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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春曲 丞相府虽未来过,但与书中描写的很多府院略无差别,一样的亭台楼阁纤巧古朴,一样的回廊弯转可一览美景,一样的牌牌匾匾写着“浩然正气”。我忽然想起曾经那首传遍了京城的诗,诗中有一句正是“直把杭州作汴州”。 丞相安排我住在一个偏僻的院落,顺着小径走去,不远便是修竹森森,水流潺潺。这应该是个中下的院落了,可仍是雅致得很。叹了叹,我走进房里。 有两个女婢正在整理房间,安静少言。见我进来,走上来唱个喏,道:“我们是专门来服侍姑娘的,我叫柳陌,她是桃蹊。”同样是寄人篱下,我浅浅一笑,道:“单姓秦,你们叫我芙珩就可以了。” 她们礼貌性地笑笑,继续清理着。 闲了几天,丞相要我去见客人了。 带我前去的是一个中年的管事,一路上,他忍不住提醒我道:“这次来的可是丞相的外甥,学高八斗仪表堂堂的一个人儿,这次科举想必应是状元郎了。你自然是要尽心弹曲,让他高兴的。” 见我不语,他提高声音呵道:“听见没有?” 我忙点头,道:“是。” 管事顿了顿,道:“他从潼川府路来京赶考,虽说那里亦是暖湿,却不比咱们这里的草长莺飞亭台水榭更有文韵,故他应是很向往江南之美的。”说到最后,似是自言自语了,我自然是无语。 转至大厅,厅正中挂一牌匾,正是“浩然正气”。陈丞相正坐在太师椅上,看见我随管事进来,道:“来了客的时候,你在后面等着,我带他去流泉亭时,你就跟着管事也去那里。”见我点头,他令管事带我到后面去了。 不一会儿,只听一仆人道:“丞相,韩公子来了。” 丞相道:“快请。”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外甥见过舅父,祝舅父安康。”这声音,有些耳熟。 只听丞相笑道:“贤甥果然是意气风发、风流倜傥,相比之下,愚舅老矣。”言尽,叹了叹。我暗笑,不过是表面功夫。 又听那韩公子道:“舅舅是老当益壮,风采不减当年,何须感叹?” 想必这话是合了老丞相的心,只听他笑道:“贤甥提那些过往干什么,俱往矣喽。”我暗猜他定是一边摇头一边说的。 韩公子道:“舅舅当年名满天下,天子召见于大殿,令小甥崇敬不已。今日见了舅舅,自是喜不能禁,高兴得很。”这语气……难道是韩桁?我皱眉暗忖。 然后一阵笑声,看来二人是相投了。丞相问起了家常:“家里可安好?”韩公子道:“托您的福,二老身体康健。” 丞相又道:“已近晌午了,贤甥与我喝酒去罢。”那韩公子道好极,于是二人出了大厅。 管事道:“我们也快去罢。”我抱了琴,随他出了厅。 白马篇 他二人走的是大道,要过君桥,于是管事带我从回廊绕过,先到了流泉亭的内室。 大概是半路要赏风景,二人很久才到了流泉亭。斯时,仆人开始上菜,二人先饮酒。 听丞相道:“贤甥此次科考,定是要做状元罢。”韩公子笑道:“愚甥不才,哪能做状元郎?” 丞相道:“贤甥何必推让?以你之才,定能高中榜首,为国出力的。如今乾道政通人和,天子自是伯乐,像贤甥这样风采的人物,亦是当仁不让的。” 二人谈笑中,又听丞相道:“这几天我寻到一才艺俱佳的人儿,想贤甥从潼关来,未能体会江南之美,今日就让她为你弹几曲,也乐一乐。” 韩公子有些意外道:“那真是我的福气了。” 只听丞相道:“玉人来。”管事又告诫我一次,然后我抱琴而入。 垂眸而坐,丞相道:“今日奏何曲?”我低声道:“《白马篇》。” 又听丞相道:“贤甥是高雅之人,定是了解这曲的,不如说来听听。” 韩公子谦让了一回,才道:“这是曹植的一首乐府诗,我倒从未听过此曲,还请姑娘解释一番,以解我之孤陋。” 一定是韩桁了,我仍未抬眸,只是道:“这曲是奴婢从一先生学的,不敢造次。”确实是一位先生…… “哦?那我可有兴趣了,今人多弹古人之曲,唯姑娘能推陈出新,有趣。在下愿洗耳恭听。”韩桁笑道,他在揶揄我。 忍住心头的薄怒,我开始拨弄琴弦。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 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 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垂。 宿昔秉良弓,楛矢何参差。 控弦破左的,右发摧月支。 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 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 边城多警急,胡虏数迁移。 羽檄从北来,厉马登高堤。 长驱蹈匈奴,左顾陵鲜卑。 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 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 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这曲果然谱得好,心头不断重现出那铿锵激昂的诗句。一曲尽,自己竟也感动了自己。 沉默半晌,丞相道:“未听过如斯般激越奋进之曲,妙哉!”他似乎对我另眼相看了。 韩桁道:“不虚此行了,姑娘果然是才情绝世,敢问姑娘芳名?”我心里冷笑,果能作戏,想必将来一定官运亨通了。 “奴婢秦芙珩。”我不卑不亢。 “芙珩……”他作认真品思状,尔后笑道:“果真是个如花似玉的人儿!” “来,秦姑娘给韩公子敬杯酒。”丞相突然招呼我。敬酒?我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快过来呀。”丞相似不解。斯时,韩桁笑道:“别难为秦姑娘了,舅舅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免了秦姑娘的难堪吧。” “既然贤甥都这么说,我就不追究了。秦姑娘,你可欠韩公子一个人情。”他们二人笑着又端起酒杯。 我恼怒了,他二人谈笑风生之中,倒把我当成了取乐的笑料。冷哼一声,见他们已用起了菜,便退了下去。 进了内室,见管事已不在,只得静坐在那里,倒是可以把他们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 又是丞相:“甥儿你似乎与这秦姑娘很投缘。”韩桁笑了笑,道:“她确实是个有才气的女子。” “如果甥儿真的喜欢她,愚舅自然会成全你的心意。” “此话当真?”话中似有些惊喜。这陈丞相,看来要学那王允了。只可笑,我不是貂蝉。 “当然,甥儿现住何处?我明日将她送去就是。” “不劳烦舅舅了,我自备了马车,秦姑娘随我去便是。”好个韩桁!不知你怀了什么心思。 二人正谈得尽兴时,外面吵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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