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行于既十分熟悉,又十分陌生的小县城,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我的心里忐忑不安。我不知道我能够做些什么,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找到一份工作,能找到一份什么样的工作。
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进了一家又一家门店。渴了,找个自来水管喝点水;饿了,买包方便面啃上两口;中午困了,就找颗树,把自行车停在下面,趴在后车架上小睡一会儿。
就这样,三天过去了,我几乎转遍了城里的大街小巷,也没能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无奈,我只好在一位好心邻居的帮助之下,到一家鸡厂去做工。
我终于有了立身之所,这于母亲,是值得宽慰的。然于我,却实在是万不得已而为之的下下之策。想我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中专毕业,如今毕业之后做的第一份工作却是侍候畜生的活儿,怎么想都是如鲠在喉,寝食难安。然纵有万般不甘,却又不得不做。这都是为了生活啊!这多苦多难的生活!
鸡厂位于沁河桥畔护河大堤上一座阔大的院子里。我每天要做的工作是收鸡蛋、给鸡添加饲料、加水、打扫鸡舍卫生之类的。
每天早饭之后,一天的工作便开始了。
首先是给鸡上料。在存放鸡饲料的棚子里,用我麻杆粗的胳膊,使出吃奶的劲,把三包鸡饲料倒入两轮的料车里,当料车装满之后,我便和小叶,一个同我一样瘦弱的女孩子一起推着二百余斤重的料车去往鸡舍。在上鸡舍的陡坡时,每次都要先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助跑,才能顺利地到达鸡舍。有时助跑的力量不足,会从陡坡的半中腰滑下来,这时还要第二次用更快的速度,使出更大的劲向上冲。到达鸡舍之后,料车停在过道上,我和小叶一人拿着一个簸箕,装满了鸡料之后,顺着鸡食槽给鸡上料。上完了料还要用手顺着鸡食槽把料捋平,以防上料不均让鸡子们有的撑着、有的饿着。这时,调皮的鸡子常常会用尖利的喙来啄我的手,防不胜防,所以上料的时候,疼痛是难免的。
然后就是收鸡蛋,推五六个塑料框,把鸡蛋从蛋槽里一个个捡入框中,装满上面的一个框后,就换到最低下。当从鸡舍的这头走到那头的时候,五六个塑料框里就装满了鸡蛋。收鸡蛋要不停地弯腰,再加上推着近二百斤的鸡蛋行走,累自然是难免的。行走的过程中,塑料框里的鸡蛋总是不安分地滚动,这样就造成了鸡蛋的破碎。有时塑料框装的不满或是行走的速度过快,破的鸡蛋就多了起来。每当肥头凸肚大耳,长得像地主老财的鸡厂主看到破碎的鸡蛋时,总会对我们两个瘦弱地小女孩努声呵责。所以收鸡蛋的时候,挨骂总是难免的。
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打扫鸡舍。手执一把扫帚,立于鸡舍中央。随着扫帚的起落,鸡毛上下翻飞,鸡蚤左右跳跃。每次打扫完鸡舍,身上总会被鸡蚤叮咬好一阵子。没有想到,生平从未生过跳蚤的我,而今却要倍受鸡蚤的侵扰。
工作之余,打麻将,看电视是他们最好的消遣。我常常是独自一人躲在一间小屋子里,或看书、或写字,倒也悠哉乐哉。在这看不见尽头的黯淡生活中,在这满目的荒凉里,能够身体力行地实践一回鲁迅先生笔下所描摹的,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倒也不失为一种快乐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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