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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又一次见到了连青,已是雪地一别的第三个年头。 琳万没想到连青会坐在Q城江滨路中国银行的储蓄柜台前,系着领带,穿着深蓝色的西装,一脸肃穆地接待用户。一照面,彼此都吃了一惊。琳是既惊又喜,连青却是一脸的错愕与苍白,还有羞赧和仿佛什么东西被琳撞破的张皇失措。 夜晚六点,夜幕悄然逼近Q城,琳与连青坐在清幽的茶室里。连青已恢复了脸上的淡漠,琳敏锐地发觉,面前这个曾让她牵挂不已的如莲般的女孩,眼神慵懒、飘忽,并且带着一丝无所谓的样子。连青的头发理得短短的,鬓角整齐漂亮,大衣脱了挂墙上,只穿着灰色套头毛衣。连青的眼睛盯着面前茶杯袅袅上升的氤氲水汽,目光偶尔投到琳俏丽的脸庞时,会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茶室正放着古筝曲,铮琮的一曲《高山流水》,勾起了连青的绵绵回忆。自从和琳学校一别,灵魂仿佛从一个地方飘荡到另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地方,甚至来不及剖析这一切,已把记忆深深埋葬…… 连青在大二下半个学期被一封电报催回了家。电报是隔壁的鳏夫李叔拍来的,上面简短的几个字: “母病重,速归。” 连青吓得心惊肉跳,星夜赶回了家。一进家门,她大声喊: “妈,妈,你在吗?” 客厅里空荡荡的,她急急地冲进连母睡的房间,床上没有妈妈的踪迹。连青脸色发白,愣在那儿。 身后传来连母的咳嗽声,连青回头,连母站在那儿。 “连青,你回来了?!”连母神色倦怠,见到连青既高兴又吃惊。 连青扑上去,扶连母坐下,她一迭声地问: “妈,你没事吧?把我吓死了,我以为回来再也见不到你了。”说着不由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没事啊,你怎么回家了?放暑假了吗?” “不是你拍电报让我回来的吗?”她拿出电报给连母看,“呶,是隔壁的李叔拍的。” “我没事的,上次我进医院,是李叔陪着去的。电报可能是他私自拍的了,我都不知道。”连母替连青擦泪,抚慰地拍她的头。 “妈,那你得的是什么病?你的脸色很不好,我扶你上床休息吧。” 连青把连母扶上床,用枕头让母亲靠着。连母看着连青,连青长高了一些,更懂事了。这孩子从小心思重,这些年,是自己拖累她了,连母长长地叹息。 “青儿,你累了吧。我没事的,只是一点头疼发烧,眼睛有点看不清东西。休息几天就好了。” “嗯,妈,你先躺着,我出去一下就回来。”连青说。她暗想,得去找李叔问个清楚,直觉中母亲的病不是那么简单的,要不然李叔也不会轻易拍电报催她回来。 李叔的话让她感觉如晴天霹雳。连母根本不是头疼这么简单,她得了脑瘤,也就是平常所说的癌,不过是早期,症状并不十分明显。医生对李叔说,这样的脑瘤随时都会恶化的,而且现在没有良药。李叔问医生,如果开刀能根治吗?医生报了个数字,李叔听了咂舌,对连青的家境来说,开刀的医药费是不可想象的。他一时情急乱了方寸,于是拍电报让连青回家。 连青看到面前高大的七尺男儿眼圈红了。 “苦命的女人,唉,她的命真苦。”他说。 连青心里很茫然,出生与死亡,都有点荒谬的感觉。尽管她痛恨自己无来由地来到这个世界,然今天突然面对亲人的死亡——渐渐逼近的死亡,仍是措手不及,甚至恼怒老天爷开的玩笑。她想熬过了大学三年会好些,死神偏偏在她周围编织了个灰色的毒蛛网。上帝啊,你总是和我开着恶意的玩笑,我要以什么样的力量来与你对抗呢? ——“愿意的人,命运领着走;不愿意的人,命运拖着走。” 连青感到自己正被命运活生生地拖着走,她内心欲抗争,然不得不屈服。 李叔的老泪倒让连青清醒了一些,她心情复杂地打量着这个魁梧的满脸麻皮的男人,这个在城东街开了个小皮鞋铺的鞋老板,几年来对她们母女俩一直甚为关照。连青知道他与母亲之间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从不多言,可是一见李叔就远远地避开。连青的冷漠像尖锐的刀刺得李叔不敢再进她的家门,读书不多的李叔在连青面前总有些自卑。 “你妈妈常说你是个懂事又聪明的孩子,放心吧,我会尽力帮她看病的。”他讨好地对连青说。 “谢谢你!李叔,我是她的女儿,我知道该怎么做。”连青脸色苍白,对李叔淡然道。 李叔怔住了,他发现站在面前的连青,不再是以前受了别人欺凌便嘤嘤哭泣的小姑娘了,她像个大人一样与自己对话,甚至还带着一份成年人也不会有的沧桑感。 连青辍学了。连青回到学校不声不响地办了退学手续,婉拒了老师与同学们的挽留,在一片惊疑的目光中把行李搬了回来。离开优美的校园时,望着那茂盛的树梢,头顶的云,曾经留下跑着、跳着的脚印的操场……连青默默地离开了饱受寒窗苦换来的大学。 连青的辍学使连母大为哀恸。 “青儿,你为什么不再念书了?你怎么不和我商量一下呢?你真……真不求上进!”她又急又气。 “妈!你以为我不愿意念书吗?”连青痛苦地叫道,“谁不喜欢干干净净地坐在课堂上,谁愿意把辛苦读了十年考进的学校半途而弃?别人可以轻松地念书,可我行吗?我时刻得为自己的生活去一点点地工作…… “进大学是我以前最盼望的事情,可进了大学我发现一切并没什么不同,尤其现在,我想再也没有什么比我陪在您身边、照顾您更重要的事了!妈……”连青趴在连母的膝盖上,悲哀地说。 “妈妈,书是哪里都可以念的,我可以一边读夜校一边工作,或者去读自考啊。” 她轻轻地抚拍着母亲,仿佛面对的是一个受惊吓的孩童。 “青儿,你告诉妈,妈是不是快不行了?”连母颤声问。 连青忍住了泪,微笑道: “妈妈,别乱想,我很快就去找工作,一切都会好的。” 连母信赖地点点头。她也明白连青固执的个性,她决定的事情,似乎无人可改变。想想是自己一直以来累坏了这孩子,连母不禁老泪纵横。 在家呆了十来天,连青拾掇一下心情,到城里各条街道转悠,想找个工作。能找什么样的工作她心里也没底。四处的街道比两年前拓宽了不少,沿街增加了很多的发廊、洗足屋、饭馆、酒店,鳞次栉比、灯红酒绿,正应了温饱思淫欲这句话。许多发廊倒是在招洗头妹,连青驻足看招牌,想到要在一群头发油腻的男人头上捏来摸去,她心里一阵恶心。灯光暧昧的发屋里的女子,吐着瓜子皮浪浪地招手唤她: “小妹妹,要进来坐一下吗?” 涂抹得血红的嘴唇吐出的话把连青吓得落荒而逃,身后传来男男女女的窃笑声。 连青穿过繁华的街头走进小巷,猛一抬头,熟悉的小阁楼窗户开着,原来自己踅进了曾经住过的这条巷子。连青默默地看着,想起琳第一次来她这儿的情景。她发烧,琳带她去看病,雨夜里的琳给她带来了多少的温暖;雨林山上,是琳为她挤去脓肿,就在那个永生难忘的夜里,两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初吻;在风雪飘飘的冬季,琳冒着天寒地冻去看她,是她万般无奈下绝情地让琳伤感离去…… 连青痴痴地想着,心潮起伏。她摁了摁胸口,那儿还藏着包有琳几根青丝的丝帕。想到琳,连青心里一阵阵刺痛,她狠狠心,别开头,很快地离开了。 经过巷道口的时候,连青突然听到一只小猫微弱而凄凉的喵呜声,两个半大小孩,在揪着一只瘦小的黑白花纹的小猫抛来接去地玩,其中一个小孩没接住,小猫摔到地上,它发出一声惨叫,显然十分疼痛。连青看了心里冒火,她想现在的小孩真残忍,她走过去,挥手赶那两个小孩,把小猫抱在怀里。 “去!去!!这猫是我家的,你们再玩我就不客气了!” 小孩子见猫主人来了,而且很生气的样子,吓得一溜烟地跑了。跑远了还扔块石头过来,砸在墙上发出噗的一声,没砸到连青身上,怀里的小猫头一缩,身体瑟瑟发抖。 “咪咪,我们回家去哦。”连青抱着它,看它乖巧地趴在自己怀里,抬头冲自己呜呜地叫着,似有满腹委屈向她倾诉。 “小咪,我们是这个欲望迷城的匆匆过客。你同我一起回家吧。”连青摸了摸小猫的头,酸楚地说。 连母见女儿抱了只小猫咪回来,也十分高兴。她见那小猫瘦弱,不由担心:“猫是相公啊,它在我们家呆得住吗?” 连青给小猫洗过澡,看它毛色黑白相间,脚爪雪白,眼睛溜圆,很是漂亮。它欢快地喵呜叫着。大口大口地吃着连母给它拌的猫饭。 连青兴致勃勃地看猫咪吃饭香香的样子,冲连母憨憨地一笑: “妈妈,你看它吃得多香。它会很快长大的,能抓很多的耗子。” 母女俩看着小猫吃饱了饭,在房间里嬉戏,一条小小生灵,给清寂的连家带来了很多的快乐。她们看到小猫可爱之至的咬尾巴的动作,不由地呵呵笑了起来。 门“吱呀”一声,李叔推门进来。 “哟,蛮好看的猫咪,多少钱买的?”他搓着手,和连青搭讪。 “是捡来的。”连青道。她对李叔,总有些嫌恶。 连母对李叔使眼色,叫他快走,她知道连青不太喜欢李叔来她家。 李叔掏出一张纸头,放在桌上,嗫嗫地说:“连青不是在找工作吗?中行在内招,我弄来一张表格。连青,你去考吧。” “能行吗?”连青拿着表格,疑惑地问。 “行,你一定行!它只要高中学历就行了。”李叔热诚地说。 “青儿,你去试一下吧。虽然只是储蓄员,暂时先做着,以后再换工作好了。”连母也劝道。 连青考得很顺利。对经历了高考题海战术的她来说,考试内容并不难,她以第一名的身份进入面试。主持面试的据说是中行新调来的信贷科主任,连青有点紧张地看着台席前这个仪容整洁、相貌颇英俊的中年男子。她听人说过,这个主任名叫周国华,行事雷厉风行、不苟言笑。 周国华看着连青的眼神却很和气,出乎意料地只问了几个十分简单的问题,便挥手叫下一位考生。 连青忐忑不安地走出来,隔着玻璃窗望一眼里面衣冠楚楚的男人周国华,她想,这人有些面善,谈吐儒雅,倒不也像别人讲得那么可怕。 连青等来了中行的通知,她还得先去培训两个月。连母很兴奋,让连青好好工作,毕竟是中国银行,在她看来是个不错的单位。 连青看着通知,平静如水。这并不是她很想要的工作,可是……唯有先稳定下来,才能替母亲好好治病了。其实那点薪水,对困境中的连家,无异杯水车薪。 中行要求上岗人员必须有珠算等级证。连青在培训期间,理论上的东西都是小儿科,看到小算盘,头一下子大了。十个手指头扒拉在算盘上木木的,一点也不像是自己的手指。 连青发狠地拿出当年高考的劲头,没日没夜地苦练。从加法到除法,算盘珠子越来越听话了。第一个月末,连青已能闭着眼睛从一加到一百,她还自创了加法的四行并打,速度极快。老师看了喜不自禁,在行领导面前不断地赞扬她。 第一次珠算定级考,连青定了四级;接下去她又定上了一级。在全班二十名一起招进的学员中,定上一级的只有四人。连青对珠算已练出了兴趣,她静静地趴在桌子上,听着珠子嗒嗒地响着,心情很是宁静。 老师问连青愿不愿意参加市里珠算协会的能手级定级考。连青测试过自己的时间,打能手级的卷子,最高的一次是打到能手五级。对学了一个多月的新手来讲,这成绩颇不俗了。 连青拿到了珠算能手六级证,她觉得挺有收获的,尽管进银行不是她的初衷。行里分配她到市中心的江滨路分行临柜,先是三个月的实习期,随后表现好的再从临时工转为合同工。大凡招工,总是这样的形式。 连青从行里领了两套制服回家。一套深蓝色西服,另一套是烟灰色西服。蓝色细条纹的衬衫配上条纹领带,另一件黑色的衬衫配蓝色领带。 连青对着衣镜试穿西服,头回穿西装,她怎么也打不好领带。连母过来,帮她竖起衬衫衣领,教她打了个小巧的结。连青困难地伸着脖子:“妈,你怎么能打这么好的结?” “以前我常帮你爸爸打领带……”连母道。 “妈,你是不是还想着他?”连青听到爸爸两字,脸色暗淡了。 连青听过母亲讲与父亲认识的经过,连母常以缅怀的语气悠长地说:“那时候,我十二岁,坐在门前纳鞋底。他当时拿着本书从我门前走过,当时他比我大五岁,是高中学堂的学生。我一见他风度翩翩地拿了本书望着我的样子,心就怦怦地跳。后来……我十九岁的时候他来找我,我们就好了。然后就有了你,他是迫于压力同别人结婚的……”连青看着母亲脸上泛起如少女般羞涩的红晕,直咂舌,真是一个老套的早恋故事。 “妈,你不恨他吗?” “恨……也不恨。缘分自有天定。”连母无奈地摇了摇头,替连青抚平衣领,并为她发梢打了点摩丝,梳理她的短发。连母远远地站着,拍手称赞:“真好看!青儿。”连母望着连青帅气的模样,她越长越像她的父亲了,尤其是嘴唇抿着的样子,与她父亲一样的倔强。 连青无法想象母亲嘴里描绘的当年父亲的模样,她对父亲二字保持缄默。父母不负责任的一时欢娱造就了她,或许她天生是为了还父母之间几十年的孽债而来到这个人世的。 连青望着衣镜,唬了一跳。镜中出现的英气不凡的女孩子,是自己吗? 笔挺的深蓝西服衬托出她的沉静俊气,眼睛清亮,亦男亦女。这是自己吗?连青追问自己。 她怔怔地瞧着镜中人,感觉有些陌生,又似更熟悉。连青神思恍惚着,透过镜子,看到的真是自己吗?世人能见的只是一部分面目,而另一面,或许连自己也不明白。连青很想弄明白自己体内隐藏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自己。 记得初中时读过普罗米修斯的故事,他为人类盗火而被缚山崖,宙斯每天派一只恶鹰去啄食他的肝脏,每天肝脏被吃了多少,很快又能恢复多少。普罗米修斯不得不咬牙忍受,直到将来有人自愿为他献身为止。普罗米修斯的苦难天地可证,他说:“不管是谁,只要他相信命运,就必须承受命运所带来的苦难。” 为了使宙斯的判决被更加彻底地执行,即使半人半马的肯陶洛斯家族的喀戎做了他的替身,普罗米修斯也必须永远戴一只铁环,上面镶嵌一粒高加索山上的石子。这个铁环便是普罗米修斯的命运,于是宙斯可以自豪地宣告:普罗米修斯还被锁在高加索山上。 连青分明感觉到自己的身上同样戴着一只无形的镶嵌着高加索山石子的铁环,与那出生时的满池火红莲花,一起进入她的血液,生生不息。 “说句老实话,我憎恨所有的神。”连青对着镜子中的影子说。 连青在分行女孩们的悄然侧目与一堆堆的票据及钞票中度日。她不善言谈但头脑清晰,手脚利索。行里要求的微笑服务,是连青唯一做不到的地方。这并不妨碍用户对她的好评,毕竟工作效率高远比程式化的微笑容易博得人的欢心,何况,她看上去清澈得像一滴沉郁的露珠。 连青遇上肖敏之,是在一个业务繁忙的下午。到了年底,存取钱的用户络绎不绝,连青已记不清自己打发了多少个用户了。刚尝到改革开放甜头而手头略有余钱的老百姓,不敢轻易去投资,存放银行里赚一点利息,是他们比较认可的稳妥方式。 连青接过外面一只无名指戴着青玉戒指的手递过来的一堆钱,零零碎碎的摊在桌上。连青看了下存款凭单上的名字,“肖敏之”,很平常的名字。连青一边凝神点那堆钱一边在算盘上码钱数,点了两次都与凭单上存的数字对不上。连青心跳了一跳,这个用户挺马大哈的,她竟然多给连青六千块。 马大哈此刻站在营业厅里,还与别人叽叽喳喳地说话,似乎对存钱的事一点也不在意。连青喊道: “肖敏之……” 听到叫声,她回过头,笑吟吟地探头:“弄好了?真快。”是颇细致的一张脸,画着淡妆,眼角有几分风情、几分慵懒,手里抓着黑色的摩托头盔,“的的”地轻叩着柜台,似有不耐。 连青轻声说:“您多给了六千块,您再核对一下数字,好吗?” 肖敏之惊讶地扬了一下眉,极快速地点了点钱。 “呵,我还真糊涂了,谢谢你啊。”她眉开眼笑。 肖敏之揣好存折走时,深深地望一眼连青,见连青低头在忙其他的事情,便又娉婷婀娜地走了。 连青再见到肖敏之时,决不会想到这个任性、激情的二十五岁女孩与她之间的情感纠葛。肖敏之以其顽强而深情的姿态,蛮横地想进入连青自闭而敏感的世界。 连青仍记得第二次见到肖敏之时,她脸上的自信的笑容与递进的存折。连青看到存折与肖敏之写的凭单,从脸红到脖子根。肖敏之的凭单的内容匪夷所思,她写道:“用户名——肖敏之;存入——感情;存期——永远。”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晚上八点,乐华夜总会”。字写得歪扭而粗糙,存折则是连青的名字,上面余额标着五百元,大概是上次还钱给她的谢礼吧。 连青执笔,在凭单写了一行字:钱不能收,有违原则;情感珍贵,望君慎重。 肖敏之见连青退还了存折,收了字条,淡淡一笑,也不说话,转身便走。 连青甩甩头发,她上班以来,并非没遇过纠缠之人,但她始终与人保持着距离。肖敏之在她眼里只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姐,一时贪玩罢了……也许有些真诚,连青并未放在心上。她对这些事,一贯以从容而平静的姿态处理着。 或许是另一种忍受,有人也称之为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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