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天是圣诞节,城里人时兴洋节日。 杨子收到许多贺卡,其中有一张剪纸式卡片特别注目,上边用细嫩的塑胶管剪成丝,编成小篮,篮内插两朵淡黄色小花,虽有些枯萎,但却是真花,还泛着淡淡的香味。翻开一看,没一个中国汉字,他傻眼了,以为全是英文,再看落款,分明是一行拼音,原是胡萍送的,她写道:“这次可别挑我的毛病了。”逗得他格格地笑。他决定去老地方碰她,凭着直觉,他猜她多半会来的,于是对着镜子梳洗了一番,系上领带。 舞厅外挂满了彩灯,两位身披彩缎的迎宾小姐站在门口。他走了进去,习惯的掏出钱,丢在售票桌上,小姐拉住他说:“还差两块呢。” 他莫名其妙地问:“怎么,涨价了?都常客了,按说得优惠的。” “今天是圣诞节,想优惠呀,就做女的去吧。” 旁人哈哈大笑,他没奈何,又掏出两块,大大咧咧地扔给她。舞厅里很喜庆、很暖和,上上下下都用彩纸彩灯装饰过,奏着快乐、吉祥的舞曲。 圣诞老人在台前微笑,戴着落满雪花的白色尖顶帽,裹一件大红袄,鼻子冻得通红通红的。圣诞树上挂满了一盒盒包装精美的礼品。杨子惬意地绕舞厅转了一圈,没发现她,心里凉了半截。 “这良宵美景的,她会到哪里去呢?唉,真该打个电话预约一下的,原指望给她点惊喜,却扑了个空。” 他坐在椅子上自言自语,无端地失落起来。主持人正用甜美的声音祝福新老朋友们圣诞快乐,人群欢呼起来,伴随刺耳的口哨和长时间的掌声。他举起手,没力的拍了几下,周围的快乐似乎不属于他。 看着别人快乐地跳着舞,他耐不住寂寞,向一位穿裙子的女孩伸出了手。女孩用轻蔑的眼光斜了他一眼,他看不惯那神情,走开了,去请另一位小姐,没想到身旁的瘦男人,从他高翘的嘴里吐出几个字:“别跟她跳!” 他一愣,心想:“这么小气干嘛,又不是跟她上床,哼,好女人都让别人泡上了。” 他索性去角落里请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孩子。她仰着头,怯怯地打量了一番,欣喜地应允了。两人跳得很不协调,动作生硬,他只顾在舞池里欣赏靓妹子,连踩了舞伴两脚,气得她中途就退下了场。 偏偏这时胡萍进来了,他高兴地跑过去,冲她说:“来得这么晚,都快散场了。” “行里有位同事过生日,大家在一块喝酒,所以现在才赶来,我猜你一定会在这里。” “哟,我也是这么猜的,真有感应呢。” 她微笑着,去洗手间脱掉了外套和牛仔裤,又露出她的白天鹅本色。他们痛痛快快地跳了几曲,舞会进行到中场,不断有人唱卡拉OK,一对五音不全的搭挡用沙哑的嗓音唱着“心雨”。点歌的曲子多是慢四的节拍,她觉得有些单调,没有再跳下去。他提议:“我点一首,你来唱怎样?” “我嗓子不好,最近有点感冒。” “没关系,我知道你唱的比舞的还好。” “那就点一首宋祖英的‘小背篓’吧,好久都没唱了,不知还行不行?” “行,这首歌我最爱听啦。” 他去服务台交了钱。 胡萍在财大读书时,唱歌、跳舞都很在行,尤其对民歌有着浓厚的兴趣,学校里每次文艺演出都有她的重头戏。杨子等了许久,没听到播他的点歌单,便去服务台催促,小姐告诉说马上就播,可一直没播。胡萍不耐烦地说:“算了吧,点歌的人太多了,我们下次再唱吧。” “再多也该轮上了,他们到底搞什么名堂?” 旁边有人插话:“谁交的钱多,他们就先播谁的,人家又不是傻瓜,放着到手的钱不赚。” “原来是这样啊。” 于是跑到服务台,充了一回“大款”,把“小背篓”呼唤出来。 胡萍深情地走向前台,伴着悠扬的曲调,那甜美、高亢、亲切的歌声,让听惯了低沉情歌的人们耳目一新,全场一片喝彩,掌声如雷鸣。有四五个刚走出舞厅的人,像被磁铁吸住似的,踮起脚尖好奇地往里张望。 好曲子总感觉太短,下面喊着“再来一首”。她没有再唱,容光焕发地走到杨子身边。他想去拉她的手,却又不敢。 “跳舞时不是握过吗?”他想了想,仍不敢,问道:“你唱得这么好,唱歌有什么窍门吗?” 她干咳了两声说:“唱歌关键要投入,一投入才有情感,有了情感就能打动人。” “你应当改行进入演艺圈,说不定会一夜走红,成大歌星的,到那时候,要名有名,要利有利,什么鲜花啊、掌声啊、金钱啊,全都有了。” 她被他逗乐了,说:“你想得真浪漫,我才没那个运气呢!也不敢去痴心妄想。其实女孩子看重的不是钱,而希望拥有一份真感情,拥有一个温馨美好的家庭。” “那男孩子呢?” “你不是男孩子吗?问你自己得了。” “我想听听你的高见。” “男孩子嘛,应当四海为家,以事业为重,敢想敢做。像你这么年轻就一个人闯出来了,今后一定前程无量。” “友谊地久天长”的结束曲奏响了。 她裹上外衣,与他道别,外面是寒冷的夜,连路灯都瑟缩着透出微黄的光。她吸了口寒气,冷得直打哆嗦,骑自行车回到那间出租屋,已是子夜时分,周围静得可怕,楼下发出均匀的鼾声。她用热得快烧水温温脚,她的腿酸疼得厉害,像刚进行过长跑训练。 跳舞是可以健身的,尤其可以减肥。每次跳舞后,她上班的精神就好得多。她脱去皮夹克和白色的连衣裙,里面是件浆色的纯羊毛衫,心形的领口。她很喜欢这种款式,比她亲手编织的毛衣还要暖和,舒适,而又不显臃肿。她的衣服差不多都是心上人志强进的货,单各式的裙子,就有十几套,以黑白两色为主。上个月她穿的一件淡蓝色的牛仔裙,很厚,再冷的天也可以穿,不过骑车和跳舞就不太方便,她脱下来后,也没去洗,让志强挂在专卖店里,不出两天,竟卖了个好价钱。她身材好,穿得自然得体,往大街上一走,那个漂亮劲儿,惹得女孩子们直羡慕。水很快就凉了,她把脚丫搁在盆沿边晾干,熄了灯钻进暖和的被窝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