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邃馆金铺半掩,帘幕参差影。睡起槐阴转午,鸟啼人寂静。残妆褪粉,松髻敧云慵不整。尽无言,手挼裙带绕花径。 酒醒时,梦回处,旧事何堪省。共载寻春,并坐调筝何时更。心情尽日,一似杨花飞无定。未黄昏,又先愁夜永。 阆苑的建成,成就的只有楚泪雨的孤单。这座美丽的牢笼,几乎凝聚了秦国所有的精华,包括她的自由与快乐。嬴政没有禁止她出入的自由,但身处于天底下最美的阆苑中,她明白,她已没有迈出苑门的必要。 这座偌大的阆苑,只有她和寥寥十数个宫人。李斯绝情地离去,让她的心也变得和阆苑一样空空荡荡。她终于看清了女人在男人心中的地位——没有地位。嬴政也好,李斯也罢,他们都一样。 是的,都一样。口口声声说要演戏给楚王看的嬴政,在将她软禁在阆苑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说不清心里得感情:她怕和嬴政在一起,但奇怪的是,陪在嬴政身边时,她的心,异常地平静安然。 女人就是喜欢依赖。 楚泪雨轻叹着摇了摇头,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瞥到门外的一个人影。 “谁?”楚泪雨惊觉地问。 “在下嬴成蛟。”门外的男子微微一笑,翩然走到楚泪雨面前。 “哦,长安君。”楚泪雨扬了扬嘴角,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有何贵干?”没想到第一个造访阆苑的客人竟是嬴政的同母胞弟。那微笑的脸上没有嬴政惯有的冷漠,也没有王者该有的霸气。 “幽闭于未央宫一月有余的鲜花终于重见天日,我不该来欣赏一下吗?”嬴成蛟毫不掩饰心中的赞赏与惊艳。 “重见天日吗?”楚泪雨仰天轻叹,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不过是换了个幽闭之处而已。” 嬴成蛟收起脸上的轻浮之色,关切地道:“看来楚夫人在此过的并不快乐。” 楚泪雨爱理不理地扫了嬴成蛟一眼:“不劳长安君操心。” 嬴成蛟不为所动地继续道:“夫人独占君宠一月有余,如今又独居阆苑,还有什么不称心的?莫非夫人心中别有所爱。” 楚泪雨重重一颤,悚然地盯着嬴成蛟看了片刻,方撇开头缓缓地道:“这也不关长安君什么事。” “是李斯吧?” “长安君!”楚泪雨又惊又怒。 “王兄知道吗?”楚泪雨的怒气反而让嬴成蛟的笑容变得愈加温和。 楚泪雨冷笑一下道:“长安君是不是自以为捏住了妾的把柄?” “难道不是吗?”嬴成蛟贪恋地凝视着楚泪雨唯美容颜。 楚泪雨盈盈冷笑道:“那长安君大可以去告诉王啊!” “这对我并没有好处。”嬴成蛟向前逼近两步,伸手在楚泪雨脸上轻轻一划,“王兄与你朝夕相处了一个月,好不容易厌倦了你,我何苦再多事。何况,你在王兄身边也不快乐,不是吗,楚夫人?” 楚泪雨厌恶地退开两步:“长安君的举止更让妾不齿。” 嬴成蛟神色尴尬地往后退了两步,道:“抱歉,楚夫人,是在下失礼了。在下并非有意轻薄,实是情不自禁。夫人勿罪。” 情不自禁,原来这叫就做情不自禁!楚泪雨黯然地摇了摇头:原来她对嬴政的思念不是习惯,也不是依赖,而是情不自禁。原来一个月的朝夕相处,就可以让她对一个原本陌生的人产生感情!那母亲对楚王至死不变的爱,也就不足为奇了。 见她摇头,嬴成蛟顿时兴奋不已:“我就知道夫人不会怪责我!” “长安君,”楚泪雨叹息道,“请回吧。” 嬴成蛟楞了片刻方道:“我会天天来,直到夫人被我感动,然后我就带着夫人离开王宫。” 离开王宫! 刹那间,楚泪雨心中涌起一阵想要立刻跟着赢成蛟离开的冲动。 但随即,嬴政的影子在她眼前掠过,激起了她心中一丝不舍的涟漪,而这座纤尘无染、乏人问津的阆苑也在突然间让人感觉温暖了起来。 就在这刹那间,楚泪雨的心思流转千万遍,脸上的神情却平静如昔,只有透澈地眼波泄漏了她心底些许的犹豫。 赢成蛟了然地看着她道:“如果我能给夫人自由,夫人愿意跟我走吗?” 自由!? 讶异地盯着他,她奇怪,这个男人为何能在短短片刻间带给她那么多的震撼。是的,她想要离开王宫,她想要获得自由,但是她不想跟着赢成蛟。 “夫人可以考虑一下,”赢成蛟优雅地笑了笑,“我过几天再来。” 瞠视着他的背影,楚泪雨看到了一丝志在必得的自信。 狠狠地拔下一撮快枯萎地花扔在地上,她恨的不能自己:恨李斯为何没有这样的勇气,恨嬴政为何没有这样的痴情。 无力地依靠住树干,楚泪雨凝视着地上飘零的花瓣,痛苦地低喊道:“上苍啊!” “夫人何须怨天?”一个清灵地声音忽在楚泪雨耳边响起。 楚泪雨转头一看,只见一个面容陌生的宫女微笑着站在她身后。 “你是谁?来此何为?”楚泪雨警惕地问。 那宫女笑了笑,不紧不慢地看了看周围,然后道:“奴婢紫云,是华阳太后的贴身侍女。” 楚泪雨不动声色地审视了她一番,轻声低语道:“原来是你。” 紫云亦压低嗓门道:“奴婢正是楚王安插在秦宫的卧底,奉命前来拜见王女。” “奉命?”楚泪雨淡淡一挑眉,“如今妾已入主秦宫……”说到这儿,楚泪雨便故意停住了。 紫云连忙道:“奴婢知罪,自今往后,奴婢唯王女之命是从。” “好,”楚泪雨冷漠地点了点头,“先改了‘王女’这个称呼。” 紫云立刻应道:“诺,夫人。” 楚泪雨这才微微扬了扬嘴角:“屋里说话吧。” “谢夫人。” 从容地在主位坐下,楚泪雨向紫云道:“紫云,你我虽有主仆的名分,但你想必也清楚,这样的名分在秦宫内并不重要。不过,话虽如此,为了灭秦大业,你切不可对妾有所欺瞒,更不可自主行事。明白了?” “奴婢谨诺。” “很好。”楚泪雨满意地点点头,“你先告诉妾,在秦国,我们的实力有多少?” “回禀夫人,秦宫内,如妾者共有四人。秦王、赵太后身边各有一人,华阳太后身边有两人。奴婢是太后的贴身侍女,另有一无名小卒,专门负责与宫外联络。” “你的意思是,”楚泪雨闻言心中暗惊,“华阳太后是不知道那――无名小卒的?” 紫云似是得意地淡淡一笑:“夫人圣明。”既而又蹙了蹙眉道:“只是秦王身边......只有赵高得以接近。” “紫云,”楚泪雨微笑着摇了摇头,“看来你还不清楚进宫的目的。” “夫人此话怎讲?”紫云不解地问。 “紫云,”楚泪雨慢条斯理地道,“要置嬴政与死地并不难,但嬴政死了并不代表楚国就此可以高枕无忧了。我们要做的,是拖垮秦国,让它再无征伐他国的气力。” 紫云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奴婢明白了。那夫人有何打算?” “通知我们的人,不许轻举妄动。这是一件关乎国运的大事,必须好好筹划。”楚泪雨郑重地吩咐道:“一切行动,听妾号令。” 楚泪雨心中的杀气在紫云谦恭的背影里慢慢泛滥,嘴角的冷笑也越来越放肆:父王啊父王,你就等着看吧,看妾如何利用你的人毁了你苦心设计的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