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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眉尖眼尾情。当筵相见便相亲。偷传翡翠歌中意,暗合鸳鸯梦里身。 云态度,月精神。月流云散两无情。觉来一枕凄凉恨,不敢分明说向人。 一道刺眼地阳光惊醒了睡梦中的楚泪雨,她恍然地睁开眼,空荡荡的未央宫只剩下了孤独地她。 失魂落魄地坐起身,她奇怪,在这陌生而又冰冷地王宫,她竟然能安睡到天亮。环视一下周围,她的目光停驻在床脚边那一套紫色的衣裙上。 穿惯了粗布麻衣的楚泪雨,眼前顿时一亮,百感交集地取过衣裙,不住地摩挲着这前所未见的上好的布料。 就在这时,寝宫的门“吱——”地一声被推开,楚泪雨警觉地问道:“谁?” “呀,夫人醒了。”伴随着这声说话,宫门“哗”地一下全然打开,手捧盥洗之物的宫女们鱼贯而入,齐刷刷地向楚泪雨拜道:“叩见楚夫人。” 楚夫人!头脑“嗡”地一声作响,嬴政冰冷地话语又在她耳边响起:“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寡人的楚夫人,不许迈出寡人的寝宫一步。” 楚夫人!楚泪雨悲戚地自嘲一笑,缓缓伸手撩开了床幔。立刻有两个宫女上前取过她手中的衣物,并将她扶下床,小心翼翼地为她更衣梳洗。 她安静地由着宫女们摆弄,直到宫女送上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及发簪首饰要她挑选时,她方摇了摇头,简短地道:“不用了。”地位崇高的囚徒终究还是囚徒,既然是囚徒,她就没有资格也没有必要打扮自己。 “夫人……”两个宫女为难地对视一眼,依然固执地捧着托盘站在她面前。 楚泪雨状似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推开了推装满胭脂的托盘,纤细地手指在另一个托盘的上空盘旋片刻,随意地挑起一根玉簪往发上一插。 扫了众宫女一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楚泪雨站起身,笔直地向外走去。门外的内侍行过礼后,将她引到一旁的侧殿用早膳。 侧殿一如寝宫般空荡,只有桌案边站着一个满脸堆笑的内侍——他就是赵高。 楚泪雨认得他。 昨天进宫时,他一直紧紧地站在嬴政身边。她不知道他姓什名谁,但她知道,他是嬴政的亲信;当然,她也知道,嬴政将他安排在她身边的目的。 “楚夫人!”赵高谄媚地笑道,“奴才赵高奉王命伺候楚夫人。” “多谢。”楚泪雨面无表情地在桌案边坐下,旁若无人地用起早膳。 片刻后,楚泪雨向赵高道:“王可有让你转告妾什么?” 赵高凝视着楚泪雨,缓缓摇了摇头。 放下咬了一半的点心,楚泪雨站起身,款款走出门。 “夫人去哪里?”赵高连忙跟上前去。 楚泪雨头也不回地反问道:“王并没有不许妾在宫内游走吧?” 赵高笑道:“王当然没这么说。只不过夫人初来乍到,不熟悉宫中路径……” “有你跟着不就行了。”楚泪雨轻哼一声。 赵高“嘿嘿”笑着道:“奴才正是此意。” 楚泪雨略侧了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身后的赵高及其他宫人,轻叹着摇了摇头。 漫步在秦宫的花园里,迎接着一道道羡慕而又妒忌的目光,楚泪雨哭笑不得:人,永远只看的见他人徒有的外表。这些人如果知道她尊崇地位后的辛酸与无奈,可还会有如此表情! 转过一道回廊,一个珠光宝气的盛服女子拦住了楚泪雨。 “赵夫人。”赵高笑嘻嘻地请安问好。 赵夫人不屑的哼了一声,斜着楚泪雨向赵高道:“王竟然将你也派给了她。”赵高笑而不语,赵夫人又将头转向楚泪雨,爱理不理地道:“你就是李斯送给王的那个楚泪雨?” 赵夫人的话好比一把锋利地刀,毫不留情地捅进楚泪雨早已伤痕累累的心。忍着刻骨的痛,楚泪雨傲然地回敬道:“妾不是李斯想送就能送的。” 赵夫人脸色丕变:“这么说,是你自己想进宫?” 又是一个锥心的问题,楚泪雨忍无可忍地转过身,没好气丢下一句:“赵夫人何必刨根究底追问不休?”言讫,便要离去。 “站住!”怒视着那冷艳的身影,赵夫人恨恨地道:“赵太后要见你。” 赵太后!楚泪雨的脚步略一迟疑,看了看赵高,缓缓地道:“带路。” 赵夫人不怀好意地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的昂然走在前头,带着楚泪雨来到了赵太后居住的甘泉宫,全没注意到尾随在后的赵高已悄悄离去。 “姑姑。”赵夫人走到赵太后身边坐下,扫了楚泪雨一眼,“人来了。” 赵太后细细地打量了楚泪雨一番:“果然漂亮,难怪能在一夜之间便从民女跃上夫人之位。”说着,将头向身后一斜:“是吧,嫪毐?” 顺着赵太后的目光望去,楚泪雨看到了立于赵太后身后的一个宦官。 是他!楚泪雨暗暗吃惊:这个嫪毐便是那日在城门口肆无忌惮调侃李斯的人。他怎么会在宫里,而且,还站在太后身边? 嫪毐未置可否地笑了笑,并不回答。 “但民女终究只是民女。”赵夫人接着赵太后的话道,“什么规矩都不懂。” “哦?”赵太后扬了扬眉,“不懂规矩?看着不像呐。” “不像吗?”赵夫人咬牙切齿地瞪着神色恬静的楚泪雨。“她进来这么久,都没向太后请安。” “赵夫人不也没请安吗?”楚泪雨平静地反问道。 赵太后微微笑了笑:“看来是得教教你。”说着将头转向赵夫人:“琪儿,你也该跟着一块儿学学,别让人说本宫偏心。” “姑姑,今日是妾疏忽了,下次决不敢了。”拉着赵太后的手,赵琪撒着娇央求道。 “楚夫人,”赵太后凝视着楚泪雨,“你说呢?” “但凭太后决断。”楚泪雨安然地应道。 “那好,”赵太后满意地笑道,“从今日起,你就在甘泉宫跟本宫学规矩,没有本宫的允许,不许踏出甘泉宫一步。” 似曾相识的命令,楚泪雨无声地悄悄冷笑,安然地道:“遵旨。” “不行!”嬴政霸道的声音出人意料地闯了进来。 “政儿!”赵太后皱起眉,瞪向躲在嬴政身后的赵高。 “母后,”嬴政站在大殿中央,将楚泪雨拉进怀中,“我的女人不需母后操心。”说着,又向赵琪道:“赵夫人,你听着,从今天起,这后宫中,除了两宫太后,楚夫人最尊。” 赵琪张了张嘴,回过头瞠视着赵太后。赵太后道:“政儿,楚泪雨出身低贱,以她为尊,有损秦国脸面。你可要三思。” 嬴政充耳不闻地向赵太后施了一礼,爱了不理地道了一句:“儿告退。”便拉着楚泪雨扬长而去。 出了甘泉宫,嬴政向楚泪雨道:“寡人让你在未央宫待着,你不会没听见吧?” 楚泪雨看了看身后的宫人,淡然一笑,低声道:“王几时见过被软禁的宠姬?” 嬴政俯首瞥了她一眼:多动人的容颜,若不是顾忌她那叵测的身份,他一定会为之倾心。 “别去招惹别人。”尽管清楚这些,他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软了。 “人不犯我,我岂会犯人!”云淡风清的声音,让人难以窥透她复杂的心情。面前的这个男人,若不是一心一意把她当作对付敌国的工具,她一定会忘记李斯去爱他。 但是,如果终究只是如果,现实才是最真实的--此刻,她心中的恨远多于爱。楚王、李斯、嬴政,这三个各怀心思的男人,强迫而又残忍地改变了她本该平凡的命运。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心中埋藏的恨,嬴政又向她道:“别再胡思乱想,你既已是寡人的女人,寡人自会善待你。” 善待?楚泪雨再次悄悄冷笑,自从进了秦宫,她便已无欲无求,她根本不期待嬴政别有目的的善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