,上面写着“阿通伯琴行”。
五个红褐色的美术体字,其身材可谓是婀娜多姿。
皓哲被这五个字的身材迷住了,看个不休的样子。
我用手臂轻撞了他一下,随后推开店门,走进店里。
柜台后面年轻的女服务生应声抬起头,微笑着说:
“欢迎光临。”
皓哲向她说明来意。
“你们找阿通伯喔,他刚刚出去了。”服务生说。
“店长的名字叫‘阿通伯’?”皓哲问。
“店长本名叫什么大家都不知道,不过我们都是这么称呼他的。”
“阿通伯过多久会回来?”我终于不用再叫他假老外了。
“你们先坐一会,他很快就回来了。”
“好的,我们先等一会。”
服务生招呼我和皓哲坐下,还为我们倒了两杯水。
干坐着等人是很无聊的,我提议在琴行里走走,看看乐器。
皓哲好像等我这句话很久了,听到后他立刻起身。
琴行的面积不算大,大概只有一百多坪米。
里面的装修风格亦中亦西,两种风格没有发生冲突,倒是相处得很融洽。
琴行的中间摆放着两黑一白三台钢琴,墙上和货架上有各式各样的乐器。
皓哲对乐器比我精通很多,他不时地为我介绍各种乐器。
落地窗边有一架爵士鼓,鼓面有些被敲打过的痕迹。
“小羽,这架鼓在专门给客人试玩的。”
“你想干什么?”我看到皓哲在爵士鼓前坐了下来。
“这还用问?当然是敲鼓了,难道你以为我要擦鼓?”
“但是也要跟服务生说一下吧?”
皓哲没有回答,只是卷起袖子,然后拿起两支鼓棒。
我征求似的看着女服务生,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皓哲节奏分明地敲起了爵士鼓。
对于吉他,皓哲玩得很不错,但我没想到他连爵士鼓也玩得这么棒。
敲到高潮时,他的手快得真像是“无影手”。
当我还在一旁欣赏皓哲敲鼓时,假老外阿通伯回来了。
服务生和阿通伯说了几句话,我猜应该是在说我们。
阿通伯走到我们身旁,专心地看着皓哲打鼓。
从阿通伯的表情上,我可以看出他对皓哲的表演很欣赏。
待到皓哲打完收场,我和阿通伯都由衷地鼓掌称赞。
“皓哲,看不出来喔。”我高兴地说。
“见笑,见笑。”
“我想你应该组过乐队?”阿通伯问。
“嗯,我在上海的时候玩过四年的乐队。”
“我们坐下来慢慢聊。”
我和皓哲跟着阿通伯走进了他的办公室,阿通伯为我们冲了咖啡。
办公室瞒大的,左边靠墙的地方摆放着一套音响设备。
“皓哲,你以前在乐队里是做什么的?”阿通伯把杯子轻放到桌面上。
“主唱,吉他手,鼓手都当过,缺哪个角色我就补上。”
“那你是跑龙套的?”我开玩笑地问道。
“不,我是打杂的。”皓哲也逗趣地回答。
“你们猜我是玩什么乐器的?”阿通伯微笑着问。
“贝斯。”皓哲想都没想就说了出来。
“怎么看出来的?”
“那天在地铁站我就看出来了,你按和弦的手法和吉他的不同。”
“呵呵……聪明的孩子,你猜对了。”阿通伯咧开了嘴。
“其实这并不难猜,因为我也曾玩过贝斯。”
我对贝斯不是很了解,我只知道贝斯是吉他的近亲,而且少了两根筋。
“我们来唱歌吧,我那套音响已经闲得发疯了。”
不等我们回答,阿通伯就起身打开了音响。
顿时间,那些被束缚以久的音符犹如一群脱缰的野马,
快意地房间里来回奔跑着。
这套进口音响的音效真的非常棒,而且是六环绕的。
我们三个人轮流着表演,开心地唱歌,轻松地竞赛。
相对于我和皓哲,阿通伯算是上了年纪,可他唱歌时的低气依然很足。
音响里传出的高低起伏的音阶,击破了我们和阿通伯之间的年龄隔膜。
这一次之后,我和皓哲就经常去阿通伯的店里玩。
有时我们几天没去,阿通伯还会打电话来请我们去。
后来,阿通伯聘请我和皓哲在他的店里做兼职。
上班的时间不是固定的,但都是在我们没课的时候。
有客人来买乐器时,皓哲完全能独当一面。
原来店里的两位服务生对此有些担心,他们怕被炒鱿鱼。
不过这样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与其说是在上班,不如说是在玩乐器和唱歌。
除了偶尔招呼一下客人,我们大部分的时间就是陪阿通伯玩音乐。
阿通伯很喜欢和我们K歌,也喜欢和我们聊音乐方面的知识。
三个人还组了一支乐队,但都只是在店里表演。
皓哲打鼓,我弹吉他,阿通伯弹贝斯,主唱三个人都是。
观众通常都是店里的两位服务生,但这些不重要。
慢慢地,阿通伯成了我和皓哲的忘年交,我们对他也有更深一步的了解。
阿通伯年轻的时候在美国生活了十几年。
刚去美国那会,他在街头卖过艺,当过工厂工人和公司职员。
直到有一段时间,他对这种生活方式觉得乏透味了,于是辞掉了工作。
然后有那么几年,阿通伯就在酒吧里以卖艺为生。
阿通伯说,音乐是人生的一种态度。
他非常喜欢音乐,中年回国后,他就在广州开了这家琴行。
他还有个女儿,现在已经在美国成家立业,据说是嫁给一位美籍华人。
阿通伯性格乐观,心态年轻,为人随和。
他和我们说话的语气很亲切,就像对待朋友一样。
他喜欢抽雪茄,喜欢喝不放糖的咖啡。
“我从美国回来时,就只带了雪茄和咖啡。”他是这样说的。
我抽过他的雪茄,味道很浓,有点呛人。
不过有一段时间里,阿通伯很毅然地把雪茄和咖啡都戒掉了。
对于一个已经上瘾几十年的人来说,想戒掉这些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对此,我和皓哲都感到很佩服。
阿通伯常向我们回忆他早年在美国的经历,我和皓哲听得津津有味。
每次他讲起那些异国生活时,我们就如同小孩子在听故事般的认真。
和阿通伯一起聊天玩乐器唱歌,成了我们生活的一大乐趣。
我和皓哲一有空就往琴行跑,有时还会因此而逃课。
在琴行里度过的某个下午,皓哲尽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玩乐器和唱歌时,他也是无精打采。
我感觉到皓哲的异样,只是不清楚其中的原因。
这个问题整个下午都在困扰着我。在回学校的路上,我问皓哲:
“你今天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皓哲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点燃后深吸了一口,再徐徐吐出。
“我和程芸分手了。”皓哲的语气平静。
虽然和程芸分手的不是我,但听到这样的消息我还是些难过。
毕竟皓哲是我最好的朋友,程芸对待我也很不错。
“你们为了什么原因而分手?”
“缘分用完了。”
“还有其他原因吗?”我想问个究竟。
“相处时间长了,彼此都发现对方其实不适合自己。”
“或许还能挽救呢?”
皓哲停下脚步,直视着我:
“小羽,生命之中从来就是人来人往,不要后悔就好。”
过后的几天里,我常会去皓哲的宿舍看他,我想尽点朋友的责任。
每次我去看皓哲,他都是在阳台听着重摇滚,又默默地望着窗外。
他身旁的地上满是烟头,还有几只啤酒瓶子。
看着他在受煎熬,我却不能为他做些什么,感觉很窝囊。
有次我走前去摘下皓哲的耳塞,平静地问他:
“你还顶得住吗?”
皓哲摘下另一只耳塞,勉强地挤出笑脸,说:
“我没事,只是需要些时间缓解心情。”
“真的没事?”
“嗯。”皓哲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眼神却是坚定的。
“要是你太难过了,记得告诉我。”
皓哲点点头,重新带上了耳塞。
有天晚上,我陪雨欣在学校里的小路上散步,我跟她说了皓哲的事。
雨欣沉默了一会,随后轻声地叹气,说:
“没想到他们那么好的一对也会分手。”
“是啊。”我拉起雨欣的手,凑到鼻子前嗅了一下。
雨欣顺势靠在我的肩膀上。我伸出手,把她拥进怀里。
过了一阵,雨欣抬起头说:
“小羽,我们系里有个男生在追我,已经快一年了。”
像雨欣这样的女孩子,有人追求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是她这句话让我觉得很突然,因为我刚刚看到一段失败的恋情。
我松开抱着她的双手,冷冷地问道:
“你想说什么?”
“小羽,你别误会,我没有其他的意思。”雨欣的语气有些急切。
“你没有给他机会吗?”
“一点也没有。”
“要是他的条件不错,你也可以考虑看看啊。”
“小羽!不许你说这样的话。”雨欣提高了声音。
雨欣站直身体,垂放着双手,无辜地看着我。
我望着漆黑的夜空,松了一口气:
“吖头,对不起。”
“嗯。”
“皓哲的事让我变得有些敏感。”
“我知道。”
我低下头,捧着雨欣优美的脸,温柔地吻她。
离开雨欣的双唇后,她突然轻声地说:
“小羽,我爱你。”
“我早就知道了。”
我把脸贴在雨欣的颈项里,闻着她身上的香味。
在熟悉的气味里,我能找到熟悉的感觉。
雨欣,虽然我没有从言语上回应你,但这一刻我幸福得无以加复。
大约是一个星期后一天上午,我坐着教室里听课。
皓哲出现在课室门外,一身很整洁的打扮,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
我感到很欣慰,因为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明媚。
皓哲翘起右手食指,朝我做了一个“出来”的手势。
我合上书本,静静地走出课室。
“闭关完重出江湖啦?”我笑着问。
“呵呵……”皓哲露出他的招牌表情,邪气的微笑,
“小羽,陪我去见个人。”
“谁?”
“我妈。”
“你妈?”皓哲的平淡语气让我有些不解。
“嗯,刚从新加坡回来。”
“可是为什么要我陪你去?”
“你跟我一起去就是了。”
在一间装修豪华的餐厅里,我见到了皓哲的母亲。
一位戴金边眼睛,仪态端庄的中女妇女,她给人的感觉很亲切。
“妈,我来了。”皓哲态度有点冷淡。
皓哲的母亲热情地招呼我们坐下,又用欣赏的眼神看着皓哲:
“你越来越英俊了。”
“谢谢。”
“妈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嗯。”皓哲依旧是不愠不火的表情。
“你以前不是很想要我回来吗?”
“别提以前的事了。”
我默默地听着他们的谈话,对事情的理解稍微有点头绪。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皓哲说话的语气如此客气和冷漠。
“这位是?”皓哲的母亲把目光转向我。
“小羽,我的朋友。”
“皓哲,你很少带朋友让妈见喔。”
“没办法,我朋友少,从小孤僻惯了。”
我听到皓哲的母亲在微微叹气,她推了一下眼镜:
“这么久了,你还是喜欢用这种语气和妈说话。”
“我们相处的时间不多,我热情不来。”
“皓哲,妈知道以前对不起你,妈也知道你心里有些恨我。”
我隐约感到场面有些不对劲,借故起身去洗手间。
随后我和他们一起吃了一餐饭。
从头到尾,皓哲的母亲对他都是嘘寒问暖的。
她亲切的语气就和她的外表一样。
皓哲却不领情,他只是心不在焉地吃着饭。
我是局外人,对他们的事情不便当场过问。
皓哲的母亲偶尔问我问题时,我就礼貌地回答。
带着满腹的不解从餐厅出来,我问皓哲:
“你们之间怎么了?”
“说来话长。”
“有多长呢?”
“九年了。”皓哲呼出了一口气。
“我不介意你慢慢说给我听。”
皓哲似乎对那些往事耿耿于怀,过了许久他才开始回忆。
原来皓哲是在单亲家庭里长大的,他的父母在他六岁的时候就离婚了。
然后皓哲和他的母亲相依为命地生活了七年。
皓哲十三岁的时候,他的母亲和一位北京男人飞往新加坡,
去过她新的人生,皓哲就这样孤独一人地被留在上海。
为了尽点母亲的责任,她每个月都会给皓哲寄很多的钱。
那些钱让皓哲充裕地生活着,但里面却少了许多温情。
从那时起,皓哲就单独地生活到现在。
皓哲就那么坚强地生活着,坚强到没有流过一次眼泪。
“皓哲,或许你妈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人生追求。”
我尝试着让皓哲改变冷漠的态度。
“我也曾这么想过。”
“当时你怎么不随你妈一起去新加坡?”
“我去做什么?去当她的累赘?”皓哲仍旧态度冷漠。
“那几年你过得还好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慢慢就习惯了。其实在那几年里,她还是会回上海,一年一次。”
“这么多年了,你原谅她了吗?”
皓哲抿抿嘴,没有回答。
皓哲的母亲在广州逗留三天,随后回上海,曾经和皓哲相依为命的地方。
她回去的当天,皓哲还是去了机场为她送行。
那天阴霾的天气如同皓哲十三岁时的心情。
我很难想象,皓哲从那时起是怎么单独地生活,而且是这么多年。
令我感到庆幸的是皓哲现在生活得很好,他的性格也完全不孤僻。
我更高兴的是,能在人来人往生命里遇见皓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