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花开如花谢
    半池浊露半池春
    静默霏雨
    绮户留存
    一番寒噤霜华、谁堪倾诉
    销魂
    却在今夜
    休问天轮
    你侬
    我侬
    断却还如巫山云

    城门在身后关闭的那一刻，姬未不由自主的回过头去——长安就此别过！
    一路的颠簸劳顿让那人原本不算好的身体越发羸弱，由于怕被人发现行径，两个人多数情况下都是在少有人烟的山野间穿行抑或是不慎引人注目的小镇
    半个多月的风餐露宿终于出离中原地界已入江南。
    南国梅雨，天地无边。
    在南北交界的村落胡乱逗留几日，二人再一次打马上路，南北的差异对于姬未这种长年居于京兆的人来说的确有些不适，忽又想到那人，心便又沉了几分，放慢马速姬未面向那人柔声询问“涵虚身体还好么？”
    “还好”那人却没有看他，眼光落在路两旁已经结果的树上一派悠然，停了半晌那人才开口“俊乂”
    “嗯？”姬未抬眼看了看那人，那人居然主动开口。
    “在你眼中江南如何”那人依旧看着景致嘴上似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姬未的神情略暗了暗，江南之于他是什么？或者心结也未可知“我从十二岁那年第一次到江南便记忆犹新”只可惜现今早已不是十二岁那年的自己……
    “这些年可觉得累”那人难得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淡淡询问。
    姬未想想过往不由苦笑出来“如何不累，如果可以选这月夜放歌、踏马清尘才是人生”他姬未活过十几年也只有这次才算由着性子放纵一回，却注定是条不归路。随手捋过身侧的枝条姬未忽然间有些感慨随口飘来一句却又有些自言自语“你说这世上有轮回么？”
    那人依旧不慎在意的浅浅一笑“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姬未没有反驳随性敛了敛唇“人若是轮回便没有上一世的记忆，若是没有变不过是一坯黄土”
    那人听了有些讶异收了眼神定定的看向姬未“俊乂……”
    姬未微微一笑，阳光之中清泠却依旧世家公子的风范“我不是个天真的人、也不会抱有什么幻想，所以涵虚我作出这个选择只是想要多一份真实”
    那人听了空出一只手来抚上姬未的手漾开一抹少见的笑意，只是微微的勾勒起唇角，却泛着淡淡的粼光糅合在白山黑水之间“我明白、但许今生”
    “涵虚——”姬未有些迷醉的看着眼前的男子不由自主地与那人十指交握，却为那人的话所灼伤，荡起一层绝望的波澜。
    那人一脸了然反手回握住姬未的手默默的加重力道，平静的开口“为彼此存留一份痕迹”
    感受到那人坚定的情绪，姬未的心也慢慢恢复平静，由衷的扯起一抹笑意“好、但许今生”
    夜算不上安静，这个时节南国之夜从来都算不得寂静，风又起了，伴着淅淅簌簌的雨声不急不徐的敲打着窗棂。
    在这个南国的小镇上胡乱租个只有两三间房间的小院落住下也有些时日，日子过得异常宁静，如那南国的雨一般细腻悠长，姬未有些时候在想梅雨时节也未尝不好；灯花在夜里、圈出一层晕来，拉长了竹帐里人的身影，姬未辗转了几次却没有多少睡意，终究不算习惯南国的潮湿，似乎连亵衣也已结露
    “嗒嗒嗒”细细的敲门声传来却不是那绵长的雨的捉弄，姬未胡乱披衣起来打开门却不由得愣住，那人身着亵衣只在肩上搭了件外衣立在门前。
    “不让我进去么？”那人缓缓开口一派云淡风清。
    姬未有些讶异出京以来两个人一直是分房住，夜里这般找上门来之于那人却是第一次，却终究没有问出口忙拉那人进来掩上门。那人却不客气径直来到姬未的床上掀了被子躺进去招呼姬未过来，姬未没有反对默默的走到近前坐到床侧却被那人生拉硬拽的弄上床去，那人把姬未推向床里，唇也凑到了姬未的耳畔低低的开口“想更贴近么”
    感受到那人近在咫尺撩拨的热气，姬未有些不自然的闭了闭眼轻声反驳“涵虚…”
    那人却并不罢休，伸出手来挑起姬未的下颚逼他直视着自己“或者你有顾虑？”
    姬未听了微微敛下眉来过了良久才对上那人的双眼漾起一抹浅笑“你来抱我…”
    那人有些意外的看向他不置可否的开口“俊乂…”
    姬未没有说什么唇却已印上那人的唇，如果真的要把自己交给彼此那么痛就由他来承受好了，那人的身体不该再经受任何磨难……
    名门出身世家公子他们这个年岁哪个不是风月场上的老手，只不过这些年青楼薄幸、红尘流连哪个不是做人上之人，姬未自嘲的笑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量使自己放松身体等待着彼此契合的到来，那人似乎觉察到姬未的紧张，安抚性的将他的身体拉进怀里，唇一路细细的游走沿着身后润滑的曲线印出淡淡的梅的烙印；虽然有心理准备可那一刻真真正正来临的时候姬未还是反射性的颤抖起身子，冷汗顺着细致的皮肤自然流淌，绵延不绝……
    姬未紧紧地咬住唇默默的承受着那天与地之间的落差，摇曳着伴着昏黄的晕蒸腾起淡淡的幽香，那一丝丝一寸寸的弥散浸淫着，与骨髓深处的某种东西融合不再开化，一股温润的醉人的气息从喉间蔓延，撩拨起的层层火焰毫无保留的灼烧，贯穿心肺通透五脏，在光明与黑暗之间苦苦挣扎苦苦求索却又在瞬间如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明知那将通往何处却不再肯放手……
    上一时刻奔流在体内的沸腾的火焰，下一时刻带着一种燎原的气势将彼此的身躯粘合，会伤得多重还有必要在乎么，眼敛处滑落的液体是什么、咸咸的却依旧涵盖着酸涩的味道，这些年早已不记得那是什么；反手轻轻环上那个还在自己身后孟浪的人，迫使自己进一步躬向对方姬未柔顺的闭上双眼，如果这样的疯狂能够结束一切、那么就让一切在疯狂中结束……
    又下雪了么？为何有一丝暖意在心头漾开，从小长在中原为何畏惧那南国的寒凉，南国霏雨北国飘雪哪个才是真的冷到骨髓；静谧中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在召唤着他，等待着他这个在路口徘徊的人选择声音的主人……
    姬未幽幽睁开双眼对上一张关切的容颜，心也在那一刻恢复宁静。
    “还好么”那人淡淡地问，却依旧不急不徐的用手中温热的丝巾擦拭着他有些颤抖的身体。
    缓了缓神姬未才觉得稍微找回些气力强撑着身体起来，扯出一抹笑来“还好…我自己来”
    那人见了挑了挑眉欲言又止“你真的…”
    姬未听了笑笑看了看那人略有些苍白的脸色吃力的抬起手来抚上那人的脸颊，慢慢的凑近蜻蜓点水的一吻“没事，你去睡会儿，我自己收拾好叫你”
    “其实…”那人听了摇了摇头有些迟疑、眼角在瞬间闪过一丝不易觉察哀伤。
    “放心”姬未淡淡一笑，干涩的唇再一次印上那人淡色的唇进而附着于表面并不深入，细细的摩擦着酿出几分粗糙、几分执著，在平静中开化在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