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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肉聚 我已收拾好了细软包裹,着一身青衣,轻轻关上房门。 在回廊上遇到了老妈子,她见我这身行头,惊诧道:“姑娘要干么去?” 我浅笑道:“正要寻新住处去呢。” 她更加奇怪,道:“姑娘这话就让老奴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这好端端的,为么要走呢?莫非是官人……” 我忙摆手道:“不干官人甚事的,是我家一个亲戚见我在这里住不太方便,又是很挂念我的,要我过去跟他们一起住了。” 我随便编了个谎,见她仍是关心,只得宽慰她道:“不打紧的,我那亲戚也是挂个京官儿的,日后也好有照应的。这多日打扰,我实有愧的,您日里也是对我极好的,以后我定会报答您的。”又说了几句不相干的话,我二人互相施礼而别。 不知不觉已走到了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不禁自言自语道:“已近日暮,踏黄叶路,忍泪簌簌,何处为我处……” 也罢,自己若是真寻不到去处,就回去找柳三娘,只是不知她能否再收留我。 前面是钱塘门,自己竟到了风波亭,这是岳飞遇害之处,只望了一眼,却是肃静的很,想到朝廷中如今是战和不定,遂有些感叹。 沿着西湖无边无际地走着,清风徐来,吹散多少愁绪。正思量时,几个穿着华丽的走了过来,倒是有些儒生气质,大概不是官就是诸生。只见他们谈笑风生,应是说一些诗赋古今逸事的。他们走近了,这处风景恰好,于是坐立在一块怪石旁,看湖光山色。 只听得一个年轻些的说:“汤大人今日难得清闲,又听说要升官儿了,真是可喜可贺。” 那姓汤的大人却谦虚道:“哪里,还赖各位余福、圣上抬爱的。只是这升官之说,不知从何而来。” 我侧耳听着,一人道:“大人还不知?大人听说过那钱塘知县韩大人罢。” 只听姓汤的大人道:“自然,韩大人殿试那日,我见过他,倒是一个貌若潘安、文盖江淹的人儿,虽是一面之缘,却也是难忘的。后来听说他治水有功,圣上授他监察御史之职,真是后生可畏也。”听到这里,我不禁看了他们一眼,只见一人站在中间,说着话,应是汤大人了,三十多岁的模样。 只见一蓝衣人道:“大人有所不知了,虽是升了官,却是众人难服的。想想也是,升一阶少则三年,而他韩桁却不到几个月就连升了,于理自是讲不通的。”但见众人点头称是。 又听那少年人道:“故有人就上书,请今上将韩桁贬官,也经一翻考核观察,毕竟他还年轻的很。于是有消息说,虞大人想让汤大人来顶替。” 众人称是,那汤大人却有些不安道:“果真行的通?毕竟我是虞大人女婿,恐怕有人非议。”原来这汤大人是虞允文的女婿,可他一个小官,又如何成了他的女婿? 但听众人道:“大人是贤能之才,也是有些政绩的,虞大人就算有心偏袒,皇上还是要自己斟酌的。何况虞大人平日所荐之人,如今都给朝廷贡献颇多,大人毋多虑。” 只听那汤大人道:“若真能升得此官,还请各位去府上一聚,我汤隐芏定会好好酬谢各位今日之勉励。” 汤隐芏?我似吓了一跳,这是我兄长之名,难道他就是……?转身看了他几眼,见他们笑谈着要走了,我悄悄跟在后面。 只见这一干人在丰豫门停了下来,一个仆人打扮的招呼了轿子,几人道了别。大概因为汤隐芏年长些,走在了后面。 我疾步走上去,在他正要上轿时,喊住了他:“汤大人。” 他一愣,转过脸来,看着我,却如何也想不起我。 我上前唱个喏,问道:“奴婢可否与大人说些话?” 他颔首,道:“不知姑娘有何事,我倒是未曾见过你。” 我道:“大人名讳可是汤隐芏?” 他点头,我继续道:“大人之父可是当年的汤仆射大人?” 他惊讶道:“确是家父,不知……” 我打断他道:“大人家里有一弟一妹,对否?”他更加惊讶,只是点头。 我又道:“大人之妹名意芹,如今算来,应是二八年纪了。” 他道:“姑娘是……” 我这才笑道:“兄长受妹妹一拜。”说着便向他施了个礼。 他忙回了礼,思量了半晌,大笑道:“你就是我的妹妹意芹?” 我点头说正是,见他有些疑虑,我又道:“哥哥是否还记得妹妹八岁那年你来了行在,离别时送给妹妹一件赠物。” 他笑道:“自然记得,不知妹妹是否还留在身边?” 我轻摇头,道:“哥哥有所不知,家里有了变故,母亲与二哥遇害,我独逃了出来,奔走流离这么多年,早就寻不到了。” 见他有些怅然,我笑道:“那本书名我却还记得,是《洒墨斋笔记》,对否?那本书后来我才知道是哥哥写的,只是当年年幼,不知好歹。后来到了行在,我去寻哥哥,却不能找到,那时是乾道三年了,不知哥哥当时在哪里?那时我已能记诵一些东西,那笔记上有哥哥的题字,是‘赠妹意芹’后面又有词恰是朱淑真的。” 他听完,道:“确是不错的,既然妹妹记得了,那书丢了也不可惜。刚才妹妹说乾道三年来行在找我,可恨我早就中了第,被虞大人招为女婿,寄信回家却无了消息。乾道三年时我到襄阳做官已两年,哪里还在行在?叹叹!” 我惆怅道:“当时我们一家也已搬去了永州,书信联络不便,也无哥哥的消息。” 正嗟叹不已时,哥哥道:“妹妹不必伤神,如今我们已重逢,不知你现住何处?可是已嫁了人?” 我笑笑,只道:“正愁无去处,哥哥倒是来的正好。” 他自是明白的,于是道:“不如去兄长府上,以后也就随我住了,不妨的,等有了好人家,哥哥一定给你说门好亲事。”于是他又招呼了个轿子,令我坐上,去了汤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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