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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心事,说着两眉羞。长记得、凭肩游。缃裙罗袜桃花岸,薄衫轻扇杏花楼。几番行,几番醉,几番留。 也谁料、春风吹已断。又谁料、朝云飞亦散。天易老,恨难酬。蜂儿不解知人苦,燕儿不解说人愁。旧情怀,消不尽,几时休。 沉寂了几天的阆苑终于又热闹起来。 但这样的局面似乎不是华阳太后乐意看到的。 当楚泪雨被华阳太后的一个宫女请到甘泉宫时,楚泪雨便明白这位与她有着血亲的楚国宗亲是容不得她的――即便只是演戏也不行。 待到楚泪雨在甘泉宫外与赢成蛟擦身而过时,瞬间的心痛让她顿时清楚华阳太后请她的目的:一定是成蛟跟华阳太后说了什么。 刹那间,她想要拉住赢成蛟的手,想要再说些什么;但就在这意念流转的刹那间,她又看到了嬴政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手指在衣袖中颤抖片刻,脚步已毫不迟疑地迈进了甘泉宫。她没有回头,只留下淡淡的冷风盘旋在赢成蛟的心头。 “你看见成蛟了吧?”华阳太后一见到楚泪雨便开门见山地道。 楚泪雨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见到了。” 华阳太后闻言,向宫人们挥了挥手道:“全都退下。” 垂首退下的宫人中唯有紫云在临走前悄悄抬眼瞥了楚泪雨一眼。 但那悄悄的一眼,并没有逃过华阳太后的眼睛。 “紫云都告诉我了,”华阳太后的神情叵测,“但本宫以为你是不会和她一起胡闹的,是吧,楚夫人?” 楚泪雨微微一笑:“华阳太后真正想说的怕不是这些吧?” “楚夫人,你是聪明人,”华阳太后也不否认,“你该明白,你不属于这王宫。” “但也许这王宫属于妾。” “楚夫人,”华阳太后皱紧双眉,“本宫记得你进宫的那天曾亲口说过,这秦宫不是你要来的。” “既来之,则安之。”楚泪雨的笑容很淡很淡。 华阳太后摇了摇头:“成蛟才是你的归宿。只有他才会好好待你。” “华阳太后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希望妾跟随长安君呢?” “你以为呢?” “哦,这倒教妾不明白了。”楚泪雨看似困扰地蹙了蹙眉,“太后若是不满楚王的作为,当初为何还要安排紫云进宫呢?” 华阳太后扫了楚泪雨一眼道:“本宫是为了秦国的江山,难不成你也是?” “这话倒让妾越发糊涂了,”楚泪雨扬起嘴角笑道,“利用楚国的卧底巩固秦国的江山,太后不怕玩火自焚吗?” “这话正是本宫要问你的。”华阳太后严肃地道。 楚泪雨稍稍一楞,然后道:“回禀太后,妾之去留由王做主。” “现在走还来得及。” 楚泪雨惨淡一笑:来不及了,早就来不及了,她的心早在嬴政和赢成蛟之间迷失了方向。没有进路,也没有退路。 看见楚泪雨的笑,华阳太后非常不高兴,她冷冷地道:“也许本宫该杀了紫云。” 楚泪雨紧接着道:“那秦国可就真的完了。” 华阳太后敏锐地盯着楚泪雨道:“你的心里竟然还有政儿!” 楚泪雨一颤,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华阳太后的话像是一个惊雷,毫无预兆地惊呆了她。 “楚泪雨,”华阳太后一字一句缓缓地道,“你若真想在秦宫长住,就收好你的心。政儿也好,蛟儿也罢,他们没人经得起你的戏弄。” 楚泪雨很快便恢复了冷静,她从容地看着华阳太后道:“太后想是误会了,妾的心里只有王。” 华阳太后点点头道:“你自己心里明白就好。” 楚泪雨悄叹一声道:“太后若无它事,妾请告退。” “你好自为之。”华阳太后的叹息声落在她单薄的背影里。那样的一声叹息,仿佛已预见了这位绝代佳人最后的命运。 “夫人,”紫云如鬼魅般地跟在楚泪雨身后,“奴婢有话回禀。” 楚泪雨闻言,默默地领着紫云往前走了十数步,方道:“说。” “长安君的存在对夫人很不利。” 楚泪雨当然明白紫云话中的含义,忍着恨和震惊,她平静地问:“杀了他?” 紫云道:“别无选择。唯有这样,才能断了华阳太后想送夫人出宫的心。” 楚泪雨微微一笑:“原来你早就清楚华阳太后的心思。” 紫云亦笑道:“太后防奴婢像防贼似的,奴婢能不明白吗?” 楚泪雨点点头道:“你先回去,这些事都是急不得的。” “夫人放心,奴婢等人唯夫人马首是瞻。” 楚泪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阆苑的,她的思绪此刻已乱成了一团。赢成蛟的生死就捏在她的手中,而她,竟不知是他的性命重要,还是她的复仇更重要。 她怎忍置他于死地?怎忍?怎忍?怎忍? 但她又怎能放弃她的复仇?怎能?怎能?怎能? 可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答案是肯定的:没有。 复仇的双手注定是鲜红的,必定需要别人的血。 但为什么赢成蛟会是第一个染红她双手的人? 天若是要报复她,何必葬送无辜的赢成蛟? 她已亏欠了赢成蛟的一腔真情,而天竟然还要她再亏欠他一条性命和他一生一世的幸福! 天无情,人有恨。 她的恨注定她要将错就错,一错再错。 当她伤透了赢成蛟时她就明白,这条没有回头的路是何其艰险,何其无奈。 当她毅然选择这条路时,她全没料到这条路是如此痛苦,如此残忍。 “夫人,长安君在门外。” 宫女的禀告再次震呆了楚泪雨。犹豫了许久,楚泪雨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慢慢地挪到门外。 “长安君来的正好,”楚泪雨凝视着远方幽幽地道,“妾有个问题想要问问长安君。” 赢成蛟叹了口气道:“夫人问吧。” “长安君能为妾舍弃多少?” 听出她语气中的沉重,赢成蛟讶异地反问道:“夫人要我舍弃什么?” “功名利禄,乃至于……”楚泪雨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方道,“性命。” 赢成蛟盯着楚泪雨道:“如果这些我都可以舍弃,夫人是不是就会愿意跟我走?” “你真的可以不要命?”楚泪雨的语气中带着些许不可思议。 “只要夫人如我所愿。” 楚泪雨无语:她若能如他所愿,又何必在此徘徊! 楚泪雨的沉默换来了赢成蛟的一声苦笑:“夫人既无意,又…….”说到这儿,赢成蛟停下叹了口气,道:“是我自取欺辱。告辞了,楚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