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路  文 / KKUU

那老乡一脸无奈地倾诉：“我和我老婆都在这厂里打工，身份证被人事部主管扣押了，每月两百块钱的工资还经常拖欠，我们想出去，又苦于没有门路。厂里像管囚犯一样严格，伙食也很差，你们有能耐，又年轻，何必来这种鬼地方，听说这厂子快倒闭了，一点效益都没有，还成天招聘员工，将大把的人骗进来卖苦力，吃不消的只好退出去，预交的押金却别想再要回来。”

“你要卖力点跑业务，业务跑得多不单单是为我好，也是为你自己好。我听说你最近受了点挫折，这都是暂时的困难，不要被一点波折挫失了信心，要沉得住气，眼光放长远一点，多煅炼自己。生活不可能顺顺当当一辈子的，你要以一颗平常心去对待这些。”

林莓噗地笑起来，见他哎哟哎哟地趴在地上摸脑袋，似哭非哭地骂道：“跌得好，趴不起来才更好呢。”

他站起来，额上隆起一个红疙瘩，像是被蜜蜂螯了一下。

她心疼地踮起脚尖去摸，嘴里仍在埋怨：“怪得鬼！”

“就怪你这个鬼！”

“哼！自己涂油去。”

杨子下了楼，胸口“咚咚咚”直蹦，他跨上车，拧开锁孔，狠命地踩响油门，好象身后有只魔掌向他抓来，吓得剧烈地颤抖。摩托嗖地一声开出去，他像逃离虎口的羊一样，亢奋地扬起左手尖叫了一声。

杨子仗着有一身气力，一见治安员动手动脚的，还拔了车子钥匙，顿时火气上涌，一拳打在扯他衣领的治安员脖颈上，那人应声倒地，却扯脱了杨子的一排纽扣，露出满是黑毛的*。另一个吓得一震，向后退了几个碎步，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眼珠儿瞪得快要滚出来。别看他俩是治安队出身，却毫无半点招式，多半是托关系混进来的，见不得这种场面。

她像一只步履蹒跚的鸭子跨过门槛，头和腰出去了，*还在里头。

旁人受不了吵嚷，便催李环出去。他窝了一肚子的火，恨不得让她早点进棺材，省得碍眼碍事的，多不舒服。他数着一叠脏兮兮的钞票，抬起头看见奶奶背后站着杨子，就像老山羊看见老虎，吓了一大跳。

他疑惑地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杨子的处境一天不如一天，他不是受老板的气，就是挨老板娘的骂，有时业绩不佳，还要受亲信派的讥讽，过得十分压抑，尤其想到林莓不能为他减轻点负担时，便把她当了出气筒。这使她很委屈，还偷偷地哭过好几回。她很想回到母亲的身边去，这种想法一产生，她就更难在周空公司呆下去了。

“也该有了，女大当嫁，我十六岁就嫁给你许公公，结婚那天才算见过他，一点也不了解，就稀里胡涂地生了一大堆娃娃。现在这世道变了，年轻男女兴*恋爱，爆竹也不用打了，锣鼓也懒得敲了，谁跟谁结婚，不去打听还不知道呢。

“这是大女儿，书读得最多，钱也花得最多，还不懂半点规矩，你莫见怪。”

林莓正思忖怎么向妈提起自己的婚姻大事，一不留神，竟撞出了灶里的火钳，不偏不倚地跌在她的*上，也怪她穿了短裙，又是细皮嫩肉的，那受得这等残忍的烫。她一纵身，像绷起的弹簧，拨开了火钳。

陈香的嘴撇得成了个瓢，喝斥道：“你害不害臊，他有什么值得你动心的，他爸下了岗，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八成是丢了铁饭碗，跑到外头去瞎混混，家里穷得叮当响。”

白天，偏偏江凤正坐在这木料下面，绳索不堪重荷，“嘣”地一声，绳断木坠。杨妈在屋外听到一声巨响，以为塌了房子，神色慌张地跑进来一看，木料正砸在江凤头上，她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咽气了，紫黑的血染红了头发，染红了木料，地上流了一大滩。她的手里抓着那块的确良布，样子惨不忍睹。

她面色红嫩，笑若桃花，行走轻巧，性情比较温和，那双勾人的媚眼连老头见了也要心动的。为什么这等年轻就死了，而且死在别的男人家里呢？

杨道根将阉鸡的双翅与脚缚住，在黄泥汤中滚醮，留鸡头在外。阉鸡动弹不得，只“咯咯”乱叫，他满手是泥，如捧一个刚做好的陶罐，一时间把烦恼痛苦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瘦削的脸颊上笑出了皱纹，还不停地跟鸡说话：“乖乖听话，呆会儿有你好受的。”

他眨巴着眼睛，擦了擦眼角，急急地在草棚外撒了一泡尿，见鸟儿正在筑巢，想起自己的破屋，不竟潸然泪下，他捏捏衣袋，鸡崽给的钱仍在。做砖的临时工都回家了，四下里静静的，他口渴难忍，体虚无力，如大病一场，便走到一低洼的草地上，伏下腰身，双手弯成瓢状，咕咚咕咚地喝了些冰凉的雨水，再洗了个脸，脑子清醒多了。

有一年遭灾，谷粒无收，瞎子破土取钱，准备购粮，待从潮湿的土坑中挖出铁皮木盒，拧开小锁，只见里边叠着一捆一捆的纸币，却已经霉烂如粪便，一触即落，化为灰末。旁人为之惋惜，讽笑他视金钱如粪土。

他伸手去拦，个高的急得一脚踩在黄泥里，摔了个跟斗。他顺势扑过去，按住他的两只手。赶到的人们顾不得喘气，对着贼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哼着气说：“跑呀，你*的跑到娘肚子里去，老子也要把你拉出来！”

杨道根呷一口茶，仔细地打量着陈香，见她穿的衣服虽然很旧，可挺干净的，面色虽然被日头晒得黝黑，但风韵犹在，不胖不瘦的身材，年纪也就四十上下，跟自己相仿，只是耳跟下没挂个耳环，却明显地露着个小孔，大概是怕小孔给长没了，在里面塞了一小截牙签。若是穿金挂银地打扮一番，肯定增色不少。

来人脱去鞋袜，拜了天地，赤脚插进铁靴，靴内吱吱地冒出一股焦臭烟味。众人看得揪心，吓得目瞪口呆，这不是什么勇敢，分明是野蛮残酷地行径。

这天晚上，她怀着极其喜悦而又激动的心情，拉着女儿的手温存地说：“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俗话说得好，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娘替你物色了一个好婆家，他家很有钱，又能替你找份体面轻松的工作，就看你有没有这个福份。”

他俩钻进轿车，一溜烟上了国道，开得挺快。胡主任拧开收音机，听着交通台。车子转入乡间土路，颠得十分厉害，他放慢了速度，感叹地说：“唉，真难走，农村里什么都好，就是没一条好路。”

陈香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蒸饭、炒菜、煸肉、炖猪脚、炸鸡，煮鸡蛋、下面条，盘瓶碗筷的摆满了餐柜，有些只好搁在缸盖上，敞在外头，菜容易变凉，于是用碗倒盖着，白闪闪地直耀眼。她点了点菜盘的数量，整十个，便让林莓端到桌上，请胡主任坐上席。

林莓瞪了她一眼，去桌边夹菜，胡主任让她坐下来吃，她也就坐下了，矜持地说：“胖二长得很像你。”

“是吗？你怎么认识他的？”

可是好景不长，他应当考虑退路，既然外边呆不住，注定是要回去的。整日奔波劳苦的生活让他的身心倍受疲倦，让他产生了退缩的念头，他想起在家的安逸与清闲，便觉得也是一种幸福。没有林莓的日子，他的生活缺少动力，他迫切希望能赚点钱，早日回家与林莓成亲，过点平淡的日子。

苗绿油油的，刚刚栽下就立住了根基，远远望去，像铺了一块硕大的绿地毯。太阳时隐时现，忽儿晒在长满松树的山坡上，忽儿移到了庄稼地里，焦灼的阳光辣黄辣黄。土壤里的水气被蒸腾起一层浅雾，像飘带一样绕在山腰间，阳光一照，便折射出七彩的颜色。

他听话地将脑袋枕在她的*上，她理了理他的头发，说：“想什么呢？这么多白头发。”

“那是想你想出来的。”

“瞎说，我给你扯掉怎么样？”

她红了脸，以为杨妈笑话，但看神情不像，便应道：“再睡，太阳准晒到*去了，你忙了一大早，真是勤快！”

“哪里勤快，我是习惯了。快洗洗脸，吃饭了。”

林莓问杨子：“你的牙刷呢？”

她蹲在庭院里洗好韭菜，看看时间不早了，就到灶旁点着火，把饭搁在锅里，淋了两瓢水，边看电视边烧火。电视里正演着武打片，她看得投入，一时把火烧得急了，沾锅的饭烧得焦臭难闻。

陈香耐心地“教育”她，让她别去外面抛头露脸的，免得丢了林家的面子，败了林家的门风。她听不进去，心里想着那记耳光，她庆幸那天中午煮了夹生饭，惹得她没心情去午休，如果被陈香发现她已跟杨子*，就不是一巴掌能了事的，非把她的皮剥下来不可。

杨子担心林莓受不了这份刺激，她是憧憬过平静日子的，如果陈香一再强硬，她怕是要妥协的。他真想替她打打气，给她一些鼓励，但陈香恶狠狠地瞪着他，他只能用坚定的眼神看着林莓，看得她低下了头。他不想灰溜溜地离开，除非林莓下逐客令。

“你骗谁？你儿子明明从我家里出来的，随后我女儿也不见了，她还能去哪？上次也是我拉她走的，你们是怎么做父母的？是怎么管教孩子的？你搬到杨家村来，还想把我女儿也拖过来吗？

杨妈摔了一地的杯盘碗碟。杨瑞踢了一脚，她顺手端一盆烫泔水反击，那水浇在头上，瓷盆嘡啷一声掉在地上。她听他嚎叫一声，拼命地往外跑，杨瑞疯牛似的追出去。她眼见追上，返身拼命，不料一个踉跄跌在他的脚边，便抱住裤管往死里咬

“林莓，爱是没有理由的，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什么都可以不管，请你相信我好吗？不要去计较那些世俗偏见，想开些。你让我担心得连业务都跑不成，也许我明天就会回来了。”

赵大姐，跟你聊天，我的心里舒服多了，想不到一直躲避感情、蒙受伤痛的你，安慰别人来却是一套一套的，像个感情专家。”

杜二将烟*扔在地上，一脚踩灭了，说：“不当缺德鬼，你就甭想要她做老婆了，事情就这么简单。”

“她们做我的女儿都嫌小呢，我若跟她们玩，心里会有负罪感的。看到她们呀，就想起我的女儿了，想起我女儿的处境了，所以绝不去钓她们，你还体会不出做父母的心情。”

：“想偷懒呀，在农村里可得忙活一辈子呢，不忙哪有饭吃？我好心让你嫁个好人家，吃上轻快饭，你却好，觉得娘害了你，不让你受点苦，你是不会明白这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林莓只得弯下腰去，隐没在无际的稻浪中。

陈香跟过来说：“你有什么委屈，让你做几天事，就有委屈了？看来是读书把你读痴了，竟越大越不中用！看看你的几个妹妹，一个个明事理，懂得体谅家里的苦楚，亏我花了大把的血汗钱供你读书，我养头猪还能长肉卖钱呢，养你这么大，我图了什么？”

“你问你自己。如果我刚刚认识你，说不定我会考虑的。这些年来，你都干了些什么，没有钱花，你会去偷；有了钱花，你还去抢，你是不是还打算去杀，连我也一块杀掉，你让谁能够放得下心？你以为做了区区校长，又值得谁去稀罕吗？”

女人总是这样，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由不得自己。她想好了就决定去做，正像那天晚上她跳进池塘里寻死一样。人一旦头脑发热，便无所谓错对，便会义无反顾地去做。

你脸上十分惨白，我都差点吓死了。”

“你也累了吧，快到*躺一会儿吧。”

他于是贴近她，打瞌睡。

他像做了贼一样，低着头只顾干活，不敢跟任何人打招呼。林莓的日子也不好受，她那日渐凸起的肚子惹了不少闲言碎语，她羞得不敢出门，一个劲地催杨子找个媒人来提亲。

陈香心里不服，于是对杨子说：“我女儿许给胖二时，原定了二十万块的，如今也不要这许多，五万总要给的，‘三金’除外。”

“我看你中毒太深，电视里说得再好，也毕竟是戏呀，戏跟过日子是两码事，干嘛就非得咬住林莓不放呢，跟谁不是一样过，不就是图个伴吗？两口子在一块呆久了，自然会有感情，人又不是木头。”

陈香扯起衣角揩干眼泪，无奈地说：“你们连日子都定好了，我有什么好说的。”

陈香在杨子带来的塑料袋里取爆竹，只见圆圆的一盘，便拉住他说：“你怎么带一挂来，莫非要我贴上一挂不成？这爆竹进门时打一挂，出门也要打一挂的。进门是欢迎，出门是欢送，你叫我如何是好？”

林莓怕他挨骂，忙说：“把那盘长的剪成二段，做两次打，不就行了？”

在情感空虚的时候，他需要女人的安慰，需要女人的温柔。他找寻到都市生活的韵味，他在诗意般的享受中陶醉了。爱给了他快乐，给了他身心的满足。但他觉得失去了自我，他想改变一下地位，不再偷偷摸摸地过日子。

“我们这里的窗帘布需要条纹状、暖色调的，另外装几帘百叶窗。”

“我会按你们的要求设计，布料是加厚的，下摆很长。”

“月底前帮我们装好。”

“没问题。你们老板贵姓？”

遗节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