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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找到了!” “过来,牛掉进坟洞里去了。” “这瞎眼的牛,鬼附了吗?跑到这死地方来吃草。” “你看,牛屁股上撕烂了,少了大块的肉,这是怎么回事?” “这乱坟岭有野猪?不可能是鬼啃吃了吧?” “我看不像野猪,牙齿印细小,像是人吃的。” “放屁。赶紧拿绳索拉上来!” “一二……使劲!” “她妈的,尽出怪事,如今这牛肉都不好卖了。” “坟洞里的牛肉,沾了邪气,谁敢吃呀!” 我躲在棺材中,听他们远去,便出来张望。他们把亚菲给我的美食扛走了。这个沾满血迹的洞,像巨莽张开的口,仿佛要把我吃了。我担心掉下去,便再也出不来。恐怖占据着我的心灵。把它填满,让亚菲安息吧! 这时有青蛙的尖叫声,划破死寂的坟林。这声音里充满着求救的信号,是从树洞里发出的。一只沾满松脂的手徐徐伸进去,触到软滑蠕动的鳞状躯体,很快,瘦得皮包骨的手臂被蛇身缠绕,针刺、麻醉,正如针灸激活了疼痛的感觉,随即遍布全身。我与蛇展开了力的较量,蛇尾正伸向我的脖颈,我的呼吸急促,另一只手捏住蛇尾,凑近嘴边咀嚼。蛇头如子弹一般射向我的脸皮,作出狂热、痴情地亲吻。我与它搂抱一团,它的长度足有我长,渐渐地松开了,掉在草丛中。它是一条美丽的蛇,黑白相间的花纹,像海边涌起的波浪。 青蛙拖着残肢断腿爬出来,“呱呱”地嚷,隐没在草叶内,顺着血迹,我扑过去,连草叶一块塞入口里。 平静的生活在坟地里延续,我期待死亡却苟且活着。在我内心,我一直认为我是个死人。病魔的纠缠,车撞的断骨,蛇吐的毒汁,交织在一起。 远远地传来哀乐与悲哭,林子里的鸟扑楞楞地展翅高飞。 “哇——哇——” 是送葬的队伍,女人的抽泣让人断肠,响彻幽幽山岭。鞭炮声有节奏地响起,白龙阵穿过绿海,在万千小岛屿间聚集。 我突然有一种不祥的兆头,田氏一定在里边,莫非我家死了人?我的胸前剧烈地颤动着,眼睛跳得厉害,干渴的嗓子眼想要呕吐。 哭声来到了我的坟前,“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我的阳阴呢!你死到哪里去了呢?我一日三回地为你烧香化纸,你不晓得保佑你的几个可怜的孩子吗?呜呜—— 捶胸、捶地、磕头,“咚咚咚—— “你倒好,一了百了,留我到世上受苦受难,受屈受冤。你撞了洪书记的车,一条老命换回二十万,可把你三个儿子忙坏了。一个劲地争啊,抢啊,打啊,闹得老娘躺进了医院!儿子媳妇都不是个东西,还会纵容,挑拨离间,火上浇油。三儿子的性格你是明白的,动不动拿菜刀,又逢上喝了酒,竟将你大儿子活活砍死了。呜呜——我也不想活了——呜呜—— “老爷子呢,憨大来见你来了。你可得留个心眼,保佑你刁三崽早点放出来呀。我一个劲地解释是自杀,憨大的佳美竟跑去洪书记那里告状,这可怎么得了啊!只剩乖二这跟苗了,呜呜——” “妈,别哭了。爸见你死去活来的,在天之灵会不安的。你可要保重身体,家里还有一大堆的事等着你去张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