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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没有特别留心倒不觉得什么,现在多了个心眼才发现事有可疑。越是怀疑也就越加觉得一切都不对劲,一切都有蹊跷。比如说才来宾馆那会儿,梁朝看到大厅的中堂挂着一幅对联,上联:关山露重,你我都不熟;下联:野径墓雪,彼此都陌路。横联是:世事莫问。关山露重野暮雪挺有意境地挺有哲理的,这个对联好像是说人生的深刻。不过他很不解,隐隐觉得那个墓字好像写错了吧,应是暮才对。可是现在仔细一想,好像事情并非这么简单!这句对联分明透着一股阴森森的鬼魅之气,不像是人间的气象。 那时哥们周欣就在身边,他一定发觉到梁朝的些许异样,说:“这副对联写错字了。因为是一个名家的书法不好改动,所以也就一直挂着。你也知道现在人谁还在乎谁还迷信这个,是吧?”梁朝听周欣这么一说,当时释然。正这时一个旅客在大厅前台交钱住宿,也许这个客人耳朵不好没听清前台小姐刚刚的报价,又问一遍,客房部经理温红于是大着嗓门说:“一百万一晚!”什么?一百万一晚?梁朝显然对他刚刚所听到的这个客房天价十分震惊。这个偏僻破落的地方小小的一个三星级的宾馆居然大言不惭出此天价?这分明是宰客欺负消费者,可是世上宰客的主海了去了就是没有这么没谱地宰客的?梁朝这儿正暗暗为客人不平呢,没曾想客人在那边笑呵呵地说:“哎呀,你们润泉宾馆的房价倒满便宜的,以前不知道,下次来一定还光顾你们宾馆!”说着还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客房部经理温红,煞是礼貌。WHAT?梁朝很是不解,这么贵的房价还说便宜,你小子是不是老外?老外也没有这么笨这么把钱不当钱花的?这小子莫非不在人间住不吃人间饭用的是冥币不成?这么一想,梁朝下意识想多看一眼那个贵客,不料被周欣遮住视线说:“嘿!那是我们客房部经理温红大姐的熟人,故意开玩笑呢!你可别多心别当真了!” 然后周欣又领着梁朝各个楼层各个房间各个部门包括配电房供水房电视房会议厅等处一一转了一圈。当他们来到会议厅的时候,里面正开着会,梁朝平生头一回看到那么多大模大样西装革履的人坐在一起开会,心里很有点好奇又有点兴奋。于是不自觉地侧耳细听,没曾想人家却是在说故事,再注意看会议厅当中的横幅,原来是个故事会,也就是开会说故事聊天呢!故事会也就故事会吧,现在这个世道什么样的会议没有,只不过都是借开会之名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罢了。这也不必少见多怪!可是吊诡的是当梁朝的出现被大家惊觉之后,几乎刹那之间,整个会议厅所有的人都一言不发三缄其口了,稍后他们纷纷站立退场,像是得到什么指令般的默契。临走的时候,每个人都白了周欣一眼,周欣负罪般地连声抱歉。梁朝又不解问为什么,周欣说:“咱们俩刚刚的脚步声太大影响人家开会了,人家当然不高兴嘛。不过好在他们的会议时间正好到了!你别多心,作为水电工这种事以后你会经常碰到,脸皮放厚一点,没什么大不了!”说话时,有三两服务员前来清扫会议厅,这时梁朝也就和周欣一道下楼去综合部刘嘉那儿报道。到得三楼,梁朝看到一个从会议厅下来的服务员手提一个垃圾筒打身边过,他不经意地这么一瞟,忽然发现垃圾筒里有团鲜血淋淋的东西,他正要问,那个服务员抱愧地悄声说:“不好意思让你看见了,这是我们几个服务员偷偷吃的生牛排。你可千万别告领导,否则我们就惨了!”既然是这么回事,梁朝是初来乍到宾馆以后求人的地方还多着呢,何况他也不是那种爱打小报告损人不利已的小人,所以当下表示绝不告发...... 疑邻偷斧的故事人人听过,知道凡事不能深想,越想越疑。可是那都是针对臆想的人说的。而梁朝觉得他的情况有所不同,他看到的听到的这些疑惑都是来自生活中的现实境况,似乎不是臆想这么简单。既是这样他本该掘地三尺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就真相大白了吗?他想不能这样,他多留了个心眼。如果润泉宾馆里埋藏着什么天大的阴谋,里面有什么鬼魅,他就更不能到处声张打草惊蛇。否则这样做非但不能弄清真相反而惹祸上身有可能还不能善终。 话虽如此,有个人他倒可以试探一问。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采购员衰人。衰人虽然从表面上说来还是吴庸吴总以前的故友沾那么一点的亲,可是这个人不但跟他梁朝一样刚来宾馆不久而且他的性格很内向绝不会搬开是非,最重要的一点是,根据他的观察判断衰人现在的心境一点也不比他的明朗。 “是呀。不瞒小梁你说,这些日子以来我的心里也一直是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这润泉宾馆不对头。可是怎么说呢?跟你一样的情况我以前的经历也挺苦的,现在的工资生活待遇这么好,我也是舍不得这儿所以才没有离开。”不问不知,经过试探,梁朝这才确信衰人跟他可谓同病相怜,面对的是一样的疑惑和恐慌。 “不说别的,就说前不久我们采购部不是集体去省城采购东西吗?司机陈凯那个车子一发动,我就觉得很不对劲。按理说坐车子又不是过时空隧道,在整个坐车的过程中我的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仿佛刹那间失去视觉似的,而且整个人昏昏沉沉像是宇肮员登天的失重状态。再过会儿鬼知道我们已经回到宾馆,东西也买回来了。我这些天思来想去总理不清这个头绪,昨晚我睡觉之前忽然灵光一闪,回忆坐车的过程原来也不是完全没有看清东西,隐隐好像似乎看见一块墓碑——也就是以前听老人说的那种阴阳碑!你说可疑不可疑吓人不吓人?” 梁朝和衰人他们俩接着又共同回忆了许多在润泉宾馆的奇情异事,一个个地定性分析他们从中得到一个共同的结论,他们脚下的这个地方的确不是一块善地,这儿一定有什么天大的不可告人的阴谋。 由于性格相投,除了说这些不愉快的怪事之外,梁朝和衰人又谈了许多家常的话。比如说衰人为什么叫这么一个怪名字,他又是如何跟梁朝不一样地来到润泉宾馆的等等。 原来衰人以前坐过牢,拘禁期间,现任润泉宾馆总经理吴庸正是他的看守之一。由于都喜好书法,很快他们成了一对朋友。 三年后,衰人出狱了。他出狱的第一件事就是请人出一则特别的寻人启事。因为要找的是一个陌生不知名的女人,他首先想到的是去找朋友吴庸请他帮忙,可是吴庸早前在看守犯人期间曾被人重伤现在已经不在其位,找他恐怕也找不到了,于是他很茫然。说来也巧霪雨霏霏的路上漫不经心的他居然再次邂逅吴庸。 吴庸得知情况后要求衰人一定要详尽地告诉他有关这个女人的诸多信息。衰人说:“好的,朋友。我理所当然会十二分认真地配合你,把我和她之间发生的一切事情详细地告诉你。可是其实……我和她之间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甚至彼此连名字都不知晓……”衰人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无奈而茫然,吴庸则万分纳闷:这叫什么事?一个男人急切期待寻找一个女人,居然连她起码的情况都不了解? 衰人看见吴庸很是懵懂,于是娓娓道来。 衰人本姓帅,郊农家庭出身。小时候抓周的时候,全家人眼巴巴地指望他抓巧克力做成的元宝,长大了好带领家人发家致富。没想到他的兴趣在纸笔,小手不假思索,摸起毛笔纸张就要作书。家人大失所望,因此从此不加重视,任其自生自长不很呵护。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三岁时的衰人居然无师自通,就能比较工整地写几个不难的汉字了。家人都很奇怪,仔细一揣摩,发现他天生有识字的癖好,常常看人家墙壁上小学生的涂雅。久而久之便能习写。更怪的是,小衰人最善写的是一个“灾”字。果然那一年他的父母双亲先后病故。迷信的奶奶亲历此事,就给小孙子起了个最贱的名字叫衰人,希望以毒攻毒以邪避邪。 家里没有什么家产,可怜奶奶靠着边捡边乞,慢慢把小衰人一手拉扯大了。 好在小衰人有一技之长,十岁的时候就开始独立。原来那个时候,社会上尚抄写,有人专门替人誊写文章广告以此为生。小衰人靠着久负盛名居然很容易就挤进了这一行列。 可是好景不长,有一天,雇主的女儿向父亲打小报告说,衰人单恋她,最近老和她挤眉弄眼流里流气。雇主起先不信,正巧那几天,衰人的眼睛出了点毛病,老是痛痒不止,看起来的确很可疑。于是不日衰人就被解雇了。正当衰人满大街徘徊不敢回去让奶知道这个坏消息。这时有个邻居匆匆来找他,告诉他奶奶已于昨夜作古。衰人得此噩耗悲伤欲绝…… 流浪到二十岁,衰人结识了一个“三只手”朋友。那个朋友同情衰人的生世,愿意把自己的传家本领授他,并保证说只要衰人好好学从此衣食无忧!衰人当然求之不得。虽然有句俗话说“光看贼吃肉不见贼挨揍”,可是眼下的社会治安极宽松,干小偷这行风险不大,衰人自忖此计可谋。 第一回实习,衰人选择了一辆公交。不知为何,上车没三分钟,手还没来得及动,他就被带进了派出所。在后来总结经验的时候,“三只手”朋友及时地又出现了,骂他说:“这几天严打,你他妈居然敢顶风而上?你活该找死!” 日子一天比一天难混难熬,衰人渐渐变得颓废轻生。宵小卑怯的他开始计划一条悲壮的自毁之路。他也不知打哪儿捡来一副墨镜戴上,光天化日之下在一公园劫人钱包,一边劫一边喊:“我是劫犯,快报警!”可是被劫的是一妇女胆子小,当时愣不敢叫。 就在这时,一个美丽的跛女闯进了衰人的视野。她从一个角落迅速走过来,制止衰人说:“小伙子,你如果缺钱花,我可以帮助你,你千万不要做傻事!我知道你不是个为非作歹的坏人,你放下手中的钱包,有事跟我商量!” 衰人听从了跛女的劝止,并且跟着她来到她的住处。一路上,衰人问:“莫非你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居然敢和我这样的陌生人接触?”跛女说:“因为我从小也是个孤苦无依的孩子,所以我能读懂你的眼神。我相信你是那种秉性善良却又为生活所逼不得不走上歧路的苦孩子!” 衰人在跛女处小住了几日,跛女不但毫不嫌弃且热情有加。有日,衰人试探地去吻跛女的的嘴唇,她竟也不回避,拥抱着衰人把他拉上了自己的床,主动与他行房。衰人更加不信了,问:“我看过聊斋,你不是鬼女狐精吧?”跛女热烈地吻他也不作答…… 一夜的爱情从惊喜开始到无助结束,极短暂。第二天清晨跛女走的时候,衰人正在哭。原来他是个不能的人! 衰人发誓一定要去治病,一定要去找回自信找回自己的女神。可是正当他行经那座熟悉的公园时,几名公安人员和一副冰冷的手铐蜂拥而至。 原来那个被劫的妇女虽然当时怒不敢言,后来却还是报了警。 衰人冷不防被公安人员制服,他心急如焚,连声讨饶说:“你们放了我吧……你们知不知道……我的希望才刚刚来临……” 梁朝对衰人故事的结局有点迷惑,问:“后来呢?”“后来我就进了监狱结识了吴庸,牢狱三年改过自新呀。后来我又出狱了,正如我一开始说的那样路上邂逅吴庸请他帮我找跛女呀。再后来吴庸一再劝说我不要再找什么女人,说那些已经完全没有意义,然后说他现在发达了是润泉宾馆的总经理,让我去他的宾馆也就是这儿上班呀。这么着我就来了。”衰人补充说。 “吴庸说完全没有意义是什么意思?你难道果真听信他的话为了所谓的生计高薪再也不去找你的梦中跛女了吗?”梁朝的思维让衰人的故事弄的再怎么一沓糊涂,这么简单的逻辑他还是梳理的清楚。 “这期间我也曾为此找过吴庸几次,可是他一再说我和跛女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再也不可能结合的话。这几天忙于工作琐事我也不好意思再去求他。而咱们宾馆的规矩你也知道是不让我们这些新员工随便出去走动的,于是我就打电话准备请电视台的人帮忙,可是外线长途总是哭泣四起的声音打不通。有时我想吴庸话里的意思,要不跛女已死,我和她是阴阳两隔——要不就是我已经死了,她尚在人世,我们还是阴阳两隔!” 衰人的话如果是一般的人当然听不懂,但是对于梁朝说来他觉得是挺有道理。这倒不是说润泉宾馆一定不是人间是地狱,这是就人的心境来说。有的人心还活着有的人心已死去,这两种同在人间的世人也是如同阴阳两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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