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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花斑斑 衣袂翩翩 但君泪断 入君梦酣 凉风夜雨 作别长安 迟春三月 万里孤帆 今宵灯尽 一样薄餐 迷茫斯去 囹圄衾欢 清流云散 千秋尘烟 花落有信 血染衣衫 辗转过往 茕茕影单 半觞新酒 醉倚醅干 长安帝宫的分宫楼前直直的跪着一个人,三天三夜、却没有撼动那个人的意志。 “二公子,皇后与贵妃、淑妃已经答应,您快请起来吧”南宫潏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看来传话的公公,短短三天时间早已消磨掉他所有的意志。 觉察出南宫潏的疑虑,那位公公忙取出锦书递到南宫潏面前,南宫潏颤抖着双手打开在看到那寥寥数语后的皇后及二妃的印信之时不由得长出一口气——俊乂、愿你安好! 五个多月前: 一场事件牵动整个朝堂,姬氏的三公子、太子的东宫伴读、未来的姬氏继承人姬未居然带着一名掖廷罪人沦落天涯;与此同时姬氏的安国公也就是姬未的生父姬行立刻上书请罪,肯求将姬未赐死以正国法。另一面太子景曜与傅氏公子傅玄津同时出面联保恳请皇上将姬未与那罪人捉捕回京再行发落。章帝暂时准下二人的请求,但因事情多有牵涉却没有命刑部下海捕公文而是命令禁军及绿营出京缉拿。 一次又一次的缉捕失利,南宫潏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忧虑,姬未做事果然谨慎滴水不漏的保全了南宫潏,只是南宫潏却越发疑惑重重,究竟是什么人搅乱了这一池春水,迫使心思缜密如姬未也不得不海走天涯?五个多月的明察暗访让南宫潏有彻底放弃的冲动,别说真正的幕后便是台前也没有找到半点线索,南宫潏甚至于怀疑起自己的头脑他真的还是那个被人誉为天降智星的南宫二公子么? 想归想、查归查,情势却一日比一日逼人,一条又一条路线上的追捕失利造成章帝难以抑制的震怒,就在四天前章帝下了就地正法的格杀令,同时挡下一切前去求情的人;事到如今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放弃,为了这件事情,元昃被相国软禁在府中,并被相国强行上了“丁忧”的奏折,想想元氏给元昃上丁忧的理由南宫潏也不由得皱眉——居然是为乳父丁忧,这种原由什么时候也入得了元氏这种世代书香门第皇朝四大家族之一的百年世家眼了? 是日正在多方想办法补救的南宫潏却在穿过厅堂时被父亲广安侯南宫灼拦下“孤介,事到如今你还不醒悟么”广安侯冷着脸沉沉询问。 “父亲孩儿不做到最后决不罢手”南宫潏忙躬身行礼。 “够了,你当我不知道你这个中的牵连,却还主动撞上门去!”听了南宫潏的言语广安侯也不由得勃然大怒,一手拍在廊柱上发出闷躁的声响。 “父亲,您怎么看孩儿不管,但事关生死孩儿绝没有中途收手的道理”南宫潏听了挑了挑眉也一脸严肃。 “姬氏自己都上了赐死的奏疏,淑妃也三缄其口,你还能讨到什么,难道也要我像元氏一般为你上一道奏疏么?”南宫灼言辞激烈起来。 “笑话,父亲是要孩儿为谁丁忧”南宫潏听了冷冷一笑收回恭敬的神情、却是完全十几岁便执掌世家的冷硬态势。 “你——你这个不孝子、你…”被南宫潏气的浑身打颤,广安侯手指着南宫潏几乎说不出话来。 “父亲,”刻意压下心头的愧疚南宫潏还是坚定的开口“父亲如若硬要如此那么请将孩儿逐出南宫世家” “你——好、好你走、你走,随便你,我这个做父亲的不管就是”无可奈何之下广安侯侧身让出去路,由他去了。 “孩儿多谢父亲”见目的达成南宫潏也恢复了作为子女该有的恭顺,驯服的一礼躬身退下。 “父亲,难道您真的由着二弟胡闹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南宫测已出现在廊下颇有些恼怒的看着远去的南宫潏。 经此一番广安侯已有些疲惫,略略摆了摆手“测、孤介他不是元昃,我们管不了…由他去吧…” 从府里出来思索再三南宫潏忽然灵光一线脑子也动到一直没有表态的后宫身上;后宫其实是皇朝的浓缩,这一代的后宫皇后及三妃除去德昭孝妃早逝、其余却是皇朝三大家族各占一位:傅氏的皇后、元氏的贵妃以及姬氏的淑妃;凭借着自己目前的身份南宫潏辗转于后宫三宫之间却都换来闭门羹的下场,但南宫潏又岂是那种肯轻易放弃的人,故此在遭到拒绝后南宫潏特意选在后宫的必经之路上直挺挺的跪下这一跪就是三天,这三天看尽了人情冷暖、这三天受够了世态炎凉,不知道是什么支撑他等下这三天;是姬未的那淡淡圈画的珍重、还是那人一句今生记下的承诺,如果不能为他们的疯狂作出挽救,那么就先他们一步以疯狂结束…… 隔天千呼万唤的圣旨终于下达,三宫果然还是有些面子的,陛下居然收回了几天前下达的就地正法的诏令改命姬氏的姬行亲自出京缉捕二人还朝受审。似乎一切都将向好的方向进行,只是南宫潏却没来由的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一切真的能源满收场么…… 扬州震泽之滨 秋去冬来,天越发寒凉,南国之冬远不同于北国,北国的冬虽算得上刺骨却不似南国这般阴湿,姬未又添了添炉火呆愣了许久,不是没有感到危险的存在,而是近来太过的宁静让他的灵魂有些颤抖,朝廷那边不可能轻易放手,他和那人的岁月还有多久…… “俊乂我们去梅园”那人尚未进门声音却已清清朗朗的传来。 “梅园?”姬未抬起头循声问了过去。 “昨夜的雪早梅已然开了”那人边说边往房内走,身上尚有外面的寒气。 “哦?好,我这就来…”从棉被里出来胡乱的套上外衣姬未不由自主地嘲笑自己这些日子愈发畏寒了,偏那人却不肯轻易放过他依仗了取暖的理由变得夜夜纠葛起来,害得他这些时几乎都在床第之间度过,除却疯狂便是疲惫,正思索着那人已进来,凑上前来吻了吻他的额头伸出手来默默的为他系好衣扣。 “俊乂累了么”那人天外的飞来一句。 “嗯?”姬未有些讶异于那人的问话愣愣的扫了眼那人。 “没什么,现在刚好过去看梅园的夜色”那人笑了笑拉起姬未出去。 梅园并不太远。 梅园里梅花妖娆透艳,花形美,花香浓郁的红梅;花白色,萼片绿色的绿萼,重瓣雪白,香味袭人;重瓣紫色,淡香的紫梅;色深红重瓣,凋谢时色亦不淡,树质似红木的骨里红;花白略带轻红,有单重瓣之分,轻柔素雅的玉蝶。成片的上万株梅花,疏枝缀玉缤纷怒放,有的艳如朝霞,有的白似瑞雪,有的绿如碧玉,形成梅海凝云,云蒸霞蔚的壮观。 那香在无寻处让人难以捕捉却又时时沁人肺腑、催人欲醉。徜徉在花丛之中,微风阵阵略过梅林,犹如浸身香海,通体蕴香。 那树俯、仰、侧、卧、依、盼,抑或直立、曲屈、歪斜。那枝虬曲苍劲嶙峋、风韵洒落有一种饱经沧桑,威武不屈的阳刚之美。枝条清癯、明晰、色彩和谐,或曲如游龙,或披靡而下,多变而有规律呈现出一种很强的力度和线的韵律感,又更添稀、老、瘦、含。 “一直以为中原的梅是鲜丽,却不想这南国的梅也别有情调”姬未随口呢喃着。 那人听了眨了眨眼却在不经意间又欺身凑上来,感受到强烈压迫的气息姬未不由得眉头轻皱那人真的是…这么冷的天气居然也能生出如此兴致来,却蓦然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所迷惑跌进那一团熟悉的火焰中不再喘息…… 静静的夜色 静静的梅 相拥在一起的人平静得面对着眼前静静的一切,姬未紧抿着唇看着眼前将他们环绕在中央的一众人墙,火把之下那些张算得上熟悉又在瞬间变得陌生的脸——什么时候他姬未与姬氏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你还不束手就擒么”对面那道带着数分嘲弄的声音的主人正是大哥姬长。 “我要怎么做还不劳你姬长费心”姬未平淡无波的回答。 “俊乂——”当是时一个沉郁的声音传来打乱了姬未的情绪。 “父亲…”姬未寻声看去不由得一颤垂下眼帘。 “你还认我这个父亲,就该放下兵刃听候发落”姬行加重了声音的力道。 姬未见说紧抿了抿唇才要在开口却听那人的声音柔柔的传来“俊乂,陪我这么久你该回去了” 姬未听了攥了那人的手坚定地说“不,我们约定过但许今生…” 话音未落却听的姬行威冷的声音再次传来“未你要是再执迷不悟休怪我手下无情!” “父亲…”姬未听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却是异常坚决,正在此时忽然间那人松开了二人交握的手,电光一闪、妖异的幽蓝绝尘出鞘。 血光赤灼的火焰敛气千重巨浪直冲霄汉、那人已浑身浴血——绝尘上沾染的正是他自己的鲜血。 “涵虚——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惊觉到身边发生了什么,姬未连忙颤抖着双手将那人抱进怀里召唤出来。 “俊乂…不要忘记…不要忘记你的…承、承诺”那人漾出一抹笑意平静的闭上双眼…… “不——”姬未低低叹了口气眼里却没有滴下一滴泪来,抬起头看着那树上妖娆的繁花不由得想起那夜琼花的凋落……不由自主地挑起唇角绽开那少见的明艳笑容“涵虚我用这万树繁花来送你” 姬未伸手撤出自己的长剑,运出自己全部气力一道凛冽的剑气划破长空,霎时间那万树繁花绝尘而起点点猩红的血泪弥散于长空久久不曾融化…… 姬未软软的伏在那人身上闭上了双眼。 “来人上绑”瞬间一声喊喝打断这天地间的一切。 姬未强撑着起身,冷冷的扫了一眼眼前的众人,以剑划破手指“我姬未歃血为誓从此与姬氏割袍断义、有生之年决不再踏入姬氏半步” 姬行听了沉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身为姬氏族长特有的冷硬“你们听着,我以姬氏第九代族长的名义在此言明从今日起将姬未逐出家门,死后不得归宗” 尾声 原来中原已如此刻骨 从那日之后姬未便再没有说过一句话像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任人摆布,押解回京兆的当日姬氏便上了宗表正式将姬未逐出家门,同时也将他以朝廷钦命要犯的身份关入天牢。 回京之后才知道章帝已于几日前卧病不起,听说是被这件事气病的,姬未却没有对此感到意外,事已至此又有何话说。 天牢原来不过如此…… 被关进来这些日子其实并没有吃什么额外的苦头,从进来第一天起太子景曜与傅氏的傅玄津以及南宫潏便都来过作了一些安排,其后这些时又多亏他们照顾,当然来得最频繁的是南宫潏几乎每天都会出现,甚至会陪他宿醉在牢里…… 醉生梦死了多久?他不知道,只知道一闭上双眼便是那人的形容,任何时刻都没有现今这般痛恨自己的冷静与清醒,想要在混沌中找寻到片刻的解脱。 “你给我起来,不要再喝了”朦胧中一个人影出现在眼前,狂烈的神情让姬未麻痹的神经也不由得动容,是渊回…… 莫名的升出一股辛酸,姬未别开眼不去看他,却被一股蛮力强拉到对方眼前“你给我醒醒!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你告诉我你是谁,你听到没有,你给我说话!” “我是谁?你说我是谁”姬未依旧垂着眼帘不去看他。 “你是、你是十二岁接管家族江南产业,十四岁随御驾巡视四方写下战时从军行,十五岁……”渊回话才说一半却被姬未凄凉的笑声打断“呵呵呵,我…你不要再说了,那是姬氏、姬氏的三公子,不是我不是我、我是谁呵呵、我是谁!” “啪——”一身清脆的巴掌声传来,瞬间静谧无声“他真是看错了你!”冷冷的、渊回不再说什么转身欲拂袖而去。 电光火石、姬未却为一股赤灼的烈焰所灼烧“渊回…”伸手拉住欲离开的人的衣角,却被后者厌恶的推开“俊乂我对你已无话可说” 姬未张了张嘴那个人的声音却清晰地在脑海中响起——‘俊乂…不要忘记…不要忘记你的…承、承诺’——扯起一抹淡淡的笑,姬未平静的对上渊回的双眼淡淡说道“渊回…谢谢” 渊回见了默默的点点头,那个淡泊如云烟的姬未终于回来…… ——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