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绝音（完结）  文 / 阿赖*耶识

少时梦回，站在天台，竟会看见寂寥无光的夜空中一条蚱蜢小舟，如若在浩瀚烟海中自在前行，缓缓入天边不见。耳边似乎瞭响着从未听闻的华美乐章。蚱蜢里，坐着何人？他们从何而来，要去何方？

泉边柳树下的草地上伸出一只三寸金莲，像是试探什么似的，过了半响，又挪了回去。如此几次三番，隐在树后的人儿终于探出身来。

百花尽头，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忘忧谷”三个字。白马到那石碑前，用头轻轻蹭那石碑，仿佛是它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般。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又是一声长叹，这时回过身去，望向碑内的溪边，目之所及，不由哑然。但见溪水湍湍，绿地如茵，哪里还有白衣少年的身影？

第二卷曼珠沙华爱别离——幽灵花唤起悲伤的回忆

苏心原本死灰色的脸，在月光的照耀下分明泛起一丝冶艳的绿色来，仿佛在映衬着抱着她的人儿的那一身绿衣。

常凌云赶忙回头，只见一只比先前大了许多的金黄色飞虫，直直的往他面门上撞过来！

却见那躺在地上许久的苏心，已经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明明是死去许久的人，怎么会突然复活？难道这世间真有死而复生的仙丹妙药？

只见江面上一只小船逆流而上，船头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俏丫头，粗布蓝衣，冲他们三人甜甜微笑。撑船的是一个中年汉子，古铜色的*，一边撑着船，一边裂开了嘴朝他们笑。

那小姑娘粲然一笑，道：“我叫丑丫！”说着调皮的眨了眨眼，似乎对自己的这个名字特别满意。

三人望向那露出水面的荷塘，不觉大惊失色：只见那清亮见底的荷塘中，除了亭亭净植的莲茎，竟泡着两大一小三具死尸！

“妹妹慢点走！”笑声未消，山道上立着个巧笑嫣然的蓝布衣女子，正是丑丫。

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如果要用词语形容，便也得这几句勉强用得上罢。只那眼角小小的一颗“滴泪痣”稍显突兀，但却惹人爱恋。

慌乱中他抬起头来，见眼前一个黄衫女子关切的望着他。一瞬间所有的疼痛从身体中抽离，等那些刀绞之痛重新袭来的时候，竟也柔和了许多。

丑丫喜滋滋的看着他。她心内料定常凌云不敢跳。谁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送死呢？她等着那个“做戏”的少年回头，向她求饶……

“黯乡魂，追思旅，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高楼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常凌云轻声吟出这首宋人范仲淹的名词，望着那论皎洁的明月，想起自己失散的亲人。

笛声悠扬。娓娓而来，穿透繁杂的心思，让人心静。且那笛声里不经意的吹花乱洒之意，让人沉溺在曼妙的笛声中。

再回头看一眼那深谷，暗笑自己云游四方，多见生死别离，早觉脱离凡尘，此番终于明白，脱离的，只是表象。凡世中的人皆是俗人，何能脱离？越是想要抽离出来的人，越是纠缠得沉沦不可自拔的人罢！

亭亭莲叶之上，远道归来的人如企盼已久的莲花，盛开在美好的四月天气里。

花枝春满，天心月圆。

刁小艋望着这个让他柔肠百结的女孩，觉她那素洁的面庞下是一颗似深海般无法预测的心。但人们明明知道那深海幽幽，却被其返现出来的湛蓝吸引。便是世间万物的特色所在罢。

这么一拉一带，老者不*抬头去看。却见那海边停了一艘小船，海滩上大跨步走来一个少年，剑眉斜飞，双目如潭，肩上抗了一个大大的包袱，朝他们淡淡浅笑，健步走来。

小薇儿此刻一脸艳羡的望着前方，喃喃道：“刁大哥，你师妹真的好美！她一笑，我觉得冰山都能融化呢！”

宫越琳只望着那月，轻轻摇头，道：“我每遇这满月之时，便心中激荡。华年美好，天赐予人的是如此值得人珍惜的每一日。”

黑国将嘿嘿一笑，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大军”，脸上添了些自得，道：“听闻今日常建夫妇要经过此地，我们特地赶来，要求二位交出那东西来，以保天下太平。”

常建讶异的看着这个淡笑自若的少年，心中惊叹，也不知怎样的世家才有如此翩翩佳公子。

白马上的几个人策马走到府玉麒身后，皆笑得腮边红艳，可不个个都是绝美的女子？

“听说峨眉山有一种蝴蝶，形似枯叶，但却异常美丽。在这夜里也早休息了。我们就比试谁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一只，谁就赢了。”

突然，她停下了搜寻。寂静的夜空中传来些许微弱的声音。她屏息静气，凝神细听，辨明那是人声！

芜华心里一沉，转身摘下挂在壁上的“无咎剑”，向两个守着大门的女*道：“开门！”

他见芜华一愣，接着说道：“如果让我们仔细搜索一番，岂不是*大白了？”

通往山顶的台阶上渐渐露出一个女子的头来。

素颜黑发，雅白衣衫。

众人听得芜华一席话，皆哑然。回想起当年的惨状，再看着眼前这个纤弱堪怜的女子，无不心中喟然长叹——若当初跟着其余众人死去，也没有这么多愁苦了罢。

她只遥遥忆起，在那南海上，不知是何日，她一人坐在离岸远远的礁石上，看着远处烟岚起落。回过头来的时候，见他已坐到她身畔。两人相视无言，只是浅笑。她躺在他膝上，闭目闲听海浪拍击岩石的声音。

静娴师太只茫然摇头。目光越过宫越琳望向遥远的天边。东南方，忆起那个少年，执意要她用“锁魂针”，欺瞒众人递给她断了的长针。而他亦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我，宫越琳，今日起跟峨嵋毫无关系，何人要找宫某，便请来找本人！”她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话音刚落，匕首已经无声的插进肩中！

她仿佛在闲游山野般，与同门*脸上压抑不住的趾高气昂不同，只一抹淡淡笑意挂在嘴角，似乎在接受众人参观的同时，也在闲看他人。一袭绿衫浅浅镶在人流里，如清流一注，直抵人心。而那未施粉黛的素面，美得不可方物。

常建抬起昏沉沉的头，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这才往那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朦胧中只看见一个绿衣女子坐在当中的一块巨石上，而她怀中，抱着一具半腐烂的尸体！

抬头的时候，目光划过隐在教王巨大身影后的一个单薄影子，凭空传来一丝寒意！他听师傅讲过，那个人便是……

常建大笑着走下台去，甚至没有看擂台上的燕晨露一眼。

少年的他便是那样，不顾一切，不管其他，凭着心里所想，肆意而为。

天空有飞鸟划过。人们总是羡慕飞鸟的*，羡慕海底游鱼的自在。那是因为有广博的天空和浩瀚的海洋。而人的*，不是刀尖剑底，是在人心。

绿衣女子抱紧裸露的身体，颓然坐到地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的同时，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她望着洞口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过了许久她才止了笑，回头望着一角那个孤零零躺着的尸体，突然跳起来，奔到那具尸体旁边，紧紧搂住，仿佛怕人抢走一样。

“姑姑，纤云不疼了，你呢？你还会疼吗？”常纤云喃喃自语，伸出手去，想要像很久以前做过的那样，轻轻*那个女子的脸。

残章短句，却清晰。一句句的打在她心头。破碎了她所有对爱情美丽的幻想。当一个人一生的信仰到头来突然发现是场空，会怎样呢？

女子只淡笑不语。细细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个年过不惑的男子。一身白衣胜雪，倜傥*，恍若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但终已不是，两鬓那初添风霜的花白染了些沧桑。女子因想起逝如流水的华年，不由添了一丝无奈，秀美微颦。

常建盯着眼前这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她闪着纯真的大眼睛，如夜空中的星光般皎洁。银铃般的声音正焦急的阻止他“再次上当”。那模样让他想起小时候的纤云。

“你是谁？”他望着常建，轻声问道。地狱里走了一遭，现在的他仿若走在虚幻中，浑身无力。但心中有个声音在拼命的朝他嚷叫，他听从那个声音，走到这个看似冷冷的男子面前。

“哥，它们填不了海！它们做的只是徒劳！”她眼里盈满了晶莹的泪滴，幽幽道：“人也是一样。人心就是大海，无论你怎么投入，都没有办法填满这个巨大的沟壑！”

府紫薇却侧身闪过，静静的林子里响起她似笑非笑的轻哼，还有一首类是歌谣的曲子：“摇花散，摇花散，三步摇过见吾郎。吾郎为妾把花戴，肝肠寸断皆情愿……”

府连山回过头去的时候，正看见一朵红云从那人背上翩飞下来，轻轻落到茶几旁边的木椅中，那张熟悉的小脸保持着红润，仿佛还在美梦中不曾醒来。

宫越琳见他不语，想了想，缓缓道：“此刻想来，忘忧谷中弹琴之人，定是他无疑了。琴韵款款皆为天音，注柔思，添冥念，曲谱天天呈新，技法娴熟兼有内力操及。实为这世上数一数二。但细细回味，他的乐音中始终绕着一丝忧苦，仿佛胸中从不曾畅快淋漓般……”

众人皆在心中惊叹，这一看他们身后，跟来一个中年男子，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合意飘洒，深邃的眼神若有似无的在众人面上飘过，仿佛什么也不入他眼似的。但就是这样的神情，却让人提不起恨来，只觉得和他这个人是那般相衬。

此刻屋顶上那个女子摆正了瑶琴，纤手抚上，清越的声音从她指尖流出。她微启嘴唇，用沙哑不似人声的声音唱到——

————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