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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甲壳虫的修行 微微出书了。 我在一次签售会上见到她。台下是架着眼镜四眼田鸡似的热心读者,台上是拿着麦克风死缠烂打的死心记者。场面如同AV女优在群P似的。我和小A远远地站着,只能稍稍看到微微像溺水一样时不时从人海中挣扎出半个头来喘气,完完全全看不见她那双修长的腿。 直到签售会结束后,我们才在临时安排的休息室里见到了完整的微微。没等我们上前去打个招呼,这时又一记者扛着机器像扛着炸药包似的,不顾工作人员的阻拦英勇地冲了上来。并以非常麻利地手法掏出麦克风指着微微的鼻子就发问:“请问您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微微抿了口茶学着钱大爷的口吻不乏幽默的说:“如果你吃了个鸡蛋觉得味道不错!你赞赏这只鸡就好了,又何必在乎它的窝。”记者职业性的苦笑了一下,觉得热身问题该就此完毕了,于是随即问了一个很辣很有深度的问题:“有读者反映:您的小说与当代许多流行小说在情节上过于雷同。对此你有什么看法?”微微皱了皱眉头,撇了撇嘴一本正经地说:“所谓文学,不是你抄我的就是我抄你的,有些雷同也不足为怪啊!我们又不都是仓颉。”说完后站起来冲我们无奈地笑了笑说:“这个社会不嚣张点是不行的!”顺手将一本签过名的新书塞给我。我还没回过神,小A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了过去装进自己的背包里了。 看来,这个社会,不嚣张点还真是的不行的。 很快就五一了。这个学校是从来都是不讲标准的,足球场上的草东一块西一块,烂得像得了牛皮癣;发了几册盗版书,外加上几个破本子,学费就得上万;除了图书馆和老师的办公室,学生的教室和宿舍一律只装电风扇。然而一到放假就马上讲起标准来。七天。标准得谁都不会有意见。 漫长而无聊的长假,正如光头班长鸭子演讲课上冗长拖沓的朗诵:归乡的归乡,私奔的私奔,时间充满了水分…… 我收拾好行李,又回到了东山再起,探望了几位还在“静修”的兄弟。他们每天早上都还坚持着自习,晚上还得再记些单词才能安然入睡。他们的脸是黑的,血是热的,骨头是硬的,时间的短暂的,生活的充实的。而我正好相反:我的脸是白的,血是冷的,骨头是软的,时间是漫长的,生活是无聊的。 我再也不是站如松坐如钟走路一阵风的高中生了。夹杂在他们中间,就感觉自己是站到了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当我睁开眼睛面对着熙熙攘攘赶路的人流时,身体上早已经失去了那种“无欲则刚”的抗体,眼前只能一阵没一阵的眩晕。 于是,我决定回广东。二十年了,在我的意识中,家这个概念一直都在精简,由幸福美满到随遇而安,其间穿插着多少的酸甜苦辣、悲欢离合,最后终于麻木了,平淡了,妥协了,解脱了,心里的梦想也不再那么远大了,眼里的世界也不再那么美好了。 果然契合了行将就木的老人所发出来的感慨:最高理想的人生就是似棋如茶,朴实无华! 一个人坐在家里读余秋雨的《文化苦旅》,当我读到《白发苏州》时,突然记起自己的追求。我终究算不上一个文人,我只是一个跛脚的大学生,只是偶尔也爱在文人的字里行间寻找一些超脱。看不三不四的人不伦不类地述说自己不瘟不火的生活。 突然也想到苏州城里走走,看看那里的水有多清,花有多红,弹唱有多挠人;去瞧一瞧那里的小吃有多甜,女人有多俏,男人又有多英俊。 可当我来到汽车站时,发现生活拮据得已经掏不出来回的车费了。老爹给我的五万块钱,我始终没有动他的,我只是想等他刑满出狱后也给他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然而借钱却总是拉不下颜面,我不想在他们面前败露了我思想的奢贵以及现实的贫瘠。我也怕被有朝一日的“咸鱼翻身”弄得措手不及。 小A在电话里头说给年轻人!节日快乐!我这才想起是五四了。 “又是一个年轻人的节日。我们都老大不小了……”小A饶有兴致地说。 “是了,一把年纪!” “放假回来就要见习了,有没有想好去那里?” “还没呢!有没有去苏州的。” “好像没有耶。人家不是去桂林就是去张家界、武陵源什么的……你要去那里做么子了?” “我听说那里的妞张得不错,不仅标致,而且还很温柔,不像有些人……‘外强中干’的。” “去你苏州好了!”啪!挂了。不难想象小A杏眼圆睁,五官错位,咬牙切齿的神情。 我一直认为去桂林的人,只懂游山玩水,丝毫没有品位。然而这样没有品位的人还真不止小A一个。五号那天,长假还没完,我就回到了学校。有几个没钱买“随机”或“回程卷”的哥们一致认为桂林太恶俗,苏州太老土。还是去凤凰会比较有情调些,说不定还真的就勾搭上了几个像“翠翠”那样的纯情村姑哩。不用说,这群“男大当家”的家伙,除了调情,是既不懂游山玩水,又没有一丁点品位的。 兴许唯一有品位的就只剩每个礼拜开进校园达五次之多并一年四季停在食堂门口教唆同学们放血的献血车了。车身上用血一样稠密的颜料刷着:“献我热血,爱我雁城”。可对于这么一句振奋人心的广告标语,同学们总是视而不见地敲打着饭盆与之擦肩而过,偶尔有几个好奇的“热情”小伙也会往车窗里探探头,不过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只是想看看护士姐姐穿得是不是挤乳沟。 当我拿着破破烂烂的单反相机来到车上做广告摄影作业时,开车的大胡子叔叔不无感慨的说:“二十一世纪的热血青年都变成冷血动物了。一群被文化腐蚀了思想的牲口!” 这一切都是真的。 长假过半,我的心情便开始浮躁起来。我是个在期待中满足的人,一直都固执地认为放假的快感就只来源于放假的前一天。就像阿飞同学所说的,看到A带前放映的那段字幕,就有一种莫名的快感。呵呵!看来他也是这样一个把一个假期用两种心情来过的人。 两天后,吃饱喝足长膘的人们陆续赶回来了,把装满零食的背包一甩,约会的约会,看片的看片……整个校园都呈现着节日的余欢。 “湖水更加清澈了,松树更加苍翠了,太阳更加生猛了,光膀子的男生更加多了,女孩子的裙子也更加短了……我爱夏天!”阿飞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HIP-POP地说。 “除了这只蚊子以外!” “没事!三十几度的高温,他是熬不过我们的。说不定他哪天就倒下了。”阿飞达观。 “不见得!”猥琐龙拿眼瞟了瞟读《满江红》读得满脸通红的雷老爹,知道自己是拗不过他的,于是说:“我看,咱还是逃课吧!” “错!我们压根儿就不该来上课。” “来都来了,废话怎么这么多……现在怎么办来着?”大伙七嘴八舌。 “闪!”阿飞双手合十趁爹爹转身写字的那一瞬间从后门一溜烟地跑了。 小学生牛顿说自己上课就是为了下课,而我们这群大学生上课就是为了逃课,牛顿之所以比我们这里的每个人都要伟大些,那是因为他比我们其中任何个人的耐性都要好一些。 大学实在是太无聊了,除了逃课就再也找不到什么刺激了。这一切也都是真的。 我就这样子在“忙里偷闲”的过程中活着,感觉挺累的,心理医生说我是心累,我想这次倒是让他猜对了。我说有什么方法可以治疗的没有,他就说:“战胜钢铁的不是钢铁,而是钢铁般的意志!你要用你的意志去战胜……” 我问:“什么是意志?” “意志是一种信念。” “那什么是信念?” “……”他支吾了半天,始终找不到合适的答案。于是说:“你已经没得救了……”说罢转过脸对另一个患者说:“欢迎光临心灵诊所,每小时收费三十,现在计时开始。” 按他这么说,我不止没得救,而且早就该挂了。我一直以来都没有他那种说不清楚的意志,我也不知道自己活着的信念是什么。我就像是一个风里雨里踽踽独行的流浪者,看到了希望从来都不知道去追求,遇到了挫折也从来都不知道去闪躲。就这样在人生的路上左顾右盼地上下求索。偶尔累了,也会回头看看那些一直站在自己背后唉声叹气、狠铁不成钢的人们,麻木很久的心又会有股莫名的感动。然后哭泣着,回忆着,坐着,站着……依然木讷,如同麦田里风吹日晒惯了的稻草人,没有灵魂,也没有灵动的眼睛,永远找不到自己的身影。 夏日的太阳很盛情,残酷地炙烤着还没有来得及长出叶子的树木和找不到树阴的我们。学院的院长是一年四季都难得见到的稀有动物,与之相反的是那几个书记,他们就像农场里饲养的几头肚子挺大屁股浑圆却又挤不出奶的牛,吃饱喝足后喜欢到处转转,制造一些事端。 可能是针对我们这群久蛰思动、出口成“脏”的家伙,几位牛B的书记和教导主任觉得很有必要开个动员大会来感化大家一下,于是我们在会场里就看到几个领导争着一个话筒反复强调:在风景名胜不许说脏话痞话,不许做出各种有伤风化的事情以败坏学校的名声,并要时刻紧记着自己作为一名新时代的大学生……参加见习……缴费一定要积极等内容。 当台下有人问可不可以不去时。 一个搬运工模样的人和蔼可亲地说:“可以!当然可以!”我还没来得及窃喜,他就变色龙般化和蔼为严厉并喝道“不去者,一天按旷课八节计!” 台下一片嘘唏,因为没有人能够承担得起七八五十六节课这么重的罪。所以我们只好排着队伍站在取款机面前掏盘缠。我手里捏着老妈生前给我的银行卡,插进去,查询了一下余额——银子也不多了。精打细算了一番,取了五百块。我紧紧攥在手里,感觉老妈的生命在我的躯体上延续一般。 N582次普快。无座。衡阳到吉首。 当精心打扮的人民接到火车票掂量了一下要站十几个小时时,都嘟着嘴巴表示非常不满并理直气壮地埋怨了带对老师一番,然后“搔首踟蹰”一屁股坐在各种气味杂糅的候车室里。来时刻意摆弄好的发型瞬间变成了一头草逢。 坐在我背后的是一群农民工,他们凌乱的头发,麻木的眼神,浓重的汗臭,锭露的青筋,以及地上吃剩的泡面盒和散落的二手烟头……无一不显示出他们的痛苦与无助。他们眉目紧锁,像是在思索:到了另一座城池后该怎么样去生活;他们一脸的茫然,又像是即将离开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上哪儿。 而我们又是那么的相似,除了干净点的衣服,洁白点的肤色,另外就大体一样了。我们都用一根脖子支撑着一颗头颅,我们都挥甩着胳膊抛掷着食指和中指夹过的烟头,我们都在等车,我们都累了……但活着! 经过一夜的颠簸,终于到了吉首,刚下完火车,又困又累的人们便开始四处找吃的。而来火车站接我们的那个自称为苗王的小老头却一个劲地催我们快上车,他手了挥舞着硕大的“凤凰”站牌在我们背后吆喝着,像驱赶着一群牲口。 在苗王粗鲁的待客方式下,我们一干人等上了快巴,把背包一搁,两眼一翻,双腿一蹬,很难苏醒。 山路像苗家大妈的裹脚布,令人一阵没一阵的眩晕。自不必细说:呕吐的呕吐,抽筋的抽筋,我们一路上掐着自己的静脉和人中自残得像是在练瑜珈。苗王看到这样一番场景,搞不好就要出人命。 “看来是时候弄出点声音来转移大家的痛苦了!”他说。于是,他背靠着挡风玻璃弓着身子双手握住麦克风就像握住了自己的命根,发出一阵阵沉郁而又诡异的呻吟。再加上他那粗短肥胖史鲁比一样的体型,活生生像一只精力过盛,三更半夜起来发情,声嘶力竭叫春却又找不着对象,嘴边没毛却躬着脊梁,委琐,佝偻,可怜的老野猫。 大约过了两个半小时,天也大亮了。我们稍稍睁开眼就可以看得到凤凰的灰瓦白墙了。我们的猫王又忍不住激动,再次清了清嗓子给我们介绍了这里的风土人情,并准确无误地说中了大家此番前来的那点小欲望:无非就是来观光,看看汉子和姑娘。大伙对视一笑,觉得小老头还蛮懂情调。然后顺水推舟地像猫王讨教了几招。从猫王嘴里我们得知:小山城里的人对戴眼镜的大学生情有独钟。男靠女时要扯衣角,女沟男时要踩脚跟。被搁在背包里还处于半清醒状态的阿飞听罢,一个鸽子翻身起来揉了揉他那双睫毛上带有许多结晶的眼睛,抓了几把发型,死心的架起了眼镜。 巴士直接把我们拉到了客栈。 车子熄了火,我感觉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战争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安宁,脑海之中唯一清醒的意识就是终于到了,至于到哪里,早已望得一干二净。 拖着沉重的背包连同自己疲软的身体往床上一甩便做起富丽堂皇的梦。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猫王堆笑着道:“同学们到凤凰已经有一整天了,我猜一定收获不小吧!”大伙听罢面面相觑了一阵,睁开惺忪的睡眼弄清了一下状况后便开始大骂其奸商。 我匆匆忙忙的在带了牙膏找不到牙刷的情况下洗了把脸,然后回到客厅里,十一二个人摩肩接踵地吃早餐。 膳毕。“死去活来”的人们争先恐后地往外边跑,我也随着大家的队伍摸准了方向的跑了一阵,往虹桥上一靠就再也走不动了。看不到什么风景,只看到了密密麻麻看风景的人。 凤凰城很小,稍稍转了两圈就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了,我们沿着坨江回到了客栈,打开电视,勇士对爵士。不多一会儿,就挤满了一屋子的人,看得出区区一个凤凰很难吸引我们在这群后都市化的人们。 不过俊哥纯粹是个意外,他一来到这座土城,就完完全全被这里彪悍如牛的民风给吸引并同化了。他站在穿衣镜前面,像个摆地摊的老汉,全身挂满了牛饰品:头上扣着镶有公牛对对标的牛毡帽,脖子上层次分明地挂了一打牛头项链,左手一个麻绳牛腕带,右手一根牛纹金属手链,穿着屁股不小心被划破的牛仔裤……还一个劲无比遗憾的跟我们说要是能够把这里每家每户门梁上辟邪用的白色牛头骨卸下来卡在腰间就好了。 毋庸置疑。在座的各位之中,他最牛B! 凤凰来客中最多的不是观光的,而是写生的,所以当你在这小小的土城里转悠的时候,三步一抬头,五步一接踵就有可能碰到艺术家了。在我的潜意识里,凤凰应该含蓄些的,而不是在你调好了光圈,聚好了胶,刚准备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突然冒出好几个留山羊胡须,穿花格子衬衫,戴黑色修边眼镜……像老夏那样表面斯文内心生猛的艺术家出来抢镜头。 眼前的一切,就似沙漠中一片快要枯死的胡杨林。殃殃的林子中来一群衣着光艳的猎奇家们。枯瘠的沙漠中突然间滋生出一派欣欣向荣令人难以置信的的情景。 下午,大好的天空居然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石板路被从不同地方赶来的人们踩得泥泞不堪。考虑到没有替换的衣裳,所以只好爬上高高的吊脚楼来避避雨。坨江在我们脚下汩汩的流淌着,像一个背着背篓的姑娘在哼着山歌。远近高低的亭台楼阁在烟雨下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绒纱,那般柔媚与细腻,又险些让无聊的人陶醉。行走的人们像涌动的蚂蚁,整个凤凰就是一只乌龟。它四仰八叉的躺在热闹的蚂蚁堆里,坦然安睡。 简洁的色调,诡异的静谧,古楼,城墙,船,流水,风……安静。 不知沉醉了多久,雨终于停了,我仿佛从梦中醒来,揉着双眼走下楼来。站在楼下仰望着几把那些有着清晰纹楞的木椽子,继续走在石板路上,感觉脚下铁实铁实的,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漂浮的超脱了。一双手得浑身上下拍遍:相机在哪儿?手机在哪儿?钱夹还在不在?还得东张西望的,不然就跟丢了“观光团”! 晚饭过后,我们扛着三角架出来拍夜景。我们所带的PHENIX相机,好像是为这次凤凰之旅专门定制的一般。由于没有快门线,只得伸出一根手指按住快门键持续N分钟,我真怀疑要是真就这样拍上三五天夜景,这根手指大概就要变成传说中的“禅”。 晚上收工后,大伙在地摊上随便吃了几串烧烤,累得够呛。然后回到客栈往床上一躺,就希望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第三天,一大清早,猫王弄来两辆车,聒噪着要带我们去令他们苗人骄傲的地方玩玩。尽管有许多女生对坐车这回事儿非常敏感,甚至一看到了车,胃液就排山倒海,但还是抑制不住那些“令人骄傲”的诱惑。于是二话没说,一股脑的上了车。 第一站:南方长城。 我们站在山脚下,都没怎么上去,原因是门票太贵了。俊哥说:“我来这儿,只是想看看南方长城到底有多长。”说完后用手比划了一番,选了几个不同的角度拍了几张照就嚷着要走。猫王却不答应,兴奋地指着中间的那段新砌的城墙给我们说起了些遥远而又背景模糊的故事。 雄伟,高大,整齐,干净,门票死贵,背后有故事……兴许这就是值得他们骄傲的地方。我想。 第二站:勾良苗寨。 从南方长城坐车北行半个小时,有一寨。名为勾良。我想了很久都猜不到它名字的由来。 按照苗家人的习俗,我们必须得经过唱拦门歌,喝拦门酒,敲拦门鼓一系列古怪刁钻的考验才能入寨。原本这也并不是很难,但对于我这种五音不全的人来说就没这么简单了,除了喝酒铁别爽快以外,唱歌,敲鼓完全不着边。所以只有伪装成南郭先生,夹在中间蒙混着过了关。另外就是在吃饭的时候表现得特别生猛。在入寨之后的廊子里,我足足饱食了三大碗白米饭才善罢甘休,这是我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吃的第一顿米饭呀!而且没鱼没肉,全部吃素。 吃饱喝足后,寨子里的阿哥阿妹们给我们献上了表演,精彩的有上刀山,下火海,吃火红的木炭。其中在表演上刀山之“老树盘根”时,大伙嬉皮笑脸的阴笑了一番,随后拿着相机到处拍了拍后作鸟兽散。 在表演期间的短短两个小时里,猥琐龙“兵贵神速”地就靠到了两个苗家姑娘,两小时后,当带队老师集合队伍准备撤退时,小小的苗寨又上演了一番“多情自古伤离别……执手相看泪眼”的局面,猥琐龙哭丧着脸大骂勾良苗寨是勾引良民的苗寨。呵呵,相比之下,我们几个一直戴着文化象征——近视眼镜的男生就逊色多了,尽管我们一路上故意拖曳着两条疲软的腿,尽管我们漫无目的的到处穿街走巷。但还是没有被踩到,也没有勇气去扯姑娘们的衣角。 集合完毕后,我们被拉到了最后一站:古妖潭。 参观券上介绍的是瀑布群,可等我们到了后定眼一看,就只有几股自来水管那么大的水从几米开外的山涧里筛下来,我们扫兴地两眼一灰,像迟暮的慈禧太后看腻了大水法的那几股喷泉。然而我们的猫王却冒天下之大不韪,滑天下之大稽的说我们将要在这潭死水里进行“刺激”的漂流,真是够死心的。 所有令猫王骄傲的东西都没能令我们骄傲起来,我们不是苗人。值得我们骄傲的是:我们几个精壮的小伙子在众多观光团面前赤裸着身子跳进“沁人心脾”的潭水中游泳。由于只凭着满腔的热情,没有考虑到水温。一个个理所当然冻得嘴唇乌紫,两眼呆滞,与传说中古妖潭里的深水老怪很神似。 回到客栈,没有任何意外就感冒了,头疼得厉害,兀自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在坨江里泛舟嬉闹的人们,感觉自己就是那个即将进洞房却又没有能力的人,只好狠狠地吞下几片感冒药后朱自清般深沉的说一句热闹是他们的,而我什么都没有。 翌日,直到早上八九点的样子,才稍微好些。等我踉踉跄跄地从床上爬起来正准备下去吃早饭时,年轻的人们早就操起东西在那里嚷嚷着要去天龙峡探险。 上了车后,司机叔叔在悬崖峭壁上腾云驾雾般地甩着方向盘,我不敢抬眼去看车窗外,只是低着头一个劲的啃我的面包,喝我的牛奶。我不想在司机叔叔的一个不留神把车开到深渊的那一瞬间自己还没来得及吃早餐。 大约经过半个小时心惊肉跳地车程,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俊哥一抹额头上的冷汗,深深地换了口起说:“刺激!”这时候导游阿姨走过来向我们抛了个媚眼说道:“接下来会更刺激的。” 摆POSS,拍照:坚固且有扶手的铁云梯。 摆POSS,拍照:平坦而又整齐的岩板路。 摆POSS,拍照:缓和并清澈的小溪流。 …… 起初,我还有点担心探险的途中会杀出来一彪野猪,但后来发现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一路上除了几只麻雀和来往的游客就再也没有见过其他动物。直到我们坐上返程巴士,才清楚所谓的天龙峡探险险就险在来回崎岖的山路。 晚上猫王说车子在半路上抛锚了,可能不能来接我们去天下凤凰森林剧场看篝火晚会了,叫大家伙一路上散步走过去,说罢自己就在前面“凌波微步”般的散起步来。大家只好在他后面穷追猛赶,将近赶了半个小时,气喘吁吁的我们才勉强看到灯光闪耀的剧场。 整个剧场被笼罩在惨淡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十分诡异,非常恐怖。 赶尸是湘西的一种独特的文化,这种文化曾经为中国电影事业做出过巨大的贡献。许多游客都是冲这点来的。在电影里看到僵尸的出场大抵事先总要刮一阵不明方向的阴风,然后配一段如鬼似魅的音乐,最后,风停树止,音乐也渐渐消失……在你以为僵尸不会再出现了,全身的肌肉都松懈下来的时候。突然。一个披头散发,素面朝天,虎牙上沾满鲜血,鼻孔里冒着白气的怪物“噌”地一声出现在你面前。拉长着一张驴脸。 然而我们坐在阴风飕飕的森林剧场里,听了无数段哀乐,都不见一两个样貌稍微粗陋点的演员出场,正狐疑之际,只听到后场一阵骚动,由于人太多,我们坐在前排的搞不清状况,可等我正准备去后场看个究竟时,一个涂脂抹粉额头上贴着符咒的“僵尸”与我撞了个正着。 “僵尸”会突然出现在你身旁,伸出他们热乎乎的手拍拍你的肩膀,当你转过脸过去被吓得惊慌失措时,他还会对着你笑。呵呵,这个听起来有点意思。 最后,从后场赶来的“僵尸”都集中到了中场的舞台上。这时一个身着粉红倪裳的“厉鬼”从干冰之中冲了出来,水汪汪的眼睛,圆乎乎的脸蛋,在一群黑白单调的“僵尸”之中显得特别抢眼。她的出场让原本惊慌失措的人们立刻镇静了下来,大家像高呼“自由!平等!博爱!”般义正词严地高呼“可爱!漂亮!正点!” 在退场的时候,精神刺激过度的阿飞一脚踏空,把拖鞋都弄丢了,到最后只好光着他那黑黢黢的脚板像一个非洲来的僵尸一样一蹦一跳的回到了客栈,活学活用,阿飞还真是有才。 篝火晚会结束以后,我们的见习也就结束了。 在临走之前,大家疯狂地购起物来。可当我把背包塞得满满的时候,发现此次回去已经没有亲人和朋友了,买再多的礼品也只能一个人消受。 短暂的离开只能带给人短暂的快乐,留下来的依然是悠长的痛苦和在痛苦中回忆的孤独。我一个人走在落满桐梓花的石板上——一路安详,微风中飘曳的发丝,轻轻扬起的左手,烟灰在指间段落在空中被风吹散了……满面的模糊!就在那弹指一挥间,我仿佛又看到了老妈,小鱼,还有沫沫……我们擦肩,我们错过。我在心里默默的念着:回头啊,回头就看到他(她)们了。回头就看到了……天空,云,笑容,荒村野岭…… 回头看到了夕阳残红。 1. * “终于活着回来了。”阿飞刚下火车就意味深长地说。 然后大家伙点着烟,走在衡阳这片昔日操蛋兽行的土地上开始对凤凰抱怨起来。但我知道大家心里肯定对它还是有所留恋的,就像我一样,虽然在那里呆了四五天,只吃过三顿白米饭,但我还是无比回味那里的糯米酒生蛋汤圆。然而现在既然回来了,既然大家都这样子抱怨,那就口是心非的抱怨好了。正如君威所说的:做人要跟得上潮流,那样才永远不会被淘汰。我们懂得什么是可以被错过但不会被磨灭的,什么又是转瞬即逝的却又是最值得珍惜的,那就够了。 还是回到了学校,这么多年,都已经习惯了。 “有一个地方,你非常厌恶它,然后你慢慢地适应它,到最后你离不开它。这个地方就是学校。”在学院里留校任教终生受教育迫害的老师们深有感慨。 而我们还只是刚刚习惯而已,我们还是可以随时回来又离开的。 等我读完了大学,我要永远离开这个困兽的笼牢,这个没有前途的小市场。还有三年!三年短不短,短得只有一转眼,三年长不长,又长得令人不敢想象。时间真是个怪东西,你希望它永驻时,它偏偏快的像跑;到你真希望它飞逝时,它却又像个倔强的孩子一样死赖着不肯快走。闭上眼睛,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好了,说不定某天突然一觉醒来,我们就都毕业了。走向更大的市场——像天堂。我想。 依旧轻车熟路、老马识途地和体育系的那群牲口毛驴子像黄金圣斗士般不知疲倦的在尘土飞扬的体育馆里练体能;和嬉皮士爱摇的那群疯子打着旗号抱着吉他走街串巷的制造噪音。 涂鸦。滑板。摇!滚! 凡是非正常人干的事情,我们都干。凡是正常人干的事情,我们都给以白眼。我终于也变成了一个满身都是刺的人。锋芒毕露得让别人无法靠近。永远嚣张,永远不被人理解。我不能停下来,我不敢盯着某个东西某个人一直看。所以只有光着膀子像传说中的普罗米修斯一样,用最游离最空洞最飘浮不定的眼神,干最需要耐心最执白最容易令人麻木的活,以至于我也成了文静书生们眼中拥有小宇宙的牲口。到最后,终于自暴了……崩溃了……把自己给伤害了…… 剩下苍白姣好的面容,泪水过后,依然干净。 许巍没有姣好的面容,但他的歌声却总能令人感动。就像大街上行尸的某些人,突然间有了思想——世界真美妙! * “最近逃课又超标了!”阿飞有些无奈。 这引起了一些卫道士的不满,他们只有通过点名才能“吸引”一些观众,特别是那些性情孤僻的老头点得最为厉害。他们要在自己掉进性冷淡性无能性功能障碍的黑洞之前尽可能地磨掉我们这些年轻人欣欣向荣的生命。 一群老态龙钟,食古不化,冥顽不灵,低俗和可耻并存,丑陋与罪恶于一身的人民。 郁闷! 诗人说: 如果郁闷是颗咖啡豆, 那它一定卡在了我的喉咙里了, 源源不断上涌的苦味, 让我流泪。 我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的不公平,而我彻头彻尾都是个没有用的人。我曾经在自己的日志上写道:“假如不能够骄傲的活着,我宁愿选择死亡!”的。然而我现在依然活着,但依然不能使任何人为之骄傲。 我走上讲台,台下几十双眼睛盯着我,宛如非洲难民看到了面包和可口可乐。我不敢看他们的眼神,只是低着头,伸过手抓住麦克风啃骨头式的说:“时间过得真快,还是躲不过,被老师揪了上来。这个学期就快要结束了,我感觉就像上早上起来吃了个早餐,然后钻进网吧连续通了几个宵,当我们想起还有读书这回事时,一个学期就已经玩完了。剩下最后这几天了,我想,是时候该干点什么了……譬如说看看书,记记单词什么的了……呵呵。最起码下半年再来的时候不能挂科,就算挂也不能挂得太多了!” 半晌,鸭子同学光头一个激灵,就带头鼓起掌来,我估计这厮一定是上半学期挂科挂得太厉害了,以至于我一提到这一节,他就激动得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这是我来这座学校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登台演讲。 暑假,回到了广东,坐在电脑旁,登陆校园网,看到了期末考试的成绩后,我的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大红灯笼高高挂,一挂就是五科。就连我身经百战,字母拼得很快,游戏打地不赖的计算机也挂了。 我找到学校领导要求休学。 领导说:“休了学就拿不到学位证了。” “我只要毕业证就好了!”我达观的回答。 “你一次性挂五科,按照学校规定,必须在重修补考通过之后才能拿到比业证的。” “除了重修,还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有,退学!”一个牙齿黄得可以跟仙人牌香烟相媲美的老头可能觉得教出我这样的学生是他人生的一大耻辱,于是回答得倒很干脆。 * 背上包袱走出校门,这又令我想起了当初来时的那番情景。也是这样子的一个天气,背上流着汗,脸上淌着泪。墙角依然爬满了那些不死的蔷薇,踩上去,总能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就像人的一生,路过许多路,虽然都只是在看风景,但却苦于不能忘得一干二净。我还清晰地记得跟微微和小A的每一次俏皮的对话。以及陪同阿飞偷偷在学校围墙上涂过的鸦。自己在体恤上用纺织颜料画过的漫画……还有疯子那混蛋欠我五十块钱,不过我还欠小A两百,算了。勾销。忘了……好! 点上一支烟,走近那群鼻子挂环,耳朵穿洞,舌头上冒钉的人们。这就是社会,光怪陆离、无奇不有的社会。眼看着,美好的二十一世纪就要毁在我们这群人手里了,可我又能做什么?什么都不能做!我甚至难以想起曾经对自己的青春做过些什么。 朝思暮想离开的地方,现在终于如愿以偿地离开了。突如其来的自由。让我这个奴隶站在天堂的入口,忘记了该怎么走。 佛说:“要六根清静,要一无所求。”其实佛也是有所求的,求六根清静,求一无所求。然而人终究不是佛。人只是漫漫人生路上、茫茫苦海中被生活所放逐的一个个匆匆旅客。 故事到最后总是会说:死亡只是刚刚开始。可我终究是迟钝了些,始终都不能够完全领悟死亡真正的意义,它是那么的现实却又是那么的深刻。听老人们说:“死人的魂会重新走回在曾经走过的路上拾掇起自己曾经所留下的梦想和脚印。我想,这将会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一叶一菩提,该是假的,因为菩提本无树,那些所谓叶子一样的东西就自然不叫叶子了。 一花一世界,才算是真的。很多人的生命就像这怒放的花儿,只有当他们流浪的时候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才拥有了这个世界。 这也正如《肖申克的救赎》中瑞德所说的:有些鸟儿注定是关不住的,因为它们的每一片羽毛都沾满了自由的光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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