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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幕霞绡一缕红。槐枝啼宿鸟,冷烟浓。小楼愁倚画阑东。黄昏月,一笛碧云风。 往事已成空。梦魂飞不到,楚王宫。翠绡和泪暗偷封。江南阔,无处觅征鸿。
往事多愁,覆水难收。柔情密意,不堪回首。 前愁杳杳,今恨悠悠。君莫再问,情有几多。 薄雾浓云,不现永昼。悄卷重帘,海棠似旧。 雨疏风骤,不消残酒。暗香盈袖,人因谁瘦。 物是人非,愁恨依旧。泪湿春衫,韶华白头。 情意绸缪,谁舍谁收。梦醒楚馆,泪洒秦楼。
一辆马车缓缓地在路上行走,车旁跟着一个忧容满面的侍女。侍女不时地转头望望身后,然后又忧心忡忡地向车厢看一眼。终于,这侍女忍不住向车里的人道:“小姐,快走吧,您这样没用的。他们不亲眼看着您走进秦宫是不会罢休的。” “妾只是不甘心。”车内传出了一声幽怨地叹息。 “小姐本是聪慧之人,如今怎么如此执拗呢?”侍女劝道,“一切事由,待到了秦国,见过华阳太后再议吧。” “真能见到华阳太后吗?”车内的女子冷笑一声,“他们也太自以为是了。不管怎么说,华阳太后都是秦国的太后、嬴政的祖母,她怎么可能让一个刺客踏进秦宫的大门?” “可不管怎样,总比待在楚国强吧?到了秦国,若进不了秦宫的大门,小姐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找李斯了。” “然后嫁给李由?”女子冷嗤道。 侍女一楞,垂下头不敢再说。 车内的女子含泪轻叹一声,将头倚在车窗上,泪水一滴一滴地滴在车框上。 她,叫楚泪雨。这样一个名字也许已注定了她这一生的悲剧。 此刻,她独自一人在侍女紫陌的陪伴下前往秦国,可又有谁看得到,她身后一双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楚泪雨悲难自已。几个月前所发生的事,至今仍是一场噩梦,苦苦萦绕着她不放。 她,本是与母亲相依为命的寒门之女,却在突然之间被告之:她是楚王的亲生女儿! 一个令人汗颜而又心寒的事实与阴谋,毫不留情地向她迎面劈来: 那正是五国之师联合伐秦战败的消息传来后不久,一个贵族男子忽然面带谄媚地来到她贫寒地家中。那男子就是春申君。春申君的到来,彻底改变了她破落的生活及低贱的命运。 春申君走后,母亲揭开了她的身世之谜:原来她并不是没有父亲的孩子,她有父亲,而且她的父亲还是楚国的一国之君。 多荒谬啊!她当时当场就楞住了:她竟在一瞬间从一介民女一跃成为楚国的王女!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满眼满脸都是疑惑,看着母亲唏嘘着,叙述了一个噩梦般地故事: 十五年前,她带着一片奇异地光芒降生到这人世间。那时楚王的膝下还没有一儿半女,照理她的到来该让楚王异常高兴才对。可偏偏楚王后宫中嫉妒的佳丽们将她出生时的那一片异光议论成了不祥之兆。 在那样一个迷信的年代,楚王竟真的听信了谣言,将自己唯一的女儿和为他诞下女儿的爱姬一起赶出了宫。 伤心欲绝地母亲为她取了泪雨之名--她是由楚人的泪凝结而成。 五岁时,她随着母亲迁徙到了楚国的上蔡郡,在那里,她们遇到了李斯。在李斯的帮助下,母女俩的生活相对安稳了下来,李斯还让她跟着自己五岁的儿子李由一起念书。 日子本该就这样过下去,但怀着一腔感激之情的母亲突发奇想地想让她嫁给李斯五岁的儿子李由。当时的李斯是上蔡郡的一员郡吏,他们本不是门当户对的,但是她的美貌扫平了一切障碍。 然而,她不愿嫁给李由,因为她喜欢的人,是李斯。自幼失父的她,深深依恋着李斯。在那个奉父母之命的年代,小小地她,不顾一切地反抗。反抗的结果却是,李斯带着全家前往秦国闯荡。 这样的结果让她和母亲全都措手不及,日子一如继往地继续,但母女俩的心都如死灰般平静。 直到春申君来了之后。 五国联盟的失败,让楚王清楚,再也无法武力与秦国抗衡。于是,无能的楚王选择了美人计。 被遗弃十五年的母女就这样被高高在上的君王想起了。 十五年了,她们被楚王遗忘了整整十五年。在十五年后,因为她是楚王唯一的女儿,所以她应当义无返顾地担任起振兴楚国的责任! 她别无选择,因为被楚王遗弃的母亲,至今尚未学会去恨的母亲,声泪俱下地求她,求她助她那从未谋面的父王一臂之力。 母亲说,她是楚王唯一的女儿!她是楚国唯一的王女!唯一的! 唯一,多么令人心动的词啊! 可是,于她而言,却是那么地心酸。 因为是唯一,所以她必须被抛弃;因为是唯一,所以她必须要屈服。 但是,她不肯,执意不肯。母亲不懂得恨,可是她懂。她不愿为了一个空有父亲之名而无父亲之实的人陪上自己的一生。所以她对母亲说:“父母在,不远游。”原想以此做为搪塞。谁料,母亲闻言立即触柱而亡。 母亲无奈地用了自己的命求了百般不情愿地她。临死前,依然用央求的眼神看着她。母亲没有再说话,但是她已看懂了母亲这一生无怨无悔的爱与痴。只是,她至今仍未明白,无情无意的楚王到底给了母亲什么,竟让母亲在被抛弃了十五年后,依然爱得这般义无反顾。 去秦国,去秦国。母亲还来不及出口的话一直在她耳畔回响。 荒唐地君王,愚昧地母亲,可怜地她! 楚泪雨摇摇头,不情不愿地在楚王近侍秘密地监视下,带着自幼被母亲收留的孤女紫陌,踏上了去秦国的路。 楚王的近侍要她放心,因为秦宫中的华阳太后,是楚国的宗亲。华阳太后会有办法让她入宫。 会吗?真的会吗?会有祖母帮着外人刺杀自己的孙子,毁灭自己的国家吗?于情于理都不可能的事,为什么他们会相信?难道这就叫做孤注一掷? 距离秦国的都城咸阳越来越近,侍女紫陌忽又递给她一张尺牍,上面写着:“秦夏太后薨。见机行事。” 夏太后?楚泪雨想了想,这不是嬴政之父庄襄王的生母吗? 见机行事!他们说的倒是轻松! “小姐,我们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住下?”紫陌问。 “当然,”楚泪雨点点头,“紫陌,你留意一下,找个僻静地地方,我们好再打听打听夏太后的事。” “小姐,”紫陌讶异地道,“您真的要进宫?” “我别无选择。”楚泪雨轻叹道。 紫陌亦轻叹一声,四下张望片刻,将马车领进了一条寂静地小巷,随后掀起车帘道:“小姐,下车吧。” 楚泪雨轻应一声,缓缓从车中走出。冷清地客栈因为她的出现而更加安静,每一个人都可以清楚地听见别人小心翼翼地呼吸声,仿佛怕惊扰了娇美地仙子。 “老板!”紫陌好气又好笑地冲着看傻了眼的老板叫道,“还有没有客房?” 老板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眼睛一眨不眨地冲着楚泪雨频频点头道:“有!有!有!当然有!” “那还不快带路!”紫陌忍着满腔无奈的笑意,假意喝道。 “是!是!是!”老板又是点头又是哈腰,几乎是卑躬屈膝地将楚泪雨引进了一间雅致的客房。“小姐,这房子还不错吧?” “不错。”楚泪雨微微颔首。 “小姐先歇会儿,一会我会把晚饭送上来。”老板讨好地道,“小姐还有没有其他吩咐?” “老板,”楚泪雨淡淡一笑,“妾是楚国人,到秦国来寻亲。来的路上听说贵国的夏太后薨了。是真的吗?” “是啊,就是前两天的事,明天就要出殡了。小姐若有空,不妨也去看看热闹。王家的丧事再简陋,也比寻常百姓家的喜事热闹百倍。” “此话怎讲?”楚泪雨敏锐地抬了抬眉。 老板四下望望,压低嗓音道:“小姐不清楚我们这儿的事,这夏太后虽是先王的生母,可帮助先王登上王位的却是华阳太后--孝文王的王后。所以先王登基后,尊崇的是华阳太后,如今的王也只将华阳太后尊为祖母。那夏太后,说穿了,其实就是个不得宠的妾。小姐您说,这样的人死了,会有人把她当回事吗?若华阳太后不在,事情也许还不一定;可现在华阳太后好好活着,您说,王能当着华阳太后的面,把孝文王的一个小妾捧上天吗?” “这倒也是。”楚泪雨无动于衷地扬了扬嘴角,“老板,多谢了,妾先歇会儿,有事的话,会让侍女来找您。” “那我就不打扰小姐了。”老板这才依依不舍的退了出去。 紫陌忙问:“小姐是不是想好怎么做了?” 楚泪雨摇了摇头道:“明天先去看看,走一步算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