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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满楼是乔州最有名的酒楼,来这里的不是盐商富贾,就是达官贵吏。这里一桌的菜几乎就抵得上一个穷人一年的收入。 福满楼的生意一向很好。所以这里的伙计也和所有富人家的看门狗一样——眼睛长到了头顶上。 这时正有两个福满楼的小伙计在推搡着一个老叫花子。 老叫花子要进去行乞,伙计不让。两句过后,一个伙计就火了,边叫骂着边猛推了他一把。 老叫花子站不稳,一个趔趄向后倒去,却被人从后一把扶住。 他一回头就看到了两张年轻的脸。 “咦,这不是要了我们十两银子的老乞丐么?要饭都要到福满楼来了。”吴空空看着他们扶住的人奇道。 “老伯,我们又见面了。”宫雨也笑道。 老叫花子也笑了,还用他那脏兮兮的手拍了拍宫雨的肩,道:“小伙子,我们还真有缘。” 看着他那瘦骨嶙峋的样子,宫雨忍不住道: “相逢不如偶遇,不如我们请你吃饭如何?” “你们?……请我这个老叫花子吃饭?”老叫花子很惊奇地看着他们,像是看到什么从没见过的动物。 宫雨点头。 可老叫花子却摇头。 “叫花子只吃要来的饭,不吃请来的饭。” 宫雨知道,每个行业都有每个行业的规矩,就算要饭也是一样。每个人也有每个人的行事原则,就像这老叫花子不收五两以下的银子,而他也决不能对不公平的事情袖手旁观一样。 老叫花子虽然不要吃饭,却还是跟着宫雨和吴空空进了福满楼。两个伙计看到宫雨二人一身锦衣华服,也就不再阻拦。 二楼的雅座上已快坐满人。在最显眼的位子上坐了最三个显眼的年轻人。 三人都是一身儒衫方巾打扮,正襟危坐,举止端正,衣摆襟口整理得一丝不苟,眉宇间更是一副“世俗之流皆不入吾眼”的高傲神态。宫雨一看就知道他们是玉笔峰的儒门弟子。 吴空空把一颗花生抛向空中,然后用嘴接住。他一边嚼着第一颗,一边又抛出第二颗。就这么一颗接着一颗,一边嚼一边接。可神奇的是,他那张嘴居然还腾得出空来说话: “你说那些儒门的酸书生是不是都一个德行?恨不得自己一坐就能坐成一尊孔子像。” 宫雨意态阑珊地道:“难道要所有人都像你这副猴儿样?” 吴空空“哼”了一声,继续用嘴接着他的花生米。 宫雨忽然一拍桌子道:“对了,我忽然想到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吴空空惊道:“怎么?段家的案子有线索了?” 宫雨很认真地盯着他,却道:“为什么你要叫做‘吴空空’呢?你是做贼的,又‘无’,又‘空’的岂不是很不吉利?不如改名叫‘金多多’好了!” 吴空空“噗”的一声,把一嘴的花生米全喷了出来。连那三个儒门弟子都忍不住往这边斜睨了一眼。 他没好气地白了宫雨一眼,道:“为什么你不叫宫雪宫冰宫霜宫雷,偏偏要做叫宫雨!金多多,这么俗的名字也只有你能想得出来!” 正说着,居然真就听见有人唱着“金多多”上楼来了。 “金多多、银多多,不如一串白湖螺。百年光阴恍如梭,大梦一场归孟婆。无病无灾无忧烦,才是人间真福果。” 唱着歌的正是刚才的老叫花子。 宫雨心想这老乞丐唱的歌谣虽然市井,却还真道出了这世间至理。百年光阴,一如捻指,终其一生追名逐利,到最后不过还是一坯黄土。岂不是只有饱历沧桑的老者,才能真正看透这红尘真谛? 老叫花子在一楼要完饭,就上了二楼。看到他的破碗里空空如也,宫雨就知道他什么也没要到。 这本在情理之中。 这个世上有很多人都吃着五十两一桌的菜,却从不肯施舍五两银子给一个叫花子。 而一个非五两银子不收的老叫花子也确实不怎么讨人喜欢。 只见老叫花子依旧打着檀板唱着歌走向了那一桌儒门弟子。 “几位公子行行好,给点赏钱吧。”他一如既往地伸出了那双脏手。 三个儒门弟子傲若严霜的脸上总算有了其他的表情——一种无比嫌恶的表情,仿佛这样的乞丐站在他们的身边就是对他们身份的一种侮辱。三人依旧坐得不动如山,甚至连眼角都没瞟他一眼。 老叫花子以为他们没听见,于是伸出手去拍其中一人的肩。 眼见一只脏手要摸到那纤尘不染的长袍上,那个儒门子弟忽然喝声:“滚”,紧接着一掌拍出! 所有人都想不到他会对一个乞丐出手,老乞丐自然更想不到。 只听“嘭”的一声,他的整个身子就像断线的纸鸢一样径直就从二楼飞了出去。 一片哗然之中,宫雨和吴空空也同时飞了出去! 两人身如巧燕,在半空中一左一右挟住老乞丐跌落的身躯,轻盈地落到地面。 老叫花子饶是吓了个半死,半晌才缓过神来,发现自己的胳膊腿都好端端地还长在身上,脑袋也没有开花,骨头也没有散架……他这才知道自己被人救了…… “那几个王八小子,下手也忒狠。一肚子圣贤书都他娘的白读了。”吴空空骂道。 “你们两个小兄弟真是好心,唉……这世道,你们这样的小伙子已经很少见啦……”老叫花子叹了口气。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连年轻人都变成了那样,这个世道还有什么可指望的?宫雨心有感喟。 这时老叫花子却忽然道,“这样吧,老叫花子我请你们喝酒!以答谢两位小兄弟的救命之恩。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酒馆的女儿红,那可是人间极品!”老人言语之间,竟也透着一股子豪情。 宫雨有些吃惊:“你?……请我们?” 老叫花子闻言有些不高兴:“怎么?不行么?” 是啊,不行么?就算是穷人也有请客的权利。 宫雨心知自己说错了话,心下不觉有些愧疚。 他随即朗声道:“好!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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