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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国庆节的早晨,华星校园里空荡荡的,只有部分教师在走动。艾小娟站在艺术宫三楼的办公室里,透过窗户看着唐晟在指挥到江西去的学生上车,一直看到那辆中型豪华巴士缓缓地驶出校园,她才离开窗前,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她感觉自己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流下来了,连忙用纸巾轻轻揩去,然后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中午离校回家。 唐晟一行共十六人,十二个学生,两个家长,一个司机。司机姓赵,在学校里唐晟习惯地称呼“赵师父”。两个家长中一个是学生刘欣欣的父亲,一个是学生韩嘉伟的父亲,唐晟称呼为刘老板、韩老板。 汽车稳稳地疾驰在高速公路上,一直向目的地江西兴国县奔去。车上,十二个美术、摄影特长班的学生,像从笼子里关久了的小鸟,一下子飞向空气清新的森林,看到路旁美丽的自然风光,个个欢呼雀跃起来。有的还拿起照相机准备拍照,被唐晟一个个的劝回座位坐好。 “老师,我们去的地方真的很美丽吗?”一个胖乎乎的名叫昆仔的学生问。 “同学们,我们去的地方是江西兴国县的山村,那里很美、很美,但是那里很穷、很穷,那里和你们一样大的孩子因为穷,上不起学,就上山砍材挣学费读书;那里的学校条件很差,没有电脑,没有电视,甚至连电灯都没有。”唐晟详细地给学生描述着。 学生们听了很懂事的安静下来,继而又小声议论开来。 “老师,我家有三台电脑,我让爸爸送一台给他们。”昆仔站起来说。 “我家买了大背投,把老彩电都送给他们。” “不对,我让爸爸买新的给他们。” “我让爸爸妈妈捐款给他们,建新学校。” “……” 学生们七嘴八舌的纷纷开口,情绪一下子被调动起来。 唐晟示意学生安静,然后像上课一样对学生说道:“同学们的爱心非常值得表扬,但是这样穷的孩子在全国有很多很多,靠我们一点点帮助是不够的;我们去的目的就是把他们艰苦的学习生活用照相机拍下来,用日记记下来,回到学校后告诉更多的同学,珍惜现在优越的学习条件,将来更好地帮助他们。” 唐晟的话收到了效果,学生们显得很懂事,依旧好奇的看着窗外,车里一下子安静多了。 这时唐晟的手机响起来了,唐晟一看,是小悦来的短信:“到江西了吗?听说那里生活条件艰苦,你要注意身体。” 唐晟:“还没有,要下午才能到。谢谢你的关心,我会注意的。” 小悦说:“你现在忙吗?” 唐晟回道:“还好,我正在车上给学生讲纪律。” 小悦说:“哦,那我就不打扰了,一路平安!” 唐晟想继续聊下去,就说:“没事的,学生都很听话,我不忙的;你放假了吗?” 小悦说:“是啊,在家里看书,有点单调。” 唐晟说:“那我到江西后经常把那里有趣的事情告诉你。” 小悦说:“太好了!不过现在你要照看好学生的,以后再聊吧。” 唐晟只好说:“好吧,经常联系。” 刚挂机,手机又响了,是艾小娟发来的信息:“你好吗?我上火车了,在火车上感觉很孤单。” 唐晟猜到艾小娟的心里一定很乱,很想好好安慰她,但又无法找到最合适的词语,想了一下,说:“不要胡思乱想,我的心一直留在你身边。” 艾小娟躺在硬卧车厢的下铺,看手机上的信息有点吃力,索性坐起来,就着窗口的光亮,读着唐晟的回信,看了一眼窗外,回信道:“我的心也在你的身边,保重身体。” 唐晟回道:“你要注意休息,晚上睡觉注意盖好毛毯,我一到江西就给你电话。” 艾小娟说:“我听你的,娇生惯养的学生难带,你不要太累了,我等你的电话。” 赖健躺在硬卧车厢的下铺。车厢里的其他人好像都很疲倦,加上火车发出单调的轰隆声和车厢的轻摇慢摆,大家安静地睡着;赖健却怎么也睡不着,强迫自己不去想往事也没有用,就是睡不着。他索性下床,坐到靠窗口的座位上,看外面的风景。 但是赖健还是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秦瑜,还有自己那疲劳的婚姻。 赖健感觉自己的婚姻是一道泡久了的绿茶,能看到一点点的茶色,但喝在嘴里,却觉不出什么味道来。 但他却不能轻易舍弃自己的婚姻。 他和妻子陈芳还是有感情的,尽管是恩情多于爱情。 赖健和陈芳是初中时代的同学。初中毕业后,赖健上了重点高中,而陈芳没有考上,当副乡长的父亲把她安排进了乡财政所上班。这在当时是一个让人羡慕的工作。陈芳总是背着家里把省下来的一部分工资偷偷地供给家境贫寒的赖健读书。赖健果然争气,三年后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大学。 两人的恋爱关系由秘密转向公开。陈芳的父母见赖健一表人才又是大学生,也就默认了一切,而赖健全家为能攀上有权有势的干部家庭而倍感光彩。 但赖健一进大学就后悔了。 省城的师范大学简直是美女云集的王国。英俊潇洒的赖健自然有许多漂亮的师姐师妹暗送秋波,赖健发觉长相平平的陈芳无论从相貌、气质、情趣上都无法和大学里这些漂亮师姐师妹相比,但是他又离不开陈芳那解决实际问题的生活费。因此,赖健身在大学校园里却只能临池羡鱼。 女人的直觉一向是敏锐而准确的。陈芳从赖健上大二开始就发现赖健的电话慢慢的少了,而且放了假也找理由不肯回来或者推迟回来。她知道如果不盯紧的话,自己未来的丈夫肯定会成为别的女孩的猎物。女人自有女人的办法,陈芳每到周末休息就赶到省城赖健所在的师范大学看他,并且在校园里无比亲密地拉着赖健的手散步。这在当时是很前卫很惹眼的举动。陈芳觉得还不保险,一有机会就在赖健的同学面前公开他们的恋爱关系。那时的大学生是不准谈恋爱的,因此,陈芳大胆出格的举动使得赖健终于受到学校领导在学生大会上的不点名批评。 不点名批评的效果往往比点名批评来得微妙。曾经频送秋波的师姐师妹纷纷把目标转向他人,赖健也就成了被遗忘的猎物,陈芳如释重负地笑了。 赖健奈何不得。也曾动过和陈芳分手的念头,但是这种念头从来没有付诸行动,一来因为陈芳盯得紧,二是怕切断自己的生活来源,因此,看着满校园争奇斗艳盛开的鲜花却不敢去碰,就这样一直捱到毕业。 毕业后的赖健回到家乡县城中学教书,视野小了,人也就现实了许多;不久,两人就顺理成章地结了婚。 婚后的赖健对长相本来就不出众而小市民气息日浓的陈芳更少了一份兴趣。每次对陈芳尽丈夫义务的时候,都是例行公事般的敷衍着,或者把陈芳想象成其他女人来进行,有以前暗恋的师姐师妹,或者刚刚当红的歌星、影星。儿子冬冬出生后,他曾一时少了些胡思乱想的念头,随着孩子进了幼儿园,赖健也到了而立之年,总想着不能在小县城一直呆下去,他不断翻阅报纸上的招聘广告,寄出了数十封求职信。 终于,在两年前,他来到了珠江华星国际学校。 赖健像一只飞出笼子的小鸟一般呼吸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空气。第一次见到秦瑜,他就抑制不住内心的亢奋,他感觉自己在穿越一个五彩斑斓的迷幻世界,看不到尽头,但是无法止步。 当他和秦瑜的关系越来越亲密时,他兴奋得像匹脱缰的烈马,他非常羡慕广东的男人有钱找情人,喜新不厌旧;他又恨不得陈芳是广东的女人,大度到默认自己的男人在外面养情人而忽略不提。 他不是广东人,更重要的是他没有足够的钱。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怎样的选择。 车到了一个大站,有人下车,有人上车,赖健不得不中断自己纷乱的思绪。 褚琳琳和姑妈坐在珠江市最大的水上乐园湖心亭的茶座上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粼粼波光的湖面说着话。不远处正在垂钓的姑父为不停上钩的小鱼而忙得不亦乐乎。 “琳琳,我希望你到新加坡去继续读书。”姑妈说。 “是啊,我好想继续读书。”褚琳琳答道。 “这么说,你考虑和姑妈去新加坡了?” “现在可能不行。姑妈,我很喜欢这里的生活和工作,过几年去新加坡好吗?”褚琳琳撒娇道。 “我的侄女心里一定舍不得什么人吧!告诉姑妈,是不是有男朋友了?”姑妈一边缓缓搅动着咖啡一边笑着问道。 褚琳琳感觉自己的脸热了一下,连忙摇了摇头,说:“没有。” “不方便说,姑妈也不追问。从小你什么话都对姑妈说的。琳琳如今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了,姑妈替你高兴。用心专注地去爱一个人是一种幸福,就是不要太死心眼了,我们褚家的女儿在感情上都有点钻牛角尖。”姑妈仿佛看出了她的心事。 “我会把握自己的,姑妈,我永远都是你那个没有长大的小琳琳。” “傻丫头。”姑妈爱怜的说了一句。 这时,姑父在不远处喊道:“过来帮个忙好吗?我钓到了一条大鱼!” 褚琳琳和姑妈中断了谈话,起身走了过去。 一条大鲤鱼咬住了鱼钩。姑父在耐心地和鱼周旋着,不停地提杆又放下,直到把鱼呛足了水,才把鱼缓缓拖到了边上。 姑妈很默契地用网兜抄起了鲤鱼。褚琳琳在旁边看着却插不上忙,正要帮着下鱼钩,姑父说道:“琳琳你别碰它,小心钩到你,还是让你姑妈弄。” 果然,鲤鱼挣扎着连打了几个挺,差点把水溅到褚琳琳身上,褚琳琳连忙闪开。只见姑妈用一个小叉子熟练地往鱼嘴里一顶、一带,鱼钩就取出来了。 褚琳琳被眼前这对老夫妻如此默契的配合感动了,一时出了神,姑妈说:“琳琳,想什么呢?” 褚琳琳回过神来,看到姑父在收拾渔具,说道:“没有。不继续钓鱼了?” 姑父笑道:“见好就收,再钓下去就勉强了。琳琳,你不是要带我们多看看吗?那我们就到海边去吧!” 在去海边的出租车上,褚琳琳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周阳打来的。 “你在哪里?能回学校一趟吗?”周阳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打手机。 “现在不能。我在外面有事。”褚琳琳说。 “有事情和你商量,晚上回学校行吗?”周阳追问道。 “不行。有空我给你电话。”褚琳琳说完,也不管周阳还要说什么,就挂了机,心里埋怨周阳:明明知道我和姑妈在一起,就不要打电话,只发信息,怎么就是不听? 很快就到了海边。褚琳琳故意磨蹭在后面,用手机给周阳发信息:“有什么急事吗?” 周阳被褚琳琳中途挂机,正不知如何是好,看到褚琳琳发来的信息,就回道:“我现在最大的事情就是想你,你想我吗?” 褚琳琳看了心里暖暖的,却故意回答道:“我正和姑妈姑父在一起,玩得很开心,没有时间想你。”发完了,心里一乐。 周阳等手机铃声一响,连忙看,猜不透褚琳琳的意思,想了半天,说道:“你答应姑妈去新加坡了?” 褚琳琳看了周阳的信息,这才明白周阳打电话的用意,心里想道:这个家伙,平时就是不肯表白,不肯甜言蜜语,现在关键的时候怕我真的离开了,我要好好试探一下,看他在乎我有多深。 于是她回信息道:“我还在犹豫,也许新加坡对我的发展更好。” 收到信息的周阳心里沉了下来。他心里有很多的话要说,但是他知道自己没有作承诺的资格。他叹了口气,输入了好几句话,想想又删去了,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话:“坚持自己的选择,祝你幸福。” 褚琳琳看了气得恨不能咬周阳一口,报复地回了两个字:“拜拜!”关了手机,快步向前面的姑妈姑父跑了过去。 唐晟一行十六人傍晚时分到了兴国县城,住进一家预定好的酒店。 安定好了学生,唐晟才想起该给艾小娟打电话了,他躺在客房的席梦思上拨通了艾小娟的手机。 “我已经到了江西兴国,你在火车上好吗?” “我还好。就是感觉时间走得特别慢。” “我也一样,一路上满脑子都是你的影子。” “我其实不想见到他,你说我该怎么办?” 唐晟知道艾小娟在说她以前的男友,就安慰道:“你就想象我一直在你身边好了。” “我怕你也靠不住。”艾小娟在电话里的声音显得很失落,怨怨的。 “别乱想,我的心里只有你。你和他见面把话说清楚不就了结了。”唐晟安慰着。 艾小娟忽然在电话里笑了起来:“你就不怕我和他又重归于好啊!” 唐晟知道艾小娟刁钻劲又上来了,就模棱两可地说:“我相信你就像相信我自己一样,你也要相信自己。” “人要是没有感情就好了,那会少很多痛苦,少作些艰难的选择。”艾小娟的情绪一起一落的,变化很快,像入秋的雨。 唐晟还想说下去,门铃响了起来,他一边对着手机说:“稍等”,一边开了门,是两个学生家长站在门口。唐晟招呼二人进了房间,小声告诉艾小娟:“我有点事情,稍后打给你,好吗?” “我知道你忙,明天再打吧,我也想睡觉了。” “好的,我明天打给你。” 唐晟和韩老板、刘老板一起商量晚餐事宜和明天带学生出去的路线安排。由于国庆放假,所以华星学校和当地基层教育部门联系,落实几家最艰苦的山村学校作为体验生活的落脚点。明天出发的第一站是离县城三十多公里石滩乡的弯沟子村。 晚上,唐晟等所有的学生睡下后,回到房间已经十点多了,想起了艾小娟,心里想,她睡得好吗,空调开得太冷,会不会忘记盖上毛毯?晚上火车上很凉的。 唐晟发了一个信息过去,好长时间没有回音。他又打电话过去,对方已经关机了。他失望地仰面躺在床上。 躺了一会儿,唐晟准备好衣服冲凉,泡在浴缸里正闭目养神,听到手机铃声响了,是来短信的铃声。他想不会是艾小娟的信息,她已经关机了;也不会是老婆的,老婆从没有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打过电话;那会是谁的?不管它。 该不会是小悦发来的信息吧! 想到这里,唐晟迅速起身,穿上睡衣,拿起手机一看,果然是小悦发来的:“该到了吧,一切还好吗?” 唐晟连忙发过去:“这么晚了还得到你的关心,我很感动。我到了兴国县,现在住在县城最好的一家酒店里,条件还可以。” “明天到哪里?”小悦问。 “明天带学生到下面的一个叫石滩乡的弯沟子村去,让我们的学生亲身感受一下那里无法想象的艰苦学习生活。”唐晟发了过去,没有等小悦回信息,又补充道:“到现在还在看书,你也很辛苦,注意多休息,尤其是女孩子,更要保证有充足的睡眠。” 小悦说道:“谢谢!我会早点休息的,也不打扰你了,记得有趣的事情告诉我,我的手机会一直开着的。” “晚安!愿你有个甜甜的好梦!”唐晟发完,就关上手机,他不想再被其他人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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