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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照催行棹,乘春拂去衣。海棠花下醉芳菲。无计少留君住、泪双垂。 烟染春江暮,云藏阁道危。行行听取杜鹃啼。是妾此时离恨、尽呼伊。 这是天要亡他,还是她在亡他? 听到赢成蛟请命伐赵的消息,楚泪雨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她有预感,赢成蛟离开咸阳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她不知道那天赢成蛟是不是听懂了她话中的深意,但她清楚,为了她,赢成蛟什么都敢做。 “在想什么?”嬴政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走进了阆苑。 “哦!王?”楚泪雨惊讶地站起身,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你是在担心成蛟吧?”赢成蛟察言观色地问。 “王,”楚泪雨也不否认,“妾以为,让长安君带兵出征,太冒险了。楚王的人一定会趁机寻事。” 嬴政笑了笑道:“你可知寡人为何出兵伐赵?” 楚泪雨垂下眼帘想了片刻,方问:“难道王并不想伐赵,只是担心蒙骜死了,赵国欺我无人?” “你只答对了一半。”嬴政赞赏地笑了笑,“还因为成蛟从没带过兵。”顿了顿又道:“寡人的弟弟寡人清楚,初生的牛犊固然不畏虎,但……战胜虎的几率,不大。” “哦――”楚泪雨迷茫地转了转眼珠,突然恍然大悟:“王难道是故意示弱?” “兵不厌诈。” “哦。”楚泪雨轻应一声,但心里的感觉仍然不太好,“但妾还是有些担心楚王那边。妾总觉得那些人并未完全臣服于妾。” “这事不急。”楚王的人正是他此次要利用的棋子。他相信,这些人一定会助他除掉与楚泪雨关系暧昧的赢成蛟。 “不急?”嬴政的回答完全出乎楚泪雨的意料。 嬴政看似忍无可忍地叹口气:“目前寡人身边目前可信任的只有蒙恬、蒙毅,也许还有李斯,其他的几乎全是吕不韦的人。”说到这儿,嬴政忍无可忍地叹了口气,不再往下说。 楚泪雨闻言不觉也皱起了眉:当初她决意留下时,全没料到还有吕不韦这么个阻力。吕不韦让嬴政都无可奈何,何况她呢? “王,恕妾直言。”楚泪雨道:“王为何不想法除了吕不韦呢?” 嬴政似乎是震了一下,然后道:“他的势力并非轻易能消除。” 楚泪雨似是讶异地道:“难道王就没想过要慢慢分解吕相国的势力吗?” 嬴政沉默了许久,方道:“时候未到。” 时候未到?楚泪雨扬了扬眉,没再继续问,因为就在这不经意间,她看到了嬴政隐藏着的一丝矛盾与痛苦。她当然不明白他的痛苦来自于何方,但是她熟悉这种痛苦。这样的痛苦是她曾经历过并一直承受着的。 原来他们是一样的人啊! 楚泪雨不禁微微笑了起来。看着她的笑脸,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紧接着,他便被她的微笑所打动: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嬴政的神情和举动让楚泪雨意外,一直以来,她都无法看透他的想法,摸不透他的心思。但她更摸不透的是她的自己--依偎在嬴政的怀里,李斯和赢成蛟的影子不住在心底悄悄徘徊。一个让她怨恨,一个让她感动;一个留给她遗憾,一个带给她愧疚。 而眼前的这个人,却让她无语。如此优秀的男人她怎能不动心?只是,她无法爱,也不敢爱。李斯过早地占据了她心底痴情的角落,而赢成蛟又不由分说地牵动着她心中内疚的柔情。 她再也没有余力去爱嬴政。她怕,怕这高高在上、且又不可一世的男人最后会将她伤的体无完肤。 经受住李斯的辜负,愧疚过赢成蛟的真情,她已不想再去爱。她只想尽快除掉楚王的卧底,然后离开这里。虽然她不知道出宫之后该何去何从,但总好过在深宫里随波逐流。 头顶忽然传来嬴政低沉的声音:“也许年能助寡人除去吕不韦。” 楚泪雨轻吸一口气,抬起头瞠视着嬴政:“王在开玩笑吧?” 嬴政撩拨着她的发丝,语气中有些沉重:“吕不韦协助寡人多年,寡人一时下不了手。但是,吕不韦不除,这朝廷的局势......” 楚泪雨讶异地盯着眉峰紧缩的嬴政,她实在不敢相信,如此优柔寡断的话会从嬴政的口中说出。 “王,楚王之事已让妾力不从心。妾实无余力兼顾吕相国。何况,王的朝政该由王来掌控。” 嬴政看了看楚泪雨,脸上闪过了一丝令人难以捉摸的神情。 这一夜,秦宫内的气氛极度诡异。楚泪雨看着身边熟睡的嬴政,不禁奇怪于他对她的信任:他怎能睡的如此安心?他就不怕她趁机取他性命吗? 凝视着嬴政的睡脸,楚泪雨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赢成蛟,不祥的预感还在心头萦绕,不安得让她几乎有种想立刻冲出宫去追回已经离开了咸阳的赢成蛟。 但是,她不敢这么做。她怕自己的冲动会加速赢成蛟的死。 她不敢,她怕,她只好睁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夜,太静,静得让人难以入眠。 已离开咸阳的赢成蛟,此刻仍在营帐内徘徊。 他,睡不着。 临行前,那个奇怪的蒙面女子所说的话,已在他心中反反复复掂量了成千上万遍。 “长安君,楚夫人盼君能救她于水火。” 那女子的口气如此沉重,重得让她不知所措。深宫内那个孤苦无依的身影连同这句话一起重重地压在他心上。 但是,他奇怪:“当初孤要带她走,她为何不从?” 蒙面女子道:“长安君若就这样带走楚夫人,王会放过你们吗?长安君,机不可失,夫人困于深宫,生不如死。您可千万别让夫人失望啊!” 机不可失?这是什么意思? 赢成蛟闻言不由得通体变凉:难道楚泪雨是要他反赢成蛟?为了一个女人而背叛自己的亲兄长? 赢成蛟犹豫了。 那蒙面女子叹了口气,道:“看来是夫人自作多情了。” 泪雨.......赢成蛟不自觉地握住剑柄,营帐内顿时响起了剑身轻微颤抖的声音。 内心仍然在挣扎:一个是他深爱的女人,一个是他至亲的兄长。 有没有两全的办法? “长安君能为妾舍弃多少?” 她的声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回响在他耳边。 他能为她舍弃多少? 功名利率,乃至于......性命? 难道,那时,她便已在暗示他:拥有她的办法只有一个--杀了嬴政! 不!他怎么下得了手? 但,他又怎忍放弃她? “夫人困于深宫,生不如死。” 蒙面女子的声音一遍遍在耳边萦绕。 “长安君能为她舍弃多少?” 她哀伤地眼神搅痛了他的心脏。 忽然,赢成蛟眼前一亮,他拿起桌案上的笔,在尺牍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唤来侍从,将封好的尺牍交给他:“速速入京,亲手将此函交给王兄。” 该死! 嬴政恼怒地将尺牍一折为二:他竟然敢如此嚣张! “你去告诉长安君,”嬴政冷冷地向来人道:“寡人已为他准备了十位色艺双绝的女子,不论他伐赵成功与否。” 赢成蛟,你既然找死,寡人就成全你! 色艺双绝?! 赢成蛟拔剑横空一斩:这世上有谁比得上那纤尘无染的阆苑仙子?看来,这两全的办法只是他的痴心妄想。 “来人!”赢成蛟怒吼一声:“通知全军上下,停止前进!在屯留安营扎寨!” “长安君......”副将唯唯诺诺地不敢承应,“这样不好吧?” 赢成蛟瞪了副将一眼,道:“吕不韦篡权谋反,王兄生死未卜!你说现在是伐赵重要,还是清君侧重要?” 清君侧?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全军上下。 但是,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嬴政的讨逆大军便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至屯留。 一切就此终。 就此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