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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那些高大的建筑已经亮起了华灯,那些楼里现在应该是一家人围在一起吃晚饭吧,街上传来一片欢声笑语,是在举行着什么活动,他们有谁知道在医院躺着一个人,这些楼都是他建的。在这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人的眼里,他们怎么可能看得起这些民工,当他们坐在华丽的大厦里听着音乐喝着咖啡,在舞中漫步的时候,他们又怎么会想到这些东西是那些民工用繁重劳动出卖体力换来的,他们得到的钱仅仅能填饱肚子。 我讨厌这些人,我为生活在这个城市的最底层的人感到不平,我收回目光,又看到了孙甜甜和吴大爷,他们现在已经不像刚才那样了,吴大爷在不停地叹气摇头,孙甜甜感到了害怕,她的眼里闪动着惊恐与不安,她意识到严嵩是不会再醒过来了。 她对我说:“他会醒过来的对不对,他是不会死的,他还没和我们去看晚会呢。” 我说:“不要哭好吗,严嵩不希望你这样,他醒过来看到你这样他会不高兴的。” 严嵩还是没有醒过来,我们谁也留不住,吴大爷将他火化了带着骨灰盒连夜踏上了回去的火车,我们送他上火车时,看着那两鬓的白发和苍老的身躯,觉得他们好可怜,吴大爷的手一直在颤抖,他说:“我这回去怎么面对他的家人和那些乡亲啊,难道让我抱着这骨灰盒在他爸的坟头说我将你儿子带回来了,我是罪人啊。” 孙甜甜一直抱着他在哭泣,那些送行的人们也一个个的在擦泪,我们的哭声引来周围人们诧异的目光,他们一定在猜测着我们不幸的故事,然后继续抱着无关或者同情的目光来注视着我们。 吴大爷上车的时候又抱着我们说:“你俩都是好孩子,他离开了,你们要快快乐乐的,不要难过,那样他会不高兴的,我以后也不会再出来打工了,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要那钱干什么。” 望着远去的火车,我为吴大爷担心,不知他这回家的路是否会走得顺畅,以后还会有怎样的生活。 我和孙甜甜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不知什么时候天空飘起了雪花,刚开始的时候还是很小,后来渐渐的就大了,白毛毛的密布在天空中,所有的房子都被笼罩在大雪下,我看到周围的人都加快了回家的脚步,我们一直在走着,谁也没有提回去。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我们来到了当初和李非看录像的地方,这里的老房子已经全都拆了,废渣还没有运走,乱糟糟的,里面竟然还有人在捡东西,一个人从里面推出一辆装满废旧物品的三轮车,然后消失在茫茫白雪中。孙甜甜看着那消失的人影说:“我好难过”我拉着她的手说:“走吧” 午夜的时候我们还迷迷糊糊的走在大街上,孙甜甜已经很累了,她含混不清的问我走到什么地方了,我抬头看看四周,一股腐腥味飘入鼻中。“甜甜,我们在菜场”,孙甜甜找了个没风的角落蹲了下来,两手抱着头不停的颤抖,我感到心中有什么在搅动,紧紧地拉扯着我的心。 我们呆在菜场里。我找来几张报纸,我们决定和衣而睡,其实我很担心被夜巡的警察逮住,如果真那样的话我就会说:“叔叔,我们好难过,我们是很好很好的孩子。” 警察叔叔这时就会说:“多可怜的孩子啊,说吧,难过什么,尽管说吧,然后我送你们回家,咦,你们怎么都哭了?”我们不愿告诉他,然后我们两个拔腿就跑,可跑了一段路,发现后面没人追,折回去的时候看到警察已一头载在椅子上满脸通红,发出浓重的鼾声。口里还在说:“不要离开我”我和孙甜甜大笑,警察叔叔也在难过。 我一直都等着有人来将我们抓走,可这么冷的天除了一只野猫在垃圾箱里找食外别无其它,孙甜甜捡了个变形的易拉罐朝那野猫砸去,那野猫被吓得丢了魂似的撒腿就跑,孙甜甜大叫一声:“嘿,去死吧,黑猫警长” 我忽地有了几分心酸,感觉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了一下,感到心头有种悲愤的情绪在升起多年来的种种不满仿佛都聚到了一块,一股脑儿的冲上脑梢,一时之间显得尤为激动亢奋不已,觉得自己既不幸又坚强并被自己感动,望着那天空下得正欢的大雪,只能暗自哀叹。 学校的元旦晚会这时候早就结束收拾干净了吧,不知他们有没有记起还有孙甜甜的节目没演,不知他们在欢乐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教室少了两个人,有没有感觉到有人正在痛苦和难过。 孙甜甜坐着依靠在我的肩膀上还在迷迷糊糊的说着话,她说:“蒙蒙,我好冷”我赶紧用衣服紧紧地裹住了她,一阵寒风吹过,我打了个寒颤,我发现孙甜甜的手好凉,我连忙将她的手放入怀中,用手臂紧紧地夹住。她还在说:“我好冷”看着她的样子我感到我们两个像没人要的孩子,唐僧在危难的时候会喊悟空救我,可我们呢,有谁来帮助我们,又有谁来关心一下两个正在难过的孩子。 我轻轻的摇醒了孙甜甜,对她说:“我们回家好吗?” 孙甜甜呓呓的说:“回家?我们的家在哪里,那里冷吗?” 我说:“那里没有风吹,没有大雪,很温暖。” 孙甜甜点了点头。 我扶着孙甜甜站了起来,她靠着我,外面雪还是很大,我拾起地上的报纸顶在我们头上,可刚顶上去,一阵风吹来便将报纸吹走了,我要去捡被孙甜甜拉住了,她说算了吧。 我们走出菜场,发现外面房子街道以及道路两旁的树木都披上了白衣,街上早已没有车了,那昏黄的路灯显得淡淡的,走到路灯下我们抬起了头,我看到那纷纷扬扬的大雪密密的从天上掉下来,一片一片地砸碎在我们身上想要将我们淹没,孙甜甜望着天空轻轻的问我:“你说那黑暗的地方是什么,还是大雪么,一本书里说过去的那些亲人和朋友死后都会化作星星,当你寂寞难过的时候,他们就会看着你,蒙蒙,你看到了天上的星星吗,今天怎么没有星星,它们都哪儿去了,是不是去睡觉了,你说严嵩在干什么,他是在看着我们吗?” 听她说到严嵩我知道她又难过了,我赶紧说:“吴大爷走的时候不是叫我们快快乐乐不要难过吗,严嵩现在正看着我们呢,他不希望我们难过,他想让我们快点回去,你知道吗。” 我们的身上已渐渐披上了一层白色,我们在向回家的路上走着,路很滑,我们紧紧地依偎着走得很慢,身后的脚印很快就被淹没在雪地里,我看着前面的黑夜,我突然不知道前途在哪里,我们一直没有退路,人生只有前进前进,可前途到底在哪里,我找不到,我看到前面来迎接我的只是黑暗,过了路灯我们的身影就会被黑暗湮没,到了明天人们走在这条路上,谁也不会知道昨晚有两个人在这条路上艰难的走过。雁过留痕,可在历史的长河中我们又能够留下什么,是丰功伟绩还是死后那留给子孙后代只有在清明时才会记起吊唁的大地上凸起的坟包,我们的生命是多么的渺小,我们所能做的或者做出的对于历史又是多么的微不足道,我们这些人一生追求的又是什么?做人上人还是只为填饱肚子。我们所有的人生来就不是平等的,有些人生来就可以依靠祖业、父业吃喝享受,而我们出生就要为生存和未来四处奔波。我感到未来生存的痛苦生活的困难,可我们又不能逃避,一个人解脱了可留给其他人的又是什么呢?只能是无尽的悲伤,永远的伤痛,做生者或者死者对我们都是不容易的。 到孙甜甜住的地方后我送她进去,帮她弄好躺在床上睡后想要出来,可却发现她的额头好烫,再一摸是在发高烧,我找来热毛巾给她敷上,然后又从抽屉里找了些药片给她吃了,便拿了个椅子坐在床边守着,她这样了我不敢离开。 坐了一会儿我记起要给她换毛巾了,便又将毛巾从她额头上拿下,在热水里弄好后给敷上,敷好要坐下时孙甜甜拉住了我的手,她说:“蒙蒙,你还没走?” “你这样我不放心”我说 “那你靠过来一点” “怎么了?”我靠近了她,她伸出手来将我的头抱住了,越抱越紧。 “蒙蒙,你今天不要走好吗?我好害怕,我害怕一个人,我好冷,我不要你离开,严嵩已经离开了,我不能再让你离开,我害怕你一走我又见不到你了,就让我这样抱着你睡觉好吗,让我这样一直的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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