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方的事情,林少儒有过耳闻,只是和自己没有太大关系,也不曾图谋,所以,他无法想像几张秘方能使一个不相干的人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一样东西的价值,在不同人的眼里是完全不同的,有人看作身家性命的宝贝,也许就是别人眼中不值一文的东西。
媛儿将前前后后自己知道的情况大概讲了一遍,最后讲到棉衣里的秘方,离奇的变成了一叠废报纸的事情,笑着说:“这下好了,害人日思夜想、害人得失心疯的东西没有了,太平了,心静了。否则,若是给了志强,还不知要惹出多少事端呢!就是,爹爹的心愿实现不了了,唉,爹爹倒是想发扬医学治病救人,可是能有几个人像他那般善行无私呢?好东西倒成了害人的物什,爹爹想不到,若是想到了,一把火烧了倒干净。”
“怕只怕,志强是不会回来了。”林少儒无不担忧地说,“按着你的说法,虽然你当时没有给方志强说过,但是,孩子棉衣中的秘方只有他接触过,八成是他贪心起疑,怕不留给他,就偷偷换掉了。拿了秘方,他还会回来么?他还有脸回来见你么?怕是很难。”
“拿没拿的,反正也是要给他的,无关紧要。”媛儿淡淡地说,“回不回来,全在人心,强留不成夫妻,随他去吧。”
“那不行!我一定得讨要回来姥爷的东西!”芬儿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屋里,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芬儿,是谁拿得还不一定呢!再说,也许是姥姥当年老眼昏花的就给错了呢?还有,那东西也许就没存在过。”媛儿看着自己这个主意太大的女儿,心中很是不安。若是芬儿对此又有了什么想法,今后的日子一定还会风起波涌,争来抢去、使人失心移性的日子,哪天才是个头啊!
芬儿不再说话,但眼中分明写着怀疑和坚定。
媛儿和林少儒对望一眼,也没有说话,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或者是说,不知道这秘方的存在,还会引起什么样的风波来。
斗转星移,二十多年后的古城邯郸,林少儒和张子儒的女儿媛儿都已作古,张子儒的女婿方志强曾经回到邯郸一次,呆了不到一星期,将满满五大箱子的医书,找了一辆大车随身带回山西,以后不知所踪。方志强和媛儿的唯一女儿芬儿,在母亲去世后,去往外地,据说是在京城做生意,很少有人见过她了。
秘方的秘密,随着知情人的离世和离开,应该是被古城渐渐遗忘的了。但是,却非如此。知道今天,古城里的人们还能经常被一个人问起秘方。
这是一个奇怪的人,一个奇怪的疯子。
他,上穿一件大棉袄,下身一条单裤,均已是破旧不堪,不辨颜色。他,白天经常穿行在大街小巷当中,晚上则露宿在冬青树丛中。他,看起来像是一个乞丐,却从不知讨饭吃,饿了,走到饭铺门口乖乖地立着,总有一些已经熟悉他的人给他些吃食。
他吃东西很讲究,把别人给他的食物用搪瓷杯子盛了,拿到一处无人的地方,先放到一边。然后,他会找八块砖头,先用四块摆成中空,上面铺上一块捡来的塑料布,塑料布中兜着一些清水,再用四块砖头压住了,就形成了一个水盆。他,就着塑料布内的清水,先洗脸后洗手,最后,掏出兜里一块乌黑的小手绢擦干。这样做的直接效果就是,他,除了脸和手细白,其它地方像套着一件紧身的黑污的壳子。做完这一切,他,才会从大棉衣中掏出一把不锈钢的勺子,依旧用那块乌黑的手绢,使劲地擦了又擦,直到他自己觉得干净了,才开始吃饭。
当然,他这些行为都只能博人一笑,不会有太多人注意到。他,引起人们兴趣的是,每当到雷雨天气,人们都纷纷躲雨的时候,他却会跑到大雨当中,当街跪下,双手捂着耳朵,一边磕头一边大喊:“老天爷,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要秘方了!我再也不要秘方了……”
凄厉的声音在霹雷的空隙中穿行,倾盆的雨水则带走了街面上的污垢。但是,雨水,能带得走一幕幕往事么?能冲刷掉心中的伤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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