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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在餐厅里吃饭时,看到别人举杯叫干,开怀大笑,我的内心便隐隐作痛,他们表现得越幸福,我痛得越深。这个世界是属于他们的,除却痛苦,我什么也没有。孩子天真的笑容,情人甜蜜的言语,富人舒适的享受,穷人愉快的操劳,对我来说,都是一把锐利刀子,就像小时候别人手中的糖果,我只能舔舔嘴唇,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吃,那神情是多么的可怜!一个垂死的人才能真正领悟到生命的可贵,失去了的东西,才会懂得去珍惜。 病魔把我折磨得不成人样,我坐卧不宁,精力衰竭。我变得自私起来,我才不管他什么儿子不儿子的,他有钱也好,没钱也好,都得给我治,那怕能在世上多活一天也好。我的这条老命就是被三个儿子拖坏的,他们有责任有义务为我看病。我知道他们与医生串通一气,来隐瞒我的病情,说什么吃点药就会好起来的,要我在家静养,全是屁话!我连命都豁出去了,他们却舍不得那几个钱。唉!世上从来都是老子看重儿子的,却难见儿子看重老子。他们无法体会老子的心情,仍是搂着老婆孩子,该干啥干啥,还说些风凉话,说老子拖累了他们。我这才领悟到最好的人莫过于,人首先珍爱的是自己,其次才是别人。我估且不去考虑能活到哪一天,反正死是一定的,只好死马当活马医,脑袋里装着一丝希望,总比守着绝望要强。亲爱的读者朋友们,你不要受我的影响,既然你们是健康的,还是应当心存高尚。 其次,我想告知我的过去,墓碑上刻下的内容过于简略,雁过留声,人去留情。当读者朋友看了我的善意的表白,我在九泉之下或许能赚得几捧感伤的泪花,那未尝不是件欣慰的事。 我来到这个世上的第一年,我的父亲便撒手西去。那时候正值新中国成立之初,国家一穷二白,虽说是解放了,老百姓仍过着牛马不如的日子。我母亲是童养媳,生在一家,长在一家,由于寄养的那家,唯有的一个儿子夭折,便将我母亲贱嫁给一个大她八岁的罗圈腿男人,我母亲死活不肯,逃了出来,不想刚出狼窝,又落虎口。她在寄宿的旅店被人强奸了,这人得寸进尺,竟将我母亲卖到妓院,从中捞了一把。那年月妓院的日子也不好过,常有土匪捣乱。有一回竟酿成惨案,两帮土匪为着一个妓女火拼,打死了老鸨,母亲趁乱逃走。后嫁给我父亲,原指望平平安安地养家度日。没想到父亲患了大脖子病,若是换了现在,肯定能治,但那时医疗差,大多为庸医,我父亲误治身亡。 七年后,我母亲带着我改嫁到土洼村,我第一次离开生我养我的故乡,到我的继父家生活,我气得哇哇大哭,死也不肯,我舍不得那些朝夕相处的同伴,舍不得早已熟悉的家庭环境。母亲生过好几胎小孩,由于条件差,只有我侥幸成活。但并没有影响母亲再生,只要有生育能力,就会一直生下去,养得活养不活是另外一回事。在我十岁的时候,母亲挺着大肚皮上山砍柴,没想到竟要生小孩,当时情况很急,又没有旁人,她躲在树丛中使劲。等我的继父将母亲抬回家,她已经闭了眼睛,衣裤上满是血迹。我当时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孤零零地在风雨中飘飞。继父对我的态度改变得很明显,我成了一个供他使唤的奴隶。继父没有再娶,操办完母亲的丧事后,家中已是负债,哪有钱去讨老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