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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靠厂房太近,噪音很大,空气也显得较为混浊。每次下班后,杨子便去看打牌,渐渐形成了条件反射。有一次,二黑轮上加班,正好三缺一,他便被拉去顶替。杨子感觉很新鲜,很刺激,也学王奇一块两块的下码,毕竟口袋里钱不多,胆子较小。说来奇怪,新手上场手气倒挺好,他接连中了桩家十几下,但不敢多放筹码,生怕被吃去。等到后来,桩家手气转好,又倒了几十块出去,收场后一算,赢了四十块。他兴奋极了,想不到钱这么好赚,不出两个小时,盈利四十块,又玩得痛快。想着想着,他连晚上睡觉都梦见打牌,那红的、黑的牌面点数,记得清清楚楚。他尝到了甜头,像着了魔似的,只要一有空就拉弟兄们来玩。 简宁的牌路不熟,悟性又不高,有时输了就认输,不再参与,杨子仍是拉他下水,他借故不去,就死劲地去拖。杨子鼓动地说:“走,老兄,干嘛装得这么正经,不就是闲着没事娱乐娱乐吗?反正输赢又不大,你要是输了就不干,那岂不是白输了?” “我实在没钱。” “要不,我先借你二十块,将就着玩,总行了吧!” 他经不起折腾,又去了。几天过去,大伙因为交伙食,手头很紧,没法再去玩牌,杨子静心地睡了几晚好觉。 毫不容易捱到发工资。这个月根据国家规定,给每个员工增加了七十元不等的薪金,并一次性补发了前几个月拖欠的工资,杨子共领了四百多块钱,他将钱夹在书页中,再锁进抽屉,打算买一辆自行车,再换双新皮鞋。 这天晚上,附近酒厂的赌徒听说钢铁厂发了工资,也想去“领工资”,于是商议妥当,带上两箱啤酒,去热闹热闹。大家准备一些好菜,热情款待他们。二黑喝了啤酒,脸红得像关公,他叼了烟,兴致高涨地说:“玩牌去,今天一定要痛痛快快地玩一场。” 众人早有此意,一个个打着饱嗝,吐着烟卷,簇拥着爬上楼去。 杨子鬼使神差地上了场,他本不打算玩,因为酒厂来的一张一李,在牌桌上都堪称高手,据说还能叠牌。他时刻提醒自己要稳住阵脚,不可胡来。小张说:“我先做个桩,大家小一点玩,娱乐娱乐嘛。” 初时,桌面上尽是些零票子打转,不出一刻钟,便五块十块的赌,酒席上的称兄道弟没有了。二黑没上到好牌,总要破骂几句,不知是骂牌还是骂人。室内的烟味、酒气混杂在一起,连同几双退去皮鞋的袜子臭气,呛得人几乎要呕吐。杨子一下子就把袋里的零票输光了,他不服气,想赢回本钱,孤注一掷地说:“五十块!” 桩家压住牌说:“把钱放桌子上,空口说的不算。” “就这一次,输了我就去拿,你还担心我没钱给你?” “不行,谁跟你玩空手道,再说,也不能坏了规矩。” “他妈的,还认真起来了,我就不信这个邪。” 他火了,倏地站起来,从裤腰边取下一串钥匙,走出去开房门。小张把腿搁在二黑的床单上,两个被烟熏黄了的手指在口中沾了点唾沫,得意地数着他的战利品,数末的几张零票给了站在一旁的王奇,顺便让他买包好烟上来。 杨子打开抽屉,在书页中翻出四百块。一个声音在说:“动不得呀!这可是留着买自行车和皮鞋的。” “管他呢,先把本钱赢回来再说,崭新的钞票啊,你可要给我好运!多生些钞票出来,我会好好感谢你,给你涂香水,给你最亲昵的吻。” 他甩着呱呱响的钞票,气愤地走近赌桌说:“别太得意了,到底鹿死谁手,还得最后分晓。” “好,有量。”二黑丢支烟给他,继续开牌。几局下来,杨子进少赔多,旁人让他保存实力,少下一点注,他偏不听劝,破釜沉舟般地把两百块压上去,与桩家一决雌雄。桩家将色子摇了又摇,往桌面一抛,跌出个七对门,由二黑先摸牌,杨子木然地伸过手去,摸了两张纸牌,紧紧地压住,手心里渗出了汗水,不停地哆嗦,他凑近脑袋,微微掀起牌角,脸上露出必胜的信心。大家屏住气息,气氛异常紧张。 “九点!” 杨子亮出一张梅花十和黑桃九,眼睛瞪得大圆。桩家用手摸过他面前的钞票,一甩牌说:“吃你的九点!” 只见他也是九点,一张黑桃十和一张梅花九,点子一样大,以桩家为赢,这是赌场规矩。世间哪有这等玄乎的事儿,这不是天在作弄他吗?桩家笑嘻嘻地安慰说:“不会伤了元气吧,别灰心,生意还在做嘛,这赌场上的钱,就好比鱼口里的水,时进时出的,你要把握机会呀!” 他的脸在酒气的衬托下更觉烧得发烫,脑子里嗡嗡作响。“一定得把钱赢回来!” 他像惨败的士兵仍在作垂死的挣扎,一直打到东方发白,所有的工资全给了别人,他不得不认命了。得胜者凯旋而去,他烂泥似的倒在床上,一动不动,没有一丝睡意。 “不能再赌了,再也不赌了,这是在赌命啊,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车子没了,皮鞋也成了泡影,回家可怎么向老爸老妈交待呀。” 他心里非常后悔,一骨碌从床上爬起,在抽屉中拿出纸笔,重重地写下两个大字“戒赌”,并按上了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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