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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初三过后,郑剀就要离家上班了。上午,一个陌生的手机号,打过来,一说话,他就知道了是冯敏。他假装糊涂,问对方是谁,有什么事。冯敏一时竟不知所措,气嘟嘟说,“你真不知我是哪个?” “知道,是每女(美女)。”他故意把敏字拆开,并且用时下最流行的玩世不恭的腔调调侃。在听到她兼羞兼嗔的嘀咕后他笑了,解释一句,然后问她在哪儿,用谁的手机。 “这哪里是手机,是座机。”她说跑了两里路才找到这么一家公用电话。这里小灵通成了聋子的耳朵。 郑剀马上明白她用的是无线座机,号码看起来就象手机。在山区中不能牵设过长的却没有几个用户的电话线,因此能接收到信号的地方使用无线座机是最好的选择了,这个专业知识一时里他无法对她讲清楚,他把话题直奔她什么时候过来,或者什么时候他到宜宾是寄宿在她家中而不是旅馆里,反正按她的说法她的家是很宽敞的,不在乎多住一人。她依然明确反对,不过语气娇媚无奈,郑剀还能接受。他问她究竟新的家重不重要,她已经是他的未婚妻,应该对家庭有一点责任的。她羞涩万分,低声笑着说“两个都重要,但是,你听我说,我还没过门呢。”这句话她象是呵着气说的,仿佛那温暖柔和的气息都拂在他的脸上了。争执了许久还是没有结果。由于一年多没有回老家了,有许多亲戚家要走,她必须代替她父亲去完成,她说将有一些日子真的不能给他打电话了。 临走前,郑剀默算起家中还有什么需要做的事,一旦到了成都再想回来就耽搁时日了。确信都已妥当,他开始思考仅仅属于个人感情的问题,首先尝试给冯敏打电话,占线,过了许久仍是这样,不占线的时候又关机,怎么回事呢,他闹不明白,心里窝着火。又觉得应该与丁小琴谈谈,怕听到她的近乎哭泣的声音,便发了短消息问候。却不料丁小琴马上回电话了。她竟然到了绵阳,是随团旅游,话声仍是恹恹的无精打采,没说几句不知怎么断了线。郑剀完全没有机会作半点解释,想想也只得作罢。闷闷不乐加上连续熬夜,他只想睡一觉。闷搭搭的拖过一张《华西都市报》瞟了一眼扔开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却不能入睡,便把与丁小琴说过的话回想一下,这一想,他清醒了,她找了个借口想见他,她一定为此下了多大决心,他居然没有听懂她美丽的谎言。他看见一个一见钟情的女人心在流血。到了成都第一件事就是给丁小琴发短消息,请她原谅他一时误会而没有邀请她过来坐坐。她回得非常简短:我在重庆。 有钱又有闲,四处旅游多么逍遥。丁小琴,她已经懂得把生活蘸了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在某些方面,他们可以说是门当户对。郑剀一声苦笑,但稍微平静点。接下来繁杂的公司事务令他暂时从牵扯不断的情感中脱离。宜宾的门面在这个月就要接手了,因为一个不很重要的原因,郑剀去了一趟。办完事后,他试一下打冯敏的小灵通。居然接通了,她在老家的县城里闲逛呢,却为什么不告诉他,要躲避他呢。“不闲逛干什么?你叫我去偷牛呀?”她的回答又生冷又奇特。她究竟和谁在一起,以前不曾开释的疑问重新浮上来。他冷冷的说得两句便合盖。闷闷的在紧闭的空调客车中如重石在胸,又给丁小琴发起短消息来。他把自己装成一个求职的无赖,请求在她将要开张的旅行社中做经理,他只提出二百五十的月薪,象他这样聪明的笨蛋领取这点薪水是相称的,但是他保证工作勤恳。 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她回短信骂他是一个糊涂的笨蛋,举着一张小学毕业证到处宣扬。郑剀突然觉察出这文字不象是丁小琴,倒象一个教师,他赶紧仔细检查手机号码,顿时直叫惭愧,敢情这些天他一直把远嫁到泸州的高中同学肖竹当作丁小琴了,她们的号码很接近的,一定是翻查号码的时候稍一疏忽闹了笑话。肖竹在那边做中学英语教师,年前还同他联系过开同学会的事,唉。他同她在电话中边笑边说,她也知道他是弄错了号码。结束通话后郑剀都还暗自好笑。 郑剀再次拨丁小琴的电话时被告知停了机。这下他有借口不再纠缠于道歉的事儿上了。他检查完二月的手机订单,修改了两处交给丁助理后,带上上个月的营业月报表,到隔壁董事长办公室去,准备和齐董事长好好谈谈新年的公司计划和德阳那边的事。 董事长办公室要小一点,也没有总经理办公室那硕大的文件柜和电脑设备,更象一间雅致的会客室,做工讲究的樱桃木沙发和时时更新的鲜插花都显示出主人很看重生活的情调,总要把平凡的生活弄出点花样来,正是地道的成都人。齐云生正在埋头看一份文件,他招呼郑剀坐下,自己也离开了办公桌,泡了两杯龙井茶,与郑剀隔着茶几坐下。 “上个月的报表我已经看过了。”齐云生首先说。 “增长了百分之二十。” “满意吗。知不知道别的同行增长多少?这可是元月旺季。”齐云生似笑非笑。 郑剀没有立即回答,轻轻地啜了一口茶,思考后他说:“董事长总领大局,应该比我知道得多的。我无从了解别的公司的机密。” “不错,这一点上,我以前在邮电局同过事的老战友帮助不小。”他显示他深厚的人际关系。齐云生是公司的发起人,在电信和邮政刚要分离时他辞职,联合一些将要退休和有资历本钱的职工组建了这个通讯公司。 “我认为德阳受的影响大一些,可能我们的业绩还不令股东们和董事长满意吧,我正在拟定新的计划。” “德阳那边究竟怎样?” “我们租用的门面,是一家房产公司的。这家公司也是股份公司,建立之初挂靠市里一个局,以便获取社会信任,人们对私营企业总是存有偏见和怀疑的。这家公司发展很快,每年也按时缴纳几万的管理费给局里。现在他们想脱离这个局,也是想不受约束的有更大发展。没料到局里不肯放掉,解除了总经理的职务,声称公司为局里集体所有,并且对外宣布公司破产,正在清产核算。” “真的资不抵债要破产吗。”齐云生问。 “哪里,公司经营状况好着呢。仅仅储存的建材都比债务值钱得多,还有房产。我们租的房也在清算拍卖之列。” “那太荒唐了呀。私有财产为什么不能受到有效的保护。股东们忍了。” “怎么忍,在争斗呢,但市政府里有坚持集体所有和破产拍卖意见的权势人物。清算拍卖后,可能要成就几个百万富翁呢。具体的内情可能有一些出入。公司财产已经卖了一些了,没走正规的拍卖路线。这个场面恐怕很难收拾得转来,公司所有权的争执肯定免不了的,即使卖完了,股东们也决不会善罢甘休,但是只能作拿回几个算几个的打算。”郑剀停下了,见齐云生有听他讲下去的强烈愿望,就象茶馆里洒脱的茶客喝刚沏的热茶那样响亮地吸了一口茶。“股东们据说要到市政府集体上访。当然我们无法去判别究竟谁是谁非。除了关注以外,我认为我们还有其他事做。” “我们能做什么。无非找到新东家,续租房屋。” “为什么不我们自己做新东家呢?” “买房?”齐云生一时没有完全明白。 “是。内部操纵的人急于出手,让生米煮成熟饭,我想价格上能占不少便宜。” “嗯——好主意,可是要一大笔钱呢。现在公司里没有这么多流动资金。” “这正是我们最急迫的事。我有两个筹资建议。” “你说吧。” “第一种,需要董事长出马,向银行申请贷款。” “这谁都想得到。” “有你就不一样,工商行的万主任不是你的老同学么。我们公司本来就有良好的信誉和业绩,加上你的关系,十拿九稳。” “万主任,今天我们还在一起吃的午饭呢。他要退居二线了。四大银行都在搞改制,要年轻化,专业化,一个个硕士,博士,还有什么MBA,跳出来。这次可是真格的。” “可现在他依然炙手可热,改制的事,一时里也变不出大模样来。至少到明年,工行才能搞股份制。” “你预料得可能很准,就算吧。你说的第二呢。” “增股。这几年股东们收益也不小了,对公司也有足够的信心。二次投资正是时候。只要董事长振臂一呼,应者偕行。” “我要真有那股号召力,让每个人都跟着干就好了。”齐云生客气两句,慢慢地以标准的成都人的悠闲姿态饮着茶,仔细想着郑剀的话。他早已觉察到在公司的管理层中郑剀的威望完全与他齐肩。他没有看错,这个他一手提拔,甚至自己腾出了总经理位置让他从助理一跃而上的人,他既雄心勃勃,又不轻率冒进,好大喜功和盲目扩张使多少原本优秀的公司昙花一现。他的两条建议都说进自己心里去了。正是这样,齐云生的担心才不无道理,种种迹象表明,郑剀近来似乎着手另起炉灶。他要建立自己的公司? “中午,万主任还提到你呢,他前几日在工商行遇见过你,当时你好象准备办理私人贷款吧?” “是。” “而且数目不小。” “办买房按揭。” 买房?!错了,全错了。“你租房住得好好的,公司还给你住房补贴,干吗着急。” 郑剀想了想,坦诚的说:“我女朋友今年就要过来。反正早迟都要买的,谁知明年又要涨到什么价位。” 齐云生恍然大悟,这两个月的担心真是白费了。 “这几天我到德阳去把那边的事办好,过几天,再与丁助理着手办宜宾的事。” “新开张有什么宣传计划吗?” 郑剀想到冯敏为给他打电话跑了两里路的事来。“我想抽调两辆车,再购置一辆‘长安’面包车,派三拨人,走遍宜宾的每一个乡镇,送货上门,做好手机批发兼作开业宣传。同时,又专门推销一种价格低,信号好的手机,比如爱立信T18,波导928之类的手机,由于手机产品换代太快,这类机子积压库存不少。它们虽说式样陈旧,在城市已经过时了,但在乡镇上还是有实用性。凭我与几个乡镇手机店老板交谈的结果看,应该有市场。我初算过,这次活动的收益足以抵消宣传的费用,甚至还有盈余。还有,借雅典奥运会的东风,我们店中要开设一个‘中兴’手机专柜,他们公司在奥运会竟标中可是出够了风头。门市开业那天也让他们请一拨专业摇滚乐队来热闹几天,为他们的手机做宣传,同时也相当于为我们做宣传吧。当地就有不错的乐队和歌手,我在宜宾街头见过的。” 哦,齐云生听得心话怒放,不住点头。“如果两处筹资都顺利,要那么多资金来干什么?白付利息。” “单是川内就有一二十个城市,我们还早得很呢。董事长不认为正是时候吗?”郑剀雄心勃勃。 “好的,你的意见很好,丁经理走后,要另请一个秘书了。我女儿明年商学院毕业,就让她先跟着学习一年半载吧,以后有机会再去念MBA。你不反对吧?”谈得融洽的时候齐云生借机提出。 “她很聪明,很能干的,我为什么反对。” 郑剀临走时他丢过去一句话:“增股,你自己呢,以前好象是两个点吧,增到四个吧,这才恰当。” “谢谢董事长,这个要求本来应该我提出的。我暂时手里资金有点紧,暂定三个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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