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X中学建在一个野山坡上,四周散布着近村的坟地。坑子村走中学少说也有六七里路,还得翻山越岭。丘陵地带的山虽不算高,但足以挡住人们的视线,四周的山林连绵不断,像洗脚盆一样围着,沿着小道爬过一座山,又到了另一个“洗脚盆”里。他结实而飘逸的身材挑着她沉沉的米袋,米袋的另一头是些咸菜和课本,那被风吹动的头发已湿湿的一团。 “歇一肩吧,汗湿了衣服要感冒的。”她感恩似的说。 “快到了,歇了没劲,不如‘一鼓作气’。”他在女孩子面前总想表现自己,所以这么应着。 学校盖的是平房,教室、厕所、寝室、食堂连接在一起,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四合院。窗子上蒙的塑料薄膜是学生从家里带来的,有些已被戳出了好几个大洞,大概是打闹时弄破的,风从外面窜进来,冷得人直打寒颤。教室里高悬着四个灯泡,每到晚自习时,便随着发电机的“隆隆”声忽闪忽闪,发出桔黄色的灯光。 她踏入校门,一种亲切感扑面而来。那口老井,那照得出人影的稀粥,那一张张熟识的面孔,在她看来一切都是美好的。可是,她落下了不少课程,何况初二的课程又比较难懂,虽说她成绩较好,悟性高,但能否跟上去,并保持领先优势,还是个问题。 她被老师安排在第一排座位上,与一个叫胖二的男生同桌。胖二长得胖,专门欺侮她,为了多霸占座位,还用刀子在桌面上刻了一道深深的界限。她的手肘稍微过界,便要挨揍的。有时她的铅笔不见了,有时她的背上帖着骂人的小纸条,有时她的抽屉里藏着臭虫,都是胖二搞的恶作剧。她很少与同桌说话,要说也是气话,可跟杨子在一起就不一样了,每当她受委屈时,她就跟他说,说起来没一点顾虑。每逢周末,她总会拿着自己做不出的试题跑到他家,去询问解题的方法。杨妈特别喜欢她,总夸她那么乖巧、懂事,还拿出隔年的糖块给她吃。 林莓的班上分来了四五个留级生,竞争十分激烈,她的成绩只能在中上游的水平沉浮,直到初三,还是没有起色。她几乎除了吃睡,就是学习,连上厕所也要拿本书看。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考上中专,要对得起父母,对得起杨子他爸寄予的厚望,还要给妹妹们带个好头。 昏黄的灯光将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照得日渐模糊,她不得不配了一副黑边近视眼镜,但只在上课时戴,看一下黑板上的字又摘下来。山村中戴眼镜的人太少了。有一次,她下课时忘了把眼镜取下来,刚走出教室,迎面碰上胖二,他笑嘻嘻地说:“看,四只眼睛的熊猫!哈哈!” 引得周围的同学像看珍稀动物一样地围着她,笑话她。 “四只眼,哈哈哈哈!” 她连忙摘下眼镜,跑进教室,伏在桌上“呜呜”地哭起来,气得连厕所也没去上。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得!”杨子见胖二欺人太甚,十分气恼,也不知从哪里来了这么大的勇气,站出来替她说话。 “呸,你这杂种,敢跟老子顶嘴。”胖二像黑社会老大一样地立着,露出不可一世的样子。 “你还骂人?走,到老师那里评理去!”杨子处在下风。 “哈哈,说不定这杂种对熊猫有意思呢!” “你还别说,兴许是想讨她做老婆,哈哈哈哈……”周围的人附和着大笑起来,那种挖苦人的开心对他们来说爽得很。她埋着头听得真切,心里感到异常委屈,但又不好意思说出来。 “你这胖猪,别在这里耍猪威风!” “他妈的,你再说一句,老子捶扁你!”胖二卷起了袖子,两个拳头捏得铁紧。 “对,扁他!”看热闹的正愁没好戏看呢,浑身不自在地叫着。 “谁怕谁……”还没等他说完,胖二怒不可遏,一个箭步冲过去,左手抓住领口,右拳狠狠地揍在他的嘴角旁。他只觉得脑门“轰”的一声,眼睛直冒火星,踉跄地避开。 正当胖二想再轮起拳时,班主任赶来了,后面跟着满脸委屈的林莓和三个女伴。原来她发觉情况不对,忙从后门跑出去告状。看热闹的见老师出场,像老鼠见着了猫儿一般,转头散开了。胖二忙松开左手,低着头傻傻地站着。班主任火冒三丈,他最见不得学生打架,二话没说,扬起蒲扇般的巴掌“啪啪啪”一阵猛打,接着又是一阵“啪啪啪啪啪”的响声。杨子比胖二倒多挨了两记耳光,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显出一道道的血印儿。他一时想不通,为什么明明是胖二的不对,反倒对他惩罚得更重,仔细想想,才猛然醒悟,原来胖二的老爸是教办主任。他因为她而肿了嘴巴,从此落得不少闲话。胖二经常在同伴中说:“这小子跟熊猫亲嘴,把嘴巴亲肿了,哈哈哈哈!” 于是,他们不敢像先前那样自由地来往,似乎真有点意思,便越发显得不好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