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齐王墓 第十一章

里间并没有人，一张茶桌，几把椅子，还有一排储物的小箱。朱大嘴点头哈腰地让我们坐下，倒上茶水。大壮低着头在桌子底下不知道找什么，我推他一下轻声问：“找什么呢？”大壮道：“我看看桌子底下有没有藏人。”

我轻声道：“狗日的别胡说八道，要藏也是在箱子里，桌子下面咋藏人？”大壮深以为然，想去开箱子看，但毕竟朱大嘴就在这看着，就这么打开箱子也不是回事。我正在为难，想着怎么样才能开箱看看里面有没有人。朱大嘴笑道：“二位老弟，不管怎么说，我们还真是有缘那，那颗珠子……”

看样子还真像要谈生意，我清了清嗓子：“朱大哥，人情归人情，珠子我们真想卖，不过价钱不合适我们是不能卖的。”朱大嘴陪笑：“那是，那是，怎么也不能让二位吃亏，赵老弟您就跟我说个实价……”

我仔细一想两千是多了点，这颗珠子怎么看就是块破石头，我伸出一根手指：“一千怎么样？”朱大嘴打量着我，表情说不出的奇怪。我心想是不是一千也贵了，要是降还不够给他饭钱呢。

朱大嘴说道：“赵老弟，您可别这样，我知道是哥哥不好，一开始对你们不恭敬，可你也不能这么跟我开玩笑啊！”

我心中算计，如果还多，八百也能考虑，可不知道这孙子底价是多少，便说道：“朱大哥，就像您说的，我们真是有缘，您开个价，要是合适我们就卖了。”

朱大嘴点了点头，笑道：“不瞒您二位说，这东西我可吃不下，不过正好有个港商专门收集古董，这一阵就在淄博，我可以问问他要不要。”

我一听就有气，就千八百块钱的事，还得惊动港商，不想要就算了，这孙子搞什么飞机。

朱大嘴看我面色不善，更是陪笑：“赵老弟，不会耽误你什么时间的，我打个电话就好，您二位稍等两分钟……”说着拿出大哥大，转身出门打电话。大壮一看大哥大，眼睛都绿了：“你瞧瞧，到底是做大生意的，那家伙得万八千吧，咱们厂没几个人有，文革咱要是弄两个回去，不得把他们羡慕死……”我啐道：“看你那点出息，大哥不大二哥还能大了，别说两个，以后弄二十个回去！”

大壮骚着脑袋：“我要那么多干啥？”我笑道：“拿它砸个核桃吃也好啊……”隐隐地我们听到朱大嘴打电话的声音，不一会朱大嘴挑帘进来，满脸喜色，就像拣到了金元宝，乐得都合不拢嘴了：“香港方老板请二位会宾楼赴宴！”

会宾楼气派不烦。我们三人刚下出租车，就有门僮上来开门：“三位先生，欢迎光临！”我心中激动：“狗日的，这高档地方老子从来没来过，不管买卖成不成，能在这儿撮一顿，也值了，不算白玩命。也不知道这香港人怎么这么大方会不会是和我们哥俩一条道上的，想混顿吃的就跑，这可得小心了。”

大壮啧啧赞叹：“呀，呀，我操你四大爷的，做梦也想不到能在这种地方吃饭……”朱大嘴把我们引到三楼一个包房里。这包房可真够气派的，比我们厂食堂还大一点，中间只摆着一桌饭，在我看来这么大的地方实在是浪费。

桌子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菜，大盘小碗我和大壮见都没有见过。饭桌上已经坐着两人，见我们站起向我们走过来。我仔细一看一男一女，男的跟我年龄差不多，笔挺的西装打着领结，一看就是高档货。女的要年轻一些，有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身材娇小，化着淡妆，气质还真不赖。

朱大嘴赶忙介绍：“这位就是香港远大集团的方老板，这位是方老板的秘书苏小姐——这二位就是我电话里提到的赵文革先生，何其壮先生！”

朱大嘴的这一翻介绍让我大为受用，以前别人叫我不是流氓就是地痦，好一点的就是无赖，还第一次听说有人管我叫先生的。

方老板一听，连忙伸出手来：“哎呀，赵先生啦，狗养狗养啦！”我本要跟他握手，听他这样一说，鼻子差点没气歪了：“狗日的你骂谁！”见我发火众人都一愣，朱大嘴脸都青了：“赵老弟，你这是……”我说道：“这孙子骂人，说我是狗养的，我要是狗养的，他就是王八养的！”

朱大嘴一听哈哈大笑：“赵老弟这就是你误会了，香港人说话就这样，不是狗养，是久仰。”

原来如此，要不怎么说香港人麻烦呢，那么有钱也不说买个熨斗把舌头熨平了再说话。这下弄的我挺不好意思的，忙伸出手和方老板握手：“方老板，我实在是不知道，报歉！”方老板笑道：“没关屎（系）的，不鸡（知）者不罪嘛……”我听得这个难受，但总算知道香港人说话就这味，也没办法。

握手时，方老板手腕上露出了一块金表闪闪发亮，上面镶满了钻石，看样子也是值钱货，我用眼斜着，想着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那块金表弄到我手腕上。

方老板和我握过手后，就去和大壮握手。那个姓苏的秘书也来握手，又白又滑的小手握在手里，真是舒服，大壮更是不客气，一把抓过苏小姐的手，说啥也不松开了，嘴里还念叨着：“苏小姐呀，哈哈，我也狗养，狗养。”大壮如此一来，弄得苏小姐满脸通红，想把手收回来，怎耐大壮拉得紧。

我气得一把拉开大壮：“狗日的，竟给我丢人！”苏小姐顺势把手抽了回去。方老板笑道：“赵先生啦，请入座的啦！”我心说你啦啦的唱大戏呢，要是肚子不舒服就去厕所。我挨着方老板坐下，大壮坐在我旁边。

方老板见众人就坐，举起酒杯想要说几句，我和大壮一见这一桌子菜，大部分听都没有听说过，不但样子好看，而且香味扑鼻，哪还有心情听他啰嗦，拿起筷子就吃。有一盘菜味道特别的好，也说不清楚是什么肉，可就是没多少，几筷子下去就要见底，我急了：“大壮，你文明点儿行不，别跟几天没见过吃似的，你给老子留点，都让你给吃了！”大壮反唇相讥：“还有脸说我，你吃四口了，老子才吃三口。”我骂道：“狗日的，你嘴比我大多少呢！”我二人争起来，早忘了还有几个人呢。

朱大嘴咳嗽起来，我这才意识到人家都看着呢，弄得脸通红，冲方老板笑笑：“嘿嘿，方老板，别介意，我这兄弟没见过世面，您见笑了。”斜眼看到大壮已经吃得七七八八，大怒：“狗日的你给老子留点！”

方老板尴尬地笑笑：“没，没关屎（系）的啦……”我老大不乐意，正吃饭呢，这孙子不停地屎呀屎的，恶心不恶心那！这时候苏小姐低着头，捂嘴卟哧卟哧地偷笑。我一拉大壮：“行了，别吃了，人家笑话你呢！”

朱大嘴说道：“方老板，那颗珠子就是这二位的，您看……”方老板笑道：“没问题，没问题，价钱好谈的啦！”

提到珠子我才想起今天是来干什么的了，说道：“方老板，谈生意可以，不过你这么说话我听得太别扭了，能不能把舌头屡直了再说，我这人直来直去，不会拐弯抹角……”朱大嘴在下面用脚直踢我，恐怕我得罪了这个香港人。方老板一听，哈哈大笑：“赵老弟真是快人快语，那我们今天就把生意场上那些虚假东西都扔掉，就依赵兄弟！”

我一听，一口地道的普通话，大惊：“原来方老兄会说人话啊！”此言一出才觉不妥，赶忙陪笑：“对不起，对不起，口误！”

方老板笑道：“没关系，我母亲是香港人，我爸爸是内地人，所以我会说普通话，不过生意场上不那么说话好像就没门面，赵老弟见谅了！”哈哈，这才对我的脾气嘛。我笑道：“好说，好说。”

方老板道：“赵老弟，能不能把那颗珠子给我看看？”我拿出珠子递给他，方老板仔细看着，看那眼神好像挺惊讶，跟朱大嘴差不多，他看过后，又递给苏小姐看。大壮只是吃，也不管什么珠子不珠子了，一边吃还一边斜眼偷看苏小姐。

他二人看过后，把珠子给我。方老板说道：“赵老弟，你开个价吧。”看这样子，这颗珠子还真值点钱，要不着怎么舍得这样请客，光是这顿饭钱也不少了吧。我想探探他的底价，说道：“方大哥喜欢，送给你也没问题，这算什么啊，嘿嘿。”

方老板直挥手：“赵老弟，真会开玩笑，无功不受禄……”我笑道：“那好啊，用苏小姐来换怎么样啊？”说完我嘻皮笑脸地看着苏小姐，本以为她会生气，没想到苏小姐像没事一般，笑道：“赵先生真会开玩笑的啦，我哪里值得这颗珠子，太抬举我的啦……”大壮别的听不见，这句可听见了，忙说：“不抬举不抬举，能换，能换……”我使劲儿踢了他一脚，他才不吱声了。

我一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狠心：“两万，方老板你看怎么样？”方老板一听大惊，瞪大眼睛看着我：“赵老弟，不会这样吧，你看我不够诚心吗，还跟我开玩笑，你要是真不想卖，那就当我交个朋友，生意就算了……”

又是这套话，真不明白他怎么和朱大嘴一副德行，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了，问道：“方老板，咱们兄弟一见如故，这东西我是真想卖，你出个价，要是合适就卖了。”

方老板听我这样说，想了一会，又跟苏小姐嘀咕了几句，对我说道：“好，赵老弟痛快，我出一百万，你看怎么样？”此话一出，大壮刚喝了一口汤，一下子喷了出来，弄得一桌子都是，我骂道：“狗日的，你有点出息行不行，不就一百万吗，看你……”我差点没被吓了个跟头，愣愣地看着方老板：“你说多少？”

方老板伸出一根手指头：“一百万！”

我跳起来一拍桌子，激动地喊道：“狗日的，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