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中会遇上各种各样的人,有些人聊上三五句即分道扬镳,有些人在相聚上一段时间后也会离开。而仅仅有很小的一部分人,无论他们在不在你身边,他们离开多久,你都永远无法忘怀。
有时候每个人都在期待这么一种相遇,如同拿着电影票走入影院,在电影开场前幻想坐在自己身边的将会是什么人,自己与那个人会否有一次偶然的邂逅。我们所幻想的全都是美好的开始,美妙的过程与完美的结局。但世界上几乎不存在以喜剧收场的爱,既然是结局就注定难以美妙。我们从中所幻想的仅仅是消失前的短暂时光。
老爸来信告诉我进入高二了就应该大玩特玩一场,还鼓励我趁此良机来一段高中的幸福初恋。我回信说由于遗传了他的基因,长相不好性格也古怪,所以很难招班上女同学的喜欢。他则说在高中时的爱与样貌无关与什么都无关,重要的是表白。高中时的男女都渴望谈场恋爱,所以只要肯跨出第一步即可成功。
我对他的建议思索了一天一夜,最终还是决定放弃。或许我的心中有爱,可到目前为止让我想将这爱说出口的人却一个也没有。倒是佳宁,最近和光志在一起时给我的感觉怪怪的,好好的一起聊天,可讲到一半时竟会突然沉默起来,真是捉摸不透。还有在暑假的时候一起在我家的后廊上睡午觉,从前尽是打打闹闹搞个半天也没睡意,可如今好像哪里出了问题,四个人一躺下便自顾自的闭眼睡觉。
到底是怎么了?
雪松说夏天是恋爱的季节,但我没有发觉,我还是过着一如去年,一如前年,一如大前年的暑假生活。作业在书桌下结网,赤着上半身下池塘抓鱼,拿Johnny当作训练对象练习空手道,一动不动的像烂泥般趴上一个下午。这便是暑假,这便是我的暑假。没有爱却自得其乐的时光,我满足的栖身其中。
最近在看本名为《迷宫入口》的小说,书上开篇第一句便说“人,不可以有情窦初开的时候”爱是世界上最让人痛苦的潘多拉魔盒,它无形无影。可只要一打开便开始侵蚀你的心。只要有了第一次的恋爱那往后的人生将会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有时候是朝好的地方改变,但更多的时候,我们都将陷入悲伤的漩涡。
小时候我问过许多人,为什么世界上会有“爱”这么种东西呢?仅仅是为了种族的繁衍吗?因为种族需要繁衍所以有了“爱”?简直荒唐透顶。老爸说这是为了避免战争,避免非自然的死亡所以才有了“爱”。这或许在理,但我也一知半解,没有哪一本书能明明白白的说明,在人类的心中为什么会有这么种东西,我想试着说明,但无奈困难之至。
“哥,没事干的话去给蒲公英浇水好了,别一下午就这么趴在地上,你又不是猫。”如此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妹妹买完洗衣粉从便利店回来。
“蒲公英用不着浇水,它们是喜欢自生自灭的植物。”
“那去帮Johnny洗澡,两星期没洗了。”
“Johnny说让它洗澡还不如宰了它。”
“总之,别这么趴着一动不动。”佳宁边说边从我背上跨过去“不记得老爸走之前是怎么说的?”
“说让我纵心所欲不逾矩。”
“说让你照顾我的。”
“我不是在照顾你嘛?”
“饭是我烧的,衣服是我洗的,地板是我擦的,你哪里照顾过我?”
“佳宁不知道有句话叫‘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吗?我是在精神上照顾你。”
“那你也从精神上甜饱肚子吧。”讲完妹妹把手上的塑料袋一扔,气呼呼的上楼。
见她回房后我换个姿势躺在地板上眼望天花板,惬意的空气在身边轻轻流动,人生就是如此的简单美好,什么也想不成,什么也干不成的时光是难能可贵的。
窗外的阳光被挂在门前的竹帘遮去大半,挂在头顶的电扇自由自在的旋转,那只死猫藏身于饭桌底下看上去像是在午睡,但其实是在用狡猾的眼睛观察着周围的一草一木,稍有动静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屋外杨树上的知了几里哇啦的闹个不停,整条街从头望到青山看不见一个人,能看见的仅仅是使景物模糊的滚滚热浪。
这么又躺了十来分钟,电话忽然响起。拿起听筒那头传来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
“请问是精品店吗?”从声音上判断,陌生女子的年龄与我相仿。
“精品店?这里不是。”
“打错了啊…..哎,宇慧打错了,再报一遍号码。”女子像在招呼同伴,跟着报了一遍号码。
“号码没错,可这里不是精品店。”我说道。
“宇慧,是不是抄错号码了?”她冲着同伴说,“那不好意思,打错了。”
“没事。”旋即我挂断电话。
重新趴下后我感到电话里的声音很动听,感觉如此使人精神舒爽的声音不去当歌手实在可惜。又或者,对方已经是歌手了。哦,不对,是个组合,两人组合,其中的一名成员叫宇慧。
这么遐想着时身后的竹帘被人拉开,两个遮天蔽日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音山,出去耍了。”城海说。
“没力气,我中暑了。”
“在家里都能中暑?”光志光着脚坐到我旁边。
“中暑和屋里屋外没关系,只要温度合适就能中暑。”
“现在海滩对学生免费开放,不去不是傻子了?”
“我就做个傻子好了。”
“佳宁呢?”和尚问。
“在房间里,刚才吵了两句,大概又生气了。”
“吵什么?”
“她说我太照顾她了。”
“这都可以吵?”
“亲密嘛,亲密。亲密的人什么都能用来吵。”
“我去叫她。”说着光志坐起来快速上了楼。
“喂,和尚,你把光头换个位置好吗?反光反的厉害。”
“哦。”城海说着走到电视旁打开电视漫无目的的换台,不久后说,“你老爸出发了?”
“都走几个星期了,现在才想到问。”
“走之前关照过你什么话吗?”
“关你什么事?”
“好奇,说啊。”
“让我找个人谈恋爱。”
“这个主意好,那你去找了吗?”
“我喜欢别人自投罗网。”
“女孩是不会自投罗网的…..”和尚打击我说,“只有你主动出击,好像我这样。”
“像你一样我就完了,那个田径组我见过,除了脸长得不好外其他倒还行。”
“别以貌取人,这样会吃亏。”城海将电视固定在体育台,舒服的翘起二郎腿说,“我为了她,除了死不值别的都行。”
“哦,那也不怎么样嘛…..”
我们默默看了十分钟电视,由太阳对阵小牛的去年NBA季后赛录像,插播广告时我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说,“光志怎么上去了那么久?”
“我怎么知道。”
“你去看看。”我说。
“你为什么不去?”
“你离楼梯近,兵法上的就近原则。”
正说着他们两个有说有笑的下了楼,全然没有把我们放进眼里。
我无名的生起气来,踹了桌子下的Johnny一脚,它“喵”的一声跑到了院子里。佳宁和光志绝对有问题,人都说日久生情,《红楼梦》里还说“先悦其色,复恋其情”难不成他们两个是在恋爱?即便现在还不是,可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也势必走到那一步。不知为何,这么想总让我觉得心中不快。城海与田径女在一起,现在光志和佳宁又如此,只留下我空荡荡的一个人。如同一只灰头土脸的麻雀,整天在树丫上叽叽喳喳。
“哥,光志说他马上要去旅游了,还要去一个月。”佳宁略带失望的来到我身边。
“去就去呗,和你有什么关系。”
“去了就不能一起玩了啊?”
“你的脑子里就只有玩吗?”
“是啊,我脑子里就只有玩,不像哥你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整天像滩烂泥一样趴着。”
我不想和她吵,于是闭口不语继续看重新开始的比赛。一旁的城海与光志正说着旅游的事,光志说他要去个只有和尚与道士的地方呆上一个月,进行一个月的痛苦修行。城海则劝说修行顶个屁用,上次看见电视上那些印度和尚个个都处于半绝食状态,瘦得皮包骨,说话也不会了,这就是修行的结果。
时钟“当当”的推响三下,Johnny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屋里。看完了球赛肚子也空空如也,想让佳宁帮我去准备午饭,可看她和光志聊得这么开心只好自己去厨房将水煮开下面。这时间内,城海也来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洗苹果,边洗边说:
“怎么闷闷不乐得?”
“为什么人会肚子饿?”我反问道。
“因为要活下去。”他说。
“同样的道理,因为要活下去所以闷闷不乐。”
“最近是不是在看什么书?弄得这么稀奇古怪。”
“青春期。”我说。
“你还青春期?那我不是还没发育。”
“我比你年轻……”
“是啊,比我年轻。”
“哎,和尚,是不是人都要谈恋爱呢?”
“废话,而且要谈的轰轰烈烈,昏天黑地。”
“可是我不想啊。”我说,“我不想谈什么恋爱,也不希望别人谈恋爱,这种心情,你明白吗?”
“上次你也这么说过…..”他切开苹果而后说,“不管你再怎么不想,有些事光靠躲是躲不掉的。”
“或许是。”我将面拌在辣酱内拿回客厅,快速解决。
吃完饭饥饿感固然不复存在,可随之心中产生了些许忧愁,原本摆放饥饿感的地方如今挤满了尘埃般的忧愁。身边的三人聊得越是开心这种感觉就越强烈。时钟敲过四下,我起身狠狠伸了个懒腰,走出屋子。
“哥,你去哪?”妹妹在身后喊我。
“出去走走。”我回应道,跟着走出家门,他们谁也没有跟出来。
不知这是怎么了,简直是莫名其妙的心情。我一路朝青山的方向走但我并非是想去那儿,说实话我哪儿也不想去,就想瘫软在家里,然而家中那甜蜜的气氛又快使我崩溃,我在某个层面上遭到他们的排斥。哦,不对,不是他们三人而是遭到整个世界的排斥,这点虽然不容易发现但此刻我却清清楚楚的感到了它的存在。
曾经我有一个梦,我希望世界永远和平,永远没有战争。但老爸说那不可能实现。于是我又有了另一个梦,我说我想令全世界都充满爱,老爸又说“那还是希望世界和平好了。”言下之意,让世界充满爱比世界和平远为困难。但如今,这些不切实际的梦都不知去向了何方。在我的心中梦成为了目标,成为了可行亦可实现的目标。但是这样的改变难免另我的人生成为灰色。
午后四点,天依旧闷热,劳累了一天的人们满脸痛苦的朝家里赶,我弄不懂这是为什么,人是为了生存而存在还是为了存在而生存?世界上又有几个人是真的为了自己的存在意义而生存的呢?
“哥,把网给我。”一个六岁男孩蹲在池塘边仔细观察水面。
“你让开,我来。”另一个男孩推开弟弟举起网就往水里瞎捞一通。
“啊,跑了。”弟弟说。
“追!”
我看去他们原来是在抓捕一只树蛙,兄弟两人被这只树蛙弄得团团转,绕着池塘跑了三四圈依然毫无收获。一不注意,弟弟跌到水里,水没到了他的胸口。
“真笨。”哥哥放弃追捕用网把弟弟拉上来。
“青蛙不好抓,我们还是去欺负蜻蜓吧。”
“要去你去。”
弟弟碰了一鼻子灰,裤子又湿了个透,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伸手乱抓在头上来回飞舞的蝴蝶。而不远处的哥哥则再次投入到抓捕树蛙的行动中。
“童年…..”我如此自言自语一句走入路边的杂货店买了根名为“唐僧肉”的古怪冷饮继续朝前走,来到“子美桥”前停下,在桥上眺望远处海面正夕阳西下的美景。渐渐的,我的心情开始好转,自然就是有种奇妙的力量,它能抚平伤痛,能化解哀愁,能消除憎恨,能将一切阴暗的情绪照亮。当然,这需要过程,需要一段或长或短的过程。
不知什么时候,有个女孩在我对面停住,她从口袋里取出随身听按动按钮将手伸向桥外的幽静森林。看样子她是在录些什么,我将视线由海岸拉回,静静地看着她。忽然间,我的心也和不远处的山林一样安静,眼前的景象就如同一幅精美的油画般。她不知疲倦的努力探出手臂,然而四周寂静无声,根本没有一点可以被录入磁带中的东西存在。我甚至想,是不是她就是在追寻这份无声的宁静呢?按下播放键后磁带在旋转可声音却一点也无法听见,她要的就是这种宁静?
大约五分钟或十分钟以后女孩略带欣喜的停止录音,微笑着回头,一下看见了我,像是个秘密被人发现的孩子般不知所措,我也愣了好一会儿。我们四目相对,时间似乎被凝固在这个安静的桥上。她很漂亮,如果一定要确切表达的话,我想那份美丽是百分之百的完美无暇。
不知过了多久,她将随声听放回口袋气呼呼的瞪了我一眼。我嘴里叼着冷饮棒脚下一双拖鞋,形象可谓糟透了。
“哎,”我情不自禁的出声喊她。
女孩弯弯眉毛,像在问我“什么事?”
“你刚才在那桥边干什么?”
她继续用眉毛回应,仿佛在说“这关你什么事?”
“是不是在录音?”我说,“可那里什么声音也没有啊?”
这次她什么也没做,不解的望了我几眼后朝桥下走去,走到一半之时离桥不远处的一户人家传来呼喊,“宇慧,都好了,该走了哦。”
她回头望了我一眼,紧接着快步跑到了门口上了一辆装满家具的搬家卡车。忽然,我感到很失落,好像自己与什么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错过了一样。卡车很快发动,缓缓掉了个头后向桥上开来。我望着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她有些遗憾的想要哭泣。
车快速从面前驶过,很快消失不见,周围也再次恢复了宁静,世界好像一下子过了几十年之久。
“有个叫宇慧的女孩今天搬出了海滨小镇。”对着夕阳我自言自语的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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