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地躺在阳光下,早晨的春风轻俏地拂过身体,身体内摇曳着柔软,每一个毛孔都像花蕊绽开,听着它们自动“啪啪”炸裂的声音,阳光迷人的滋味使她眷恋。
阳光让天空笼罩着柔软的碧波,从天际一直到心灵,轻微的颤栗,没有嚣闹、嘈杂、轰鸣的机器声。自然的静谧在微风中犹如谢尔盖的钢琴曲,喃喃地讲述着天与地亘古的传奇。
她温柔地放松身体,平静、安详,阳光的香味钻到她体内,从发梢到每一个毛孔,在皮肤流溢,闻着毛衣袖口扑鼻而来浓郁的清新草香,如同一句诗写的那样:颤抖的阴影被舍弃,黎明的码头却在眼前。
连青安静地躺在一片田野里,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宁,她已从家里出来半个月。和叶珊温情的日子过了大半年,她再一次选择了离开。她的手机这半个月没开过,她怕叶珊会再找她。当叶珊再次面临着叶家叫她快交男友结婚的决定时,连青不忍心看心爱的女孩受重重困扰,如果是爱,那么离开也是种爱。
那天叶珊上班时告诉连青,她已找好一个男孩,打算订婚。叶珊话还没说完,连青听得心透凉,手机一关就跑回住所。
她环视家里的点点滴滴,每一个角落都留下爱与欢笑,连青轻轻地抚摸叶珊看书的桌子,仿佛见到她削瘦的背影,伏案挑灯夜读……她明朗的笑容,充满忧伤的未来……足够了,叶珊,连青何德何能,今生得你如此善待。就让我离开罢……结婚,希望能带给你一些幸福。
连青向公司请长假,也准了,不过长假期间不发工资,这倒也无所谓。
连青留了个条子给叶珊,说她出去一段时间,让她别找,她不会告诉她在哪的。连青出来的时候,却万没想到,叶珊出了事!
Z城发生了一起特大的抢劫杀人案,四个江西流窜犯,竟然在下午四点来钟,蒙面抢劫Z城东门工行储蓄所,抢杀一名储蓄营业员,打伤五人,抢得人民币十来万,仓皇逃窜。这件特大新闻上了报纸头条,打伤的五人中,有两名是外面的储户,其中一个被流弹打伤腹部,而另一个,就是叶珊。当时她正在工行储蓄所里办理存款业务,因为是替家里存,她没穿警服。当时一看劫案正在眼前发生,她想悄悄地退到门口打手机报案,结果还没转身便被抢劫犯连打两枪。劫案发生时间前后不过十几分钟,人们把伤者送到医院时,其中一名营业员在路上就咽气了,其他几个在Z市市长盛怒之下,被全力抢救。
叶家二老与叶珊警局同事赶到医院时,叶珊被推进了手术室,她的随身物件交给了叶父、叶母保管。当叶父打开叶珊的手机,查她这几天的短消息与电话,发现她好多电话都是打给同个号码。叶母想,这或许就是人们议论纷纷的那个与女儿交情非浅的连青的手机号。短消息发件箱里还留了好多叶珊的短消息。
——连青,你在哪里?我很担心你。
——如果你收到我的消息,请给我回个电话。
——你为什么不给我回电话?连青……你一条也没收到吗?
——我很挂念你……
这样的短消息看得叶母、叶父连连叹息。现在女儿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还是先通知一下叶珊的这个朋友吧,好歹,也要让她知道叶珊出事了,要不然女儿万一有事,她肯定不会安心……
叶家二老纯朴的想法使连青一生感激……
她鬼使神差地打开手机后,听到短消息不断地传来,都是叶珊发给她的,那么焦灼的牵挂,那么迫切的呼喊,连青一条条地翻阅,泪水一滴滴地落下。
正在这时,收到叶珊中枪的电话,连青才知道自己犯了个天大的错误,她不该私自离开,她不该这么久硬着心肠不开手机,她有很多个不该……连青一面自责一面以最快的速度赶回Z城。
Z城中心医院急救室,有一天是抢救连青,那次是叶珊守在手术室外,而这次,轮到连青了。连青心想,是上天考验她们的耐心与勇气吗?
连青看到叶家二老忧愁的脸,他们也一直等着,不愿意离开,叶珊在里面已经整整十个小时了!他们也守了十个小时,早已筋疲力尽。连青上前问候,劝二老去休息,她来守候好了,一有消息就马上通知。
叶父让叶母先回去,因为叶母的身体也不好,叶母还想坚持一下,被叶父塞到的士里,让她回家等消息。
连青坐在长椅上,她买了包烟回来,一支一支狠狠地抽着,提神。烟味苦苦的冲进鼻腔,她一下子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叶珊叶珊叶珊!你不能走不能走不能走!!
叶珊叶珊叶珊叶珊!!你一定会活一定会活!叶珊叶珊叶珊!你听到了吗?你一定得活下来!一定,叶珊叶珊叶珊叶珊!你不准死不准死!!!
连青坐着,她所有的意识全凝成一点,集中在手术室内。她脑子空白,竖起耳朵,捕捉里面每一个细微的声音……
连青脚下堆起了一堆烟蒂,夜正悄悄地远走,有一抹晨曦淡淡地展开,天要亮了,叶父的头一点一点,他坐在那里睡着了。
手术室门口的红灯闪了闪,门开了,医生满头大汗地走出来,他是本医院最好的“一把刀”,连青冲上前,焦急地问,“大夫,她怎么样了?!”
“两颗子弹已经取出来,很险,一颗子弹歪了点,没打中心脏,但病人还没脱离危险期……如果今天她不能醒,那就……”医生沉重地说。
“那就怎么样?”叶父听了,着急地问,“那她会有事吗?”
“那只能听天由命了……”医生说。
连青走近叶珊的病床,那是叶珊吗?她好像睡着,可她面色如纸,鼻孔里插着氧气管,手上挂着吊针。
——叶珊……我来了,我是连青呵。连青执起叶珊的手,轻轻地抚贴在自己脸上。
——叶珊,你听到了吗?我的珊珊,你一定要醒来,知道吗?我们有好多事没做,你说,还要教我打木兰拳……连青对着叶珊,无限温柔地说话。
——珊珊,我再也不任性了,再也不偷偷出去,让你担心……珊珊,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看山,看看湖,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的吗?那天看到的阳光真好,我们还可以一起去钓鱼,那天你不是带我去钓鱼吗?我只钓上一条,可你钓了很多,珊珊,这次我会钓的比你多一些……你不相信就和我比试比试………
——珊珊,还记得你想买好多花回来种,花盆我都看好了,花有好多,有芍药、金桔、兰花、万年青,我们种什么花呢?种万年青好吗?我一直想种盆万年青……对你的伤有帮助,是个道长说的……好久以前我问过他,我排过你的八字……是不是太迷信了……没关系,迷信也是信……
——珊珊,你的蓝裙子有点绽线,我也都给你补好了,放在床头,不知道你看见了吗?我不太会缝衣服,可能补得不太好……不过你再有扣子掉,我一定会补得很好的……
——珊珊……珊珊,你听到我说的话吗?我也会熬莲心银耳汤了,等你醒来,我就喂你喝,你也喂过我的,这次,轮到我喂你喝了……你一直比我乖,珊珊,这次你也一定要乖乖地听话,我不准你这么快离开我……一千万个不准……
——珊珊,你要结婚我没关系,我只要那人对你好就行了……我会好好地念书,写字,我有练字啊,你睁开眼的时候,我写给你看……
——-珊珊,我的珊珊,我的心跳你听到了吗?你最喜欢握着我的手指睡,现在你握着我的手,你感觉得到了吗?其实那时候,我根本不敢动,我怕你睡不好……我的睡相还好吧?你的也很好……
——珊珊……快过年了,我们去放烟花好吗?跑到广场上去放……
——珊珊……珊珊……你现在好好睡一会,等会就起床,我们一起去跑步,到江边,那里不是好多老头吗?有个胡子很长的伯伯,夸你木兰拳打得漂亮,说要叫他的孙女也跑来和你学……这样你又多了一个徒弟了……
——珊珊,你告诉我,生命只有一次,它好美,好珍贵,让我好好学着爱惜它……珊珊,我开始学会爱惜它了,因为你,你的爱,让我学会的……它教我看到了温暧的阳光,珊珊,你睡醒了,睁开眼马上也会看到的……我只许你睡一小会,一小会。
——珊珊,我去做稀饭给你喝,我会做好多菜,虽然平时你烧得多,那以后都我来烧啊,你不要嫌我的菜太咸……
——珊珊……我的珊珊……
连青轻轻地说着话,她说的那么专注,温柔,她怕惊吓了长梦中的叶珊,又怕死神那鬼东西一不留神拿着它巨大的镰刀溜进来,连青执着地守在叶珊床边,一小时……两小时……她喃喃地说着话,叶珊无声无息地躺着,双目紧闭……
——珊珊……我知道你累了……很累很累……累得每天都想躺下,可我这次一定要你起来你知道吗?我的爱,你告诉我,海燕受伤了还是海燕,它不会因风浪而停止飞翔……珊珊,那么你也一样会起来,你想飞的,到舞台上…你最喜欢舞蹈不是吗?元旦晚会我没来得及看,下次我一定赶得上看你跳舞……
——我的爱人,亲爱的心爱的人,我的珊珊……平时你说我不肯这样叫你……我嘴笨,可我心里叫了无数次……
——你听到了吗?我心很痛很痛……可我知道它还活着,在跳动……你的也一样,我们的心跳是一样的……我的最亲爱的女孩……
连青温情细语,她不断地说,不停地说……她知道叶珊一定在听着,她只是累了,可她在听着……
——珊珊,要么我唱着歌给你听好吗?你不要嫌我唱得不好……我从来没在人前唱过歌,可我现在想唱给你听。
——每个人都在问我到底在等什么。等到春夏秋冬过了还不够……每个人总在说这种爱情没有结果……我也知道你也永远都爱我……我睡不着的时候,会有你来陪着我,我难过的时候,是你安慰我,我想说话的时候,是你了解我。忘不了你的时候,是你来疼我……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等到花儿也谢了……
——每个人都在说这种爱情没有结果,我也知道你永远都会爱着我……你睡不着的时候,我来陪着你,你难过的时候,我来安慰你,你想说话的时候,有我了解你……忘不了的时候,有我来疼你……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等到花儿也谢了……
——你知不知道,我等到花儿也谢了……你知不知道……我等到花儿也谢了……
连青热泪滚滚,一遍遍反反复复地唱这道歌,她唱得断断续续,她唱得柔肠百结,唱得心痛欲焚……
她把叶珊的手指轻轻地放在自己脸上,无限爱恋地看着她。她不知道自己唱了多久……
突然她发现,叶珊的睫毛轻微地动了一下,两行热泪从叶珊紧闭的眼睛里慢慢地淌下……
叶珊!叶珊!叶珊你醒了!叶珊叶珊你终于醒了!
叶珊慢慢地睁开眼,越来越清晰的脸——她最亲爱的连青,守在床边!
“连青……”叶珊眼睛饱含着泪,嘴角轻轻地牵动,“连青……我的宝贝……”
“叶珊……你醒了,太好了……呵,我真怕再也见不到你……”连青像个小孩,呜呜地哭了起来。她深深地看着叶珊……她知道她们再也不会分开……
叶珊吃力地抬起手,温柔地抚摸连青的脸,抚摸连青的耳朵,赫然发现,连青的两鬓的头发全白了!一夜心神憔悴,居然白了发!
“连青……你耳边的头发……都白了……”叶珊无比心疼。
“没事……我没事……我去叫医生来,你醒了,太好了!”连青摸了摸耳朵,起身去叫医生。
医生来了,检查了下叶珊的情况,惊喜地说:“她的血压开始正常了……病人的生命力真强!可喜可贺!”
叶家父母都站在床边,又是乐又是抹眼泪。
叶父走过来,紧紧握了握连青的手:“谢谢你!!谢谢你一直守着珊珊……”
连青高兴地回头看叶珊,她脸上也露出幸福的笑容……
医院的草坪上,连青推着轮椅,叶珊伤好了一点,可以下床活动了。连青缓缓地推着车子,叶珊深深地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
“真好……”阳光有点刺,叶珊眯着眼,甜甜地笑了。
“叶珊,你还要订婚吗?”连青想起一个重要问题。
“傻,我是有这想法,可我是想找个男同志订婚应付家里的呀,我那时话还没说完你就跑了……”叶珊咯咯地笑了。
连青恍然大悟,“那你现在还找吗?”
“那你希望我找吗?”
“当然不希望了!”
“等我伤好后,我们再慢慢想办法吧……现在你再唱首歌听……连青,你知道吗?那时我觉得我灵魂都出壳了,可你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断地叫我……一声声,我就这样慢慢回来了。”叶珊温柔地看着连青。
连青看着虽然虚弱但脸上生机勃勃的叶珊,长长地叹口气:“叶珊,我爱你!”
“我也爱你,连青!”
天,蓝得像块晶莹的水晶,两个女孩深情对视,年轻的爱情,像美丽键盘敲落的音符,飞向天空。
“叶珊,我给你背诵一首诗好吗?”连青黑亮的眼睛全是笑意。
叶珊深深地点了点头。
连青贴着叶珊的耳朵,充满感情地背诵着……
——莲花开放的那天,唉,我不自觉地心魂飘荡。我的花篮空着,花儿我也没有去理睬。
不时地有一段的幽愁来袭击我,我从梦中惊起,觉得南风里有一阵奇香的芳踪。
这迷茫的温馨,使我想望得心痛,我觉得这仿佛是夏天渴望的气息,寻求圆满。
我那时不晓得它离我是那么近,而且是我的,这完美的温馨,还是在我自己心灵的深处开放。
下部后记
这一年发生很多事,所幸一直没搁下笔。这篇文字想了很久,写了十几天,终于写完了。最后的结局总算让关心连青的人们松了口气,她们都看到了生命的希望与美丽。
“极地”一指人性种种矛盾与分裂的泥沼,另一指爱情中不可逾越的相爱障碍,同性相爱算一个障碍,而爱情中的人性矛盾也算一个。穿越极地到了末尾才算有了点意义。
每一个活着的人都不易,每一个相爱的人都不易。生命只有一次,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候,也不要忘了光明所在,这是我最想写的,也是想通过这个文章告诉自己的。写作是种挑战,无论写得好坏,倘若无法在文中给人指出信仰与出路,那文字再美也是没用的。
或许我的文字并不美,也写得幼稚,可我在写的过程中,依然感觉到一种幸福与疼痛。
这样的疼痛,是生命的某种召唤。
完稿于2003年2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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