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枯木逢春(2)
绵绵细雨,弯弯曲曲泥泞的乡村土路。
一群五十多岁的中老年人,手里提着鞋袜,光着赤脚,踩着泥泞小路,边说边走。当他们迈步走入李明珍家的土屋的时候,把李明珍惊讶得半天合不上嘴:“你......你们是......”
付斯太、易仲贤、杨铸新、魏鸿宾突然呵呵地大笑了起来。
“呵呵......我说会吓死人的嘛!这不,把李民贞吓呆了。”
“小李啊,你架子蛮大咧!硬是要我们先到你这里来报到。呵呵......。”
“小李,还认得我吗?你的样子还没变,就是老了一点。”
李明珍醒过神来,连忙:“哎呀!是你们啦!我就象作梦一样......快!坐下......长根,不!希京,快!快端端凳子来......”
喊了半天,没见一个人,只有女儿桂枝上前倒茶水。李明珍这才意识到长根被抓到派出所了,希京给他送饭去了。顿时,李明珍刚才的惊喜一扫而光。
付斯太、易仲贤、杨铸新、魏鸿宾、刘子跃各找地方先后坐下。几十年没见的战友,突然相逢,李明珍非常激动,情不自禁地落泪:“你们一个个的都忘记了我,让我受了这几多的苦啊......”
易仲贤拉着李明珍的手,百感交集地说:“哎哟!你还说这话?你晓得不?你害得我们到处找你。我们都晓得你说的话是河南口音,以为你是河南的人。解放初我们到河南每个乡村用广播找人。找了无数次,都找不到,还以为你牺牲了的......哪个晓得你跑到武汉来了?”
“是的哟!我们也到处找陈团长,找你呀......”魏鸿宾也是感慨万千,几乎落泪。他说为了抢夺敌人的机枪从崖上滚下去,差点摔死,好在挂在老树根上。
付斯太责备李明珍为什么不去找他们,这句话惹得李明珍委屈的泪水涌了出来。伤心地大哭了起来:“我早就想到你们那里去看看你们啦......这多年,我受尽苦难,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你们啦!......那天我二儿子长根在中原办曾实那里得到了你的地址,我本来第二天就想去见面的,谁知当天就被公安派出所的人把长根带抓去了......呜呜......”
魏鸿宾脸色恼怒:“他们抓长根做什么?......还是曾主任说对了。肯定是你们大队这里出了问题。不然的话,你早就会到付斯太那里去找我们......果然,我们今天一来就晓得了......去!把你们大队的那帮人给老子喊到这里来!老子要好好地批评他们,要他们马上去派出所放了长根。”
李明珍怕激化矛盾,说:“算了,你们现在批评他们,等你们走了,我又受苦了。你们还是快点给我作证明,早点让组织落实我的政策,平反昭雪。只要平反了昭雪了,长根的事就不是问题了。”
“不要着急了。我们已经要求曾实他们中原突围信访办公室向四川省军区副参谋长牛健同志发出了公函。牛健同志的回函即将邮到你们公社,你落实政策的事情指日可待了呀。”
老战友们的话,让李明兴奋了好久。她仿佛年轻了二十岁,脸上浮现了青春的光彩......
果然不久,一封重要的公函飞到了五里街乡组织部贺部长手里。
公函顶头一排红色在大字:“四川省军区司令部”以及右下方的一枚大红印章映在眼前。贺部长愣住了双眼。忽然猛醒过来,连忙向乡党委书记樊华汇报。樊华看后,连忙说:“这事得赶紧向县信访办刘主任汇报。”
贺部长连忙奔向电话机。一会儿,樊华带着贺部长、办公室祝主任一行,急忙往派出所奔去。
头发凌乱的长根跟着杨特派员走了过来。长根边走边大呼:“你们官官相护,是非不分。我要告你们......洪卫斌打击迫害新四军老革命,跟四人帮有什么两样?他阻挠我妈妈落实中央政策,你们帮他是错上加错......我一定要告了你们......。”
樊华连忙上前,笑道:“对不起了长根同志,我也是刚刚晓得这件事。让你受委屈了,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我偏不走!我要求你们把我送到县里、送到市里,最好送到省里。我才好反应情况,讲个道理......”长根倔犟着不走。
贺部长笑着轻声细语地解释:“是这样的,你妈妈的首长牛健来信了。对你妈妈的革命历史作了证明,另外还附信批评了我们阻挠平反,无理关押你的行为......对不起了,请原谅。”
看到樊华、贺部长纷纷向长根赔礼道歉,派出所的杨特派员如梦方醒,慌忙:“要说对不起,主要责任在我。是我不敢主张正义。其实谁是谁非我们一眼就看明白了。主要是黎明大队不依不饶才关了你......长根,你不要生气,我们对不起你了让你受委屈了。我这就亲自送你回去。”
李明珍恢复军籍和党籍的事情,这才正式进入组织程序。武昌县信访办刘子富坐在主任室打电话。催五里街组织部抓紧派人把李明珍的平反材料送过来。省里中原办来电话,点名道姓,催要陈德朝、李明珍等多人的材料了。
贺部长连连叫苦道:“刘主任,我们的材料准备差不多了。就是黎明大队的报告还没送上来。你是知道的,这个黎明大队以前也是拖拖拉拉的,现在他们大队正在改选大队领导班子。原先那些与四人帮一样的左得奇的人如朱世构呀洪卫斌啦就要下台了......你再等两天好不好?”
“我们不能再等了。我给你们的时间已经够多的了,可你们就是拖拉。我们县上报材料是成批成批上报的,不会单独为一、二个人再去报送......那这样,你们五里街的李民贞的材料,就凭四川省军区司令部的一份证明,就足够恢复李民贞的军籍了,何况还有十几个战友的证明......足够充分了。”
贺部长说:“我们组织部通过外调得知,李民贞是党员。现在这个党员证明材料取证了一部分,还得到北京找她当年的入党介绍人取证,现在公社的经费有些紧张......”
“全县的信访工作不能因为一个公社一个大队的拖拉而延误。李民贞的事......那就先恢复她的军籍,以后再恢复她的党籍。你今天就先把恢复李民贞的军籍报告以及取证材料过来。”
“那她的党籍以后再打报告再送取证材料?那多麻烦呀!”
刘子富不耐烦:“那有什么办法?都是你们公社大队耽搁的。我可没有时间跟你拖拉。你快点先把恢复李民贞军籍的材料送过来。县里下午就派专人到省里去了。”
“那......好吧。照刘主任的指示办。”
阴雨天,风不大,吹起来还是有些冷。
长根高高兴兴地在前面引路,铜伢、铁伢跟在后面。三人边说边走,到了巷子李湾土砖屋前。李民贞早就站在门边迎接他们。铜伢、铁伢的衣服破烂,脏得看不出什么颜色。头发结成一络络的散发着异味,破皮鞋上沾着泥土歪歪的咧开了口子。
李民贞看了心里一阵伤感,说:“可怜的孩子,你妈妈走得太早了,让你们这多年受苦了。当年啦在新四军里,我有次生病了,是你妈妈照顾我的呀,还抬着担架翻山越岭一夜担到信阳郭家岭......真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离开人世了......你妈妈是我的战友,她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快,进屋吧。以后就跟我们生活,我们是一家人不要分你我。”
长根招呼铜伢铁伢坐下,李民贞亲热地与他们说话。饱受摧残、折磨和打击的李明珍,头发有些花白,还得了高血压、冠心病等多种疾病。但她念念不忘过去的战友之情。想到汪为理的孩子和林寒梅的孩子被国军卖给了布商老板,这么多年自己深受打击和压迫,不方便去寻找丢失的战友的孩子。现在,她就要去做这件事了。她要把那丢失的孩子找回来,把吴友芝的孩子养下来。李民贞擦了一把眼泪,说:“友芝呀,你放心吧!这二个孩子到了我这里,我会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养大成人的。”
李民贞从厨房端出白米饭、丝瓜菜,招呼铜伢、铁伢吃饭。长根却拉起他们二个去洗澡,长根说:“走吧,我们到水塘游水去。”
李明珍连忙说:“先吃了饭再去洗吧,外面下着雨的,就在家里烧水洗澡啦!”
“这你就不晓得了,下雨的天水塘的水多暖和的。呵呵......。你不管了,我们疯玩一下子就回来吃饭。”长根说着,就与光着膀子与铜伢、铁伢蹦跳着出门,扑向水塘。好象那雨水是他们嘻笑的伙伴,那清清的水塘是他们的欢快的温床。
洗澡之后的铜伢、铁伢穿上李明珍给他们备好干净的衣服还象模象样的,李明珍开心地笑了。衣服虽然破旧一些,但洗得还是很干净的,几个补丁也是平平整整的,比刚才他们那个脏糊糊的形象好多了。铜伢转身从自己的行李包里也找出了一把桃木梳子,扒拉几下,梳起了头发。李明珍顺手接手梳子,说:“来,我给你梳......。”
话没说完,李明珍的眼睛一下子愣住了,她看到这把木梳子的前端上,隐约有“吴友芝”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李明珍激动地抹了又抹擦了又擦,急切地问:“这把梳子,一直是你们在用?”
“是呀!我的妈妈临死前还用这梳子梳过头......我们一直留着舍不得用的。今天洗澡换干净衣服了,一时高兴了就拿来梳下头。”铜伢感情复杂地说。
李明珍熟悉这把梳子,拿着这把梳子,她感情非常激动,就象是见到生死与共的战友一样亲切。她说:“这把梳子是抗战胜利那年,我和你妈妈到安山镇上看五月花剧团演出时,在一个地摊上买的。今天我再看到这把梳子......我心里好难过啊!不要用了这梳子,你们保存起来,留个念想!......”
一九八一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这是一个难忘的日子。
灿烂的朝霞喷薄而去,天边的云彩绚丽多姿,三辆吉普车行驶在弯曲的乡村路上。新修的公路上
车辆来来往往。公路的两边零星座落着几栋民房。紧靠民房的是檀树岭小商店。在商店招牌旁边歪歪地躺着一个瘦老头,浑身脏污不堪。满头乱蓬蓬的沾着纸屑和垃圾。仔细一看,这个脏脏的人正是原民兵连长洪卫斌。他嘴里胡乱说笑着。他满嘴吹着白沫子喃喃自语:“......什么?我不......不是朱书记。他早就得心脏病死了。我是......是谁?民兵连连长!吹牛吧你神经!你......你才神经哩!呵呵......”
吉普车一路行驶过来,一会儿就来到巷子湾村前,停下。
湖北省民政厅王副厅长、武昌县政府计副县长、县信访办主任刘子富、县民政局夏局长、乡党委书记樊华、组织部贺部长一行步入李民贞的家。接到电话通知的村委熊书记、村委夏主任早就在李民贞家里等候。在一阵欢庆的鞭炮声中,几位领导上前握住李民贞的手。李民贞接过叠鲜红的证书时,兴奋的脸上挂满泪水。连声:“谢谢!谢谢政府!谢谢你们啦!”
李明珍激动得说不出话了,她老泪纵横...... 希京、桂枝在堂屋前张罗着给客人倒水,给大家让座。长根、铜伢、铁伢在在厨房烧火做饭。
李民贞没一本一本地看着这鲜红的证书。她看到恢复陈德朝的军籍、党籍的证书,脸上浮着难得一见的笑容,喃喃地说:“好啦!老陈,你可以安心了吧!”李明珍嘴里喃喃着,眼睛里闪着混浊的泪水......忽然,她问:“我的军籍有了。。。。那我的党籍呢?”
刘子富连忙解释:“先恢复军籍,再恢复党籍。一步步的来。”
“怎么要一步步的来呀?我那些战友,都是一起恢复了的啦!”李民贞奇怪地问。
贺部长小声地说:“老前辈,我们公社里经费有限,还没来得及去北京找您当年的入党介绍人取证......省里催送材料......就先恢复军籍。刘主任说了,后面再补办你的党籍材料。”
“那你们可要抓紧啊!我的入党证明人也都年老多病。我们的年纪不饶人啦!说不定哪天见马克思去了。你们要抓紧啦!”李明珍不放心地一再唠叨。
正在一这时,乡邮递员送来了一封特别的信件。李民贞奇怪地打开一看,马上双眼发呆,惊讶地张大了嘴。李民贞兴奋:“啊?!你大舅李民社就要回乡探亲了!......”
长根高兴地说:“那太好了!真是双喜临门啦!”
“这是好事啊!大陆与台湾实现三通,两岸统一是大势所趋啊!”五里街党委书记樊华兴奋地说:“欢迎台湾朋友......不!——欢迎台湾亲人回来!我们乡村一定搞个盛大的欢迎活动,借此招商引资,开发我们的地方经济。”
希京好奇地问:“妈妈,大舅长得么样子,见了面还认得不?”
“他呀,长得很高大,威风得很啦!就是脾气不好,动一点就瞪眼睛。那眼睛一瞪呀就象老虎......”李明珍正在说着哩,忽然屋外传来易仲贤、魏鸿宾的声音。
“小李,这么热闹的事,都不叫我们一声啦!呵呵......。”
李民贞和一帮人连忙出门一看,易仲贤、魏鸿宾的后面还有二人。魏鸿宾老远就喊:“快点来看,小李,你看谁来了?”
李民贞猛然一看,双眼发愣,脸色惊讶!怔怔地:“吴友芝?!......你还活着?!”
“怎么啦?不相信?!”吴友芝急步上来一把搂住李民贞,泪水冲出了眼帘:“贞姐......我在洛阳,这多年你把我都快想死我了。”
难以置信的李民贞惊讶地左看右看,好象在梦中一般。好一会,她才清醒过来,高兴地牵着吴友芝的手。连连说:“真的是你呀!......可是......你看......我听说你死了,还收养了你的二个儿子咧!......呵呵......”
“哟呵......还有这事?!我的二个儿子?”吴友芝莫名其妙地说:“那好!那我倒要认真看看这二个儿子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长根上前细说:“我到信阳吴家墩找吴阿姨,村里人说吴友芝死了,只留下这二个孩子......我妈妈说,战友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孩子,就把铜伢铁伢接过来了。”
“哦,明白了!......同名同姓,一场误会。”吴友芝激动地再次搂着李明珍。真诚地说:“啊!贞姐,我太感动了!事情虽说有些误会,但贞姐的这份情意却是让我深深感动!”
“误会?怎么这……不是你的孩子?”李明珍疑惑不解地说:“......真是奇怪了!如果说不是你的孩子吧,那他们又有一把桃木梳子,上面刻有你的名字。就是当年我们在安山地摊上买的。”
“真的?”吴友芝惊讶了!瞪大了眼睛,说:“拿来看看......”
李明珍招呼大伙坐下,希京和小女桂枝忙前忙后送茶水、炒花生和红苕片,让大家边吃边聊。长根、铜伢、铁伢在厨房做饭菜。李明珍喊了铜伢去找出那把珍藏的桃木梳子。当吴友芝接过这把桃木梳子时,脸色大变!失声喊出了:“哎呀!......林寒梅!”
明明桃木梳子上刻写着“吴友芝”,可吴友芝却失声喊出了“林寒梅”,吴友芝的失态把李明珍、魏鸿宾等人搞得惊呆了!李明珍急忙问:“究竟么回事,快说快说!”
吴友芝百感交集地说:“这把梳子,后来我送给了林寒梅......。”
“那这孩子是。。。林寒梅的?”李明珍眼睛一亮!脸色忽然开朗:“那就是说,她找到了布商找到了孩子,也就是说,汪为理的孩子也找到了?”
魏鸿宾沉思了一会,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说:“我有办法!念念庇股后面有块伤巴,就是我上次从方太婆家接回来,衣服被雨水淋湿了,烤火时不小心烫伤的......这个事只有我晓得。我来看看,一看就知道了。”
李明珍为难地说:“如果铜伢就是念念,那他现在已二十多岁了......怎么好意思让你看他庇股?”
“我自有办法。”魏鸿宾笑笑不语,走了进去。
李明珍陪着战友们说话,桂枝欢声笑语地与夏局长、樊书记他们聊天。桂枝经过二十多个冬去春来寒来暑往已出落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她性格开朗,聪明伶俐,使得李明珍这个沉闷的家庭有了一团生气和欢笑。
工夫不大,魏鸿宾脸色沉重地出来了,他认真地说:“铜伢确实是念念。但是,他对林寒梅的记忆一片混乱,搞不清楚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林寒梅究竟是怎么找到了他们呢?”
原来,当年从安陆遣散回家的林寒梅,在白色环境中的林寒梅并不能在老家安身。林家要把她嫁给当地的绅士,林寒梅思念自己丢失的孩子,她只好逃了出来。在当年丢失孩子的村庄附近,四处打听、寻找收买孩子的布商。终于,她在信阳县的一个小镇找到了布商。此时的布商家境破落,穷困潦倒。林寒梅带着二个孩子前去投奔吴友芝。当他们按照吴友芝分手时告诉的地址,找到信阳吴家墩时,吴家只有一位老太婆孤单病倒在家,吴友芝已经随父母去了洛阳。林寒梅以自己的医务知识,采药煎水,细心照料吴太婆,很快吴太婆恢复了健康。当时形势变化很大,国民党四处捉拿新四军,在吴太婆的帮助下,林寒梅就以吴友芝的名义在吴家墩隐居下来了。
“啊?!真是......他们?!”李明珍、吴友芝惊讶了!她们心里又高兴又悲伤。高兴的是找到了丢失的孩子们,悲伤的是林寒梅确实死了......。他们的内心强烈地感到了一种遗憾,一种对命运的不可捉摸。
“太可惜了!林姐......”吴友芝伤感地说。手里不停地抚着那把木梳子,她喃喃地说:“林姐和罗所长都是我在医务所最早的引路人......”
李明珍忽然想起一件事,说:“哎呀!我告诉你们,罗所长的孩子,山伢子,你们还记得吗?”
“记得!怎么能不记得?还是我和你二个去接回来的”吴友芝说:“你。。。。找到他啦?”
李民贞不语,她微笑着把希京、铜伢、铁伢都叫到吴友芝、魏鸿宾等人的面前。高兴地说:“孩子们,快喊阿姨、叔叔......”
李明珍激动地说:“孩子们,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我当着老战友的面,当着市县有关领导的面,把真相公开出来......”
吴友芝、魏鸿宾、易仲贤和夏局长、刘主任、樊书记等人认真地听着李明珍的讲述,他们这才明白,希京就是山伢子,就是罗纯烈士和王营长的孩子。铜伢就是汪为理的孩子念念,那铁伢就是林寒梅的孩子......
魏鸿宾感动地说:“真是难得啊。。。。明珍你这么困难,还抚养着战友的孩子,太让人感动了!”
“这样吧,战友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改天我接到我那里去。安排工作,结婚。那都是我的事了。”
吴友芝动情地说。
“这......那怎么好呢?”李明珍有些舍不得。
魏鸿宾劝道:“小李,你这农村的条件没有小吴那里好,还是让小吴接到洛阳为好。对孩子的前程也是一个大的改变。”
李明珍难舍又无奈,叹了口气:“好吧!你接过去吧。。。。。。不能耽误了孩子们的前程。”
“真情难得,真情难得!小李做的事,可真的叫我们感动!她自己的生活过得这样苦,还抚养战友的孩子。现在,这了孩子的前程,又大仁大义!哎呀,这份战友情啊真的是生死情深啦!”易仲贤连连称赞。众人感叹不已,樊华站起来,掏出相机,说:“前辈们的真情实在令人感动!而现今的后代们可能会淡薄了这份友情。来来来,我们一起照张相,明天发到报社去,可以感动更多的人。”
众人同声叫好,吴友芝亲热地把希京、铜伢、铁伢拉到自己的身边,魏鸿宾上前扯过铜伢,笑着说:“呵呵。。。。。。当年是我把你从河水里捞起来的。。。。。”
樊书记一手持相机,一手指挥众人排好队形。李明珍、吴友芝、魏鸿宾、易仲贤和夏局长、刘主任等人站在一起,前面半蹲的是希京、铜伢、铁伢、长根和桂枝。荧光闪闪,刺花了李明珍的眼睛,她一阵眩晕,只觉得眼前:飞落的弹花,金光刺眼;飞溅的血花,悚目惊心;飞扬的泪花,波光闪动,......弹花,血花,泪花......把那个悲壮的历史定格!
眩晕之后的李明珍清楚地看到了新一代的希京、铜伢、铁伢、长根和桂枝青春活泼的笑脸。闪闪荧光,定格了又一个时代。那是李明珍春花般的笑脸,如同少女桂枝一样,散发着青春迷人的光彩。
一辆黑色轿车飞驰过去,卷起一阵尘土。
车停了。车门开了,一个白发老头子缓慢地站了出来。站在村口的李民贞快步迎了过去。两人四目相对,愣愣地对视片刻。泪水奔涌而出,一串串落下。李民贞艰涩地喊出了:“大哥,你老多了!......”
李民贞上前搀扶着李民社。李民社高大的身子直了直,显得有些瘦弱。李民社嗫嗫:“你比我更显得更加苍老。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还能踏上故乡的土地啊!”
“大哥,你还记得么,你结婚那年正是战争时期,镇长规定不能随便放枪炮。可你命令你的迎亲队伍朝天打枪热闹得很喽。后来镇长夏子和令人拦轿。新婚的新郎是不能出花轿的,那是不吉利的。可你不管这些,下了花轿当时就训责夏子和。吓得夏子和连忙赔礼道歉,还上门送喜钱......。呵呵......”
李民社想了一下,笑:“呵呵......好象是有这么回事。亏得小妹这多年还记得喽......其实。当年你和中共地下党胡性初、秦子敬、还有一个姓王的悄悄地跑到流芳岭去迎接刘邓解军过江。我们警备团是晓得的,是我阻止了警备团去抓捕你们的行动......。你不知道吧。呵呵。。。。。。其实,谁也不想打内战啊!和平建国才是人民的愿望。”
“是啊!和平、统一是我们终生的理想。平平安安就是福啊!”李民贞笑着搀扶着李民社步入村庄。希京、长根各站路的一边,放起了鞭炮。“噼哩叭啦”的响声喧染了众多乡亲们的热情。樊华等县、乡、村负责人分别上前与抗战军人李民社一一握手。
樊华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我代表故乡人民欢迎您回来。台湾与大陆本来就是一家人,两岸统一是全国人民的愿望,也是世界潮流大势所趋......我们热诚欢迎您们回来建设自己的家乡,发展地方经济,共创大同世界。”
“哗——”热烈的掌声响起......就在这时,“叮咚咚”自行车铃铛也响了起来,乡村邮递员的送来了新报纸。桂枝蹦跳着去拿过报纸,希京展开看到一条醒目的标题《日本巨商小林勇投资开发大悟山》显在眼前。希京念:“。。。。日本株式会董事长小林勇为前侵华日军少佐,战后回国经商数年。。。。。。欣闻中国现代化建设,决然投资中国经济大开发,与大悟县政府商定并签暑开发黄家村。。。。。。第一期工程将于近期破土动工。。。。。”
李明珍听了脸色大变!她慌忙地说:“黄家村建有抗战烈士陵园,小林勇开发黄家村,。。。。。会不会糟蹋了当年英勇抗战牺牲的英灵?!”
李民社感慨道:“哎呀!——真不敢想象!我特地从安陆转了一圈,沿路过来,看到当年抗战的国军英雄纪念碑,被扔弃于田间地头;有的架在路桥之上,任人践踏。。。。。我真心痛啊!”
“哎呀!——我就耽心啦这小鬼子搞开发,会不会也推平了我们的抗战烈士陵园。。。。。”李民贞浑身发颤,耽心地说。
樊华连忙安慰:“放心吧放心吧!政府会妥善安排的。”
“我要去看看,我要去看看。。。。。”李明珍喃喃自语,她一双混浊的眼睛,闪着泪花。泪光里叠印着难忘的画面:
张可成脉脉深情的拥抱,甜甜的亲吻;
罗纯秀丽的脸上涌着伤痛的泪水,一扬手,把那支亲手打死她弟弟的手枪扔进了大火熊熊的机舱;
女扮男装的郭林倒伏在分岔路口,紧握着长枪,用鲜血和生命给战友指路......
全文终
小说/作者:陈龙
第一稿88年6月
第三稿89年11月
第五稿90年6月
第六稿95年7月
第七稿2008年10月6日星期一
定 稿 2009-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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