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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的文章被你读到的时候,也许我已经躲进棺材里去了。我想象得到,有人会为我叹息,有人会觉得好笑,毕竟你我是陌生人。人一旦贴近死亡,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我想跟大家说说我临死前的心里话,古人云: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的只言片语,对于活着的人,如果能有所启迪,将是我最大的庆幸。 我首先要说说我的悔意。如果时光能倒流,让我再作决择,我不至于匆匆而去。癌细胞已经占领了我的五脏六腑,当它初次集结在我的左肺时,我全然不知,只是常咳嗽,有时带有血丝。三年前,我就有咳血的历史,那时我在北京的一家小餐馆炒菜,后来在私人诊所开了几服中草药,又好了。不想过了一年,我的胸部痛得厉害,全身乏力。我以为是内伤所致,因为十五年前,我在江南的小煤矿里作业,突然一桶沉沉的煤炭向我撞来,我躲闪不及,胸前重重地挨了一下,抹抹嘴角,全是鲜血。当胸部痛得难以躺下时,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求医问药,但多是消炎药。这样又延误了两年,我体内的癌细胞不断分裂,渐渐壮大成熟。死神在向我逼近,而我,却忽视了生命的脆弱,生命其实需要我们去细心呵护。我究竟在忙些什么呢?家境贫困,三个儿子相继成家,儿子又生孙子,用房紧张。我只能拮据度日,一边尽可能多的种田,一边卖苦力,以支撑起这个大家。可惜儿子不懂老子苦心,一个比一个不争气,倒听起老婆言语,勾心斗角,挑起内战,你争我夺祖上遗产。我透支生命,以命换财,沉重的生计问题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还有什么心思去想我的身体是否康健呢?纵然有个三长两短,断是挤不出钱去医治的,也只能怪罪老天,命该如此。 当CT给我判了死刑,我的颤抖的手指难以握住两根细嫩的竹筷,餐桌上的炖鸡变得索然无味。我的脸腊黄,形同枯槁,我的白发使我的年龄增加了二十岁。其实我很害怕手术,我担心刀子剖开胸膛时,我的心脏将停止跳动。六小时过后,我的整个左肺已被血淋淋地装进了塑料袋,这为我呼吸了半个世纪的肺,竟先我一步走了。可恶的癌细胞在遭遇重创之后,并没有善罢甘休,而是变本加厉地发起总攻。 我泡在药罐里痛苦地生活着。癌细胞很快在我的肝脏上建立了革命根据地,我的身体不可能处处去下刀子,我知道癌细胞控制了全局,它贪婪地吸收我提供的养料,我把它养活,它却要制我于死地,我的枯萎的身体将是埋葬它的坟墓! 长久以来,我都是在恐慌与焦虑中度过。黑夜中,我难以入眠,只要一闭上眼,我便看到阎王那凶恶的面孔,他下派的黑白无常要来勾我的魂。我想着我一旦死去,我将永远地离开这个人世,那是多么可怕啊。我还年轻,我不想死,上帝为什么偏要我去死呢?我到底作了什么孽?我本不信神,但当今的医学再发达,却救不了我的命,我不相信神灵我信谁?我于是天天在内心默默祈祷,万望有感天动地的时候,孟姜女能哭倒长城,窦娥能使六月飞雪,难道我就不能枯木逢春吗?神灵是我唯一的寄托,我相信轮回,相信来世,相信天堂地狱的存在。我相信纵然留不住今生,天堂之门一定会向我开启的,我的一生是勤劳的,本分的,只是有些俗气,上帝总会留些情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