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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就是由一个起点到一个终点,再由一个终点到一个起点的过程。 林凤是踏着乡间小道的泥泞,来到省城武汉的。一下长途车,她就踏上了她人生的另一个起点。 一个不到20岁的女孩子,第一次出远门,心中多少有些胆怯。在打听几个远方亲戚家无着落后,林凤只好按通讯地址,找到《东湖》编辑部。然而,不巧的是,那位编辑老师临时出差到北京了。 茫茫大千世界,林凤举目无亲。一种怅然若失之感伴着寒风袭来,林凤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此时,天空下起了漫天雪花,林凤在风雪中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来到离市文联不远的惠济路车站。 在一个劳务市场,林凤看见几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外地女孩,在焦急地等待雇主。 何不与她们一道结伴求职? 林凤灵光一闪,忙上前与这几个姐妹搭讪起来,:“姐妹们好!我也是来找工作的,你们是哪里人呀?” “哦,好!我叫张小兰,是湖北红安的,为了逃婚,我跑出来了!”一个年龄稍大的女孩首先答道。 “我是河南人,叫李红梅,妈妈身体不好,我出来挣钱给她治病。” “我叫英子,来自大别山,我要供弟弟妹妹上学,所以出来打工。” 见姐妹们坦城地介绍了自己的情况,林凤也将自己的遭遇和来汉寻求发展的想法告诉了她们。姐妹们对林凤深表同情的同时,也积极鼓励她争取成功圆梦。 冬天的夜来得早,因为身上带的钱不多,住不起旅社,姐妹们一合计决定晚上就在劳务市场旁的一个木工棚下度过,明天再一起找工作。 林凤待姐妹们坐定,从行李包中拿出从家中带来的花生和兰花豆给大伙充饥,其他的姐妹也纷纷掏出零食与大家分享。 工棚外面,雪越下越大,林凤发动姐妹们把木工棚的刨木花盖在身上御寒。在林凤的带领下,姐妹们一阵忙碌,刚刚用刨木花将身体掩蔽完毕,突然,一阵脚步声和犬吠声传来,林凤忙示意大伙别出声,屏住呼吸。姐妹们一动不动,生怕被人或被狗发现了。 待人、狗声远去,姐妹们这才手拉着手,和衣躺在刨木花中,在冰天雪地里,度过了人生最难忘的一个寒冬之夜。 第二天一早,姐妹们相视而笑,拍掉身上的雪花和刨木花,抓一把洁白的雪花,擦了擦冻得发紫的脸,来到劳务市场,开始了“守株待兔”式的求职。 然而,大半天过去了,大雪中没有一个雇主出现。 就在姐妹们失望之际,一个中年男子来到了劳务市场,他一边用贪然的目光盯着她们,一边说他开的餐馆需要几个女服务员。 姐妹们悄悄地商量道:“先答应下来,等有个安身之地了,我们再分头找工作吧!” “行,就这样,我们先度过这个难关再说。” 于是,姐妹们随那中年男子一道来到了六渡桥一个破旧狭窄的小阁楼。 晚饭时间,中年男子让她们下面条吃罢,指着阁楼的地板说:“你们几个就睡在这上面吧!明天我出去办点事,回来就安排你们的工作。” 中年男子说完,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是用一双色迷迷的眼睛在林凤清秀的脸上和丰满的胸脯上来回移动。 姐妹们见状忙嚷了起来:“老板,我们要休息啦,快走吧!明天我们还要等着干活呢!” 见大伙都嚷开了,中年男子这才不好意思地悻悻离去。 晚上,姐妹们悄悄议论起来:“看老板这样子不像是开餐馆的,倒像是个人贩子呢!咱们明天得想办法开溜!” “是啊,说不定还是个色狼哦,你看他那双眼睛,泛着淫光!” “林凤,你是我们姐妹中最有文化、最有出息的一个,我们不能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你睡在中间,我们几个睡在你周围,以便好保护你!” 就这样,林凤成了患难姐妹的重点保护对象。在姐妹们的关爱下,林凤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谁?!想干什么?快滚开!” 突然,一阵喝斥声把林凤惊醒。原来,睡到半夜时,有姐妹发现那中年男子悄悄地摸进了小阁楼,便大声将其喝退了。林凤惊出一身冷汗来。 第二天一早,当大伙准备下阁楼时,发现阁楼的门已被反锁。就在姐妹们手足无措时,林凤突然想到阁楼的小天窗就是一个出口。 “对,我们翻天窗逃走!” 于是,大伙搬来桌子和板凳垫足,首先由年长的张小兰钻出去扒开积雪,然后,再一个一个的将大伙接出天窗。这次,林凤又成了姐妹们的保护对象,她被大家拉的拉,推的推,送出了天窗。就这样,姐妹们逃离了那个小阁楼,逃离了一场未知的劫难…… 姐妹们再也不敢去劳务市场了,于是,她们来到六渡桥附近的汉正街。 突然,一则招工启事吸引了她们: “因年关将至,需赶制一批服装,本厂欲招若干名缝纫工、杂工,包吃包住,多劳多得。 大风制衣公司” 姐妹们决定去试一试。 老板是个浙江人,瘦削的脸上,有一双身不可测的小眼睛,一看就知道是个精明狡猾的生意人。 她们被安排在一间阴暗潮湿低矮的小房里。林凤和张小兰因自学过服装缝纫,故轻车熟路地做起了缝纫工。其他姐妹干着锁扣眼、绞裤边之类的杂活。 刚开始几天,大家想着多劳多得,按老板的算法,一个月下来可以挣个三、四百的没问题,故也干得起劲。但干了一个星期以后,天天白天黑夜的加班,姐妹们直喊受不了。但年前就只有几天时间了,大伙必须要把这些活赶出来,老板不放任何人的假,连晚上睡觉也只能和衣躺下眯一会。就这样,大家在极度疲倦中,抬起沉重的双眼皮一针一线地缝着、缝着,直到慢慢地倒下睡着…… 此时,两只老鼠带一群小老鼠跑出来寻找事物,从林凤她们身上来回地跑。如果在平时,林凤早就惊叫了起来,但此时,林凤就是睁不开双眼,动弹不了身子,整个人像一具僵尸一样,躺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突然,一只老鼠肆无忌惮地朝林凤的腿肚咬了一口,迷迷糊糊中,林凤感到伴随着一阵钻心的疼痛,有一股暖流涌了出来,随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一觉醒来,张小兰发现林凤的腿下流有一滩凝固了的血迹,这才知道林凤被老鼠咬伤,忙将昏迷中的林凤摇醒,用盐水为林凤擦洗了伤口,并简单地作了包扎。 转眼到了农历腊月二十六,服装厂的活终于赶完了,姐妹们准备高高兴兴地领工资回家过年。然而,老板却说年前没工资发,要到年后才能发工资。 “那可不行,不发工资我们回不了家,更谈不上过年。”姐妹们急得团团转。 “向报社反映老板拖欠我们的工资!”林凤建议道。 “对,我们向报社反映情况。”姐妹们一致赞成。 第二天,《江城快报》刊出了老板拖欠工资的消息。《东湖》杂志那位编辑老师出差刚回来,看到报纸的报道后,这才知道林凤已来武汉。他忙赶到汉正街,与记者一道帮林凤她们讨回了工资,并准备把林凤带走。 听说编辑老师要带走林凤,姐妹们又喜又忧。喜的是林凤会有好的出路,会有机会实现她的人生愿望;忧的是患难姐妹,以后不知何时再相逢?难舍难分的姐妹们抱头哭了起来。 “别了,姐妹们!请多保重!人生路上各自走好!” “别了,姐妹们!同在一片蓝天下,我们将友谊进行到底!” 林凤向姐妹们一一道别,随编辑老师来到了他们家。 这是一个很小的一室一厅住房。编辑老师三口之家挤在一间房里,阳台上堆满了杂物,客厅上堆满了书籍和报刊杂志。编辑老师让爱人在拥挤的客厅里为林凤搁了一张单人床,并安慰林凤心情放开朗些,年后让在劳动局工作的爱人帮忙为她谋一份工作。 林凤感激不已,但又实在过意不去,只有抢着帮编辑老师抄写稿件,做做家务活。然而,过两天就是春节了,春节期间老师家会有客人来来往往,自己住在这里实在是太不方便了,怎么办呢?对,江汉大学印刷厂还有一个堂姑。找堂姑想办法去! 江汉大学原是一所师范学校,后改为了市直大学。林凤来到江汉大学印刷厂。在排字车间工作的堂姑,见到林凤又惊又喜。林凤把自己的想法先告诉了堂姑,堂姑热情地把她带回了家。然而,堂姑家比编辑老师家的房更小,一家四口挤在一个套间上,让林凤无法立足。于是林凤要求堂姑再想办法,看关系好的同事家可否住一住? “好,那就去红红家吧!她家的房子宽,她父母很好的,而且你和她们一般大。” 堂姑带着林凤来到了同事红红家。红红父母是江苏人,其父是江大的一位教授,其母是一位后勤工作人员。当堂姑说明来意后,这对善良的长者,热情地接纳了林凤。 晚上,红红父母与林凤拉起了家常。当红红的爸爸一听林凤妈妈的名字时,激动地喊了起来:“林凤,快喊我舅舅,快喊舅妈!你妈妈名字和我的名字只一字之差!” “是吗?这么巧?好啊!舅舅、舅妈——”林凤惊喜地、甜甜地喊了起来。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外甥女了,你就安心地和表姐妹们住在一块吧!有机会我们也帮你找工作!”舅舅、舅妈真诚地对林凤说道。 于是,在江汉大学美丽的校园里,林凤有了一个给她温暖和快乐的义舅家。林凤终于有了一个可以临时落脚的地方,她写信告诉了父母,信中她交代父母不要把她的地址告诉了碧文。 当林凤把这一消息告诉编辑老师和堂姑时,他们为林凤感到欣慰,说林凤遇上了贵人。 林凤终于在武汉有了落脚的地方,她的身心实在太疲惫了。这天,天还没黑下来,她就早早地睡了过去…… “碧文你还好吗?看了我的信,你恨我吗?浪迹天涯的我在努力忘记你,你也努力忘了我吧!” 隐隐地,林凤的耳边响起了碧文急切的声音, “林凤,我忘不了你,我在四处打听你的消息,你在哪里?你快回来,我们按原计划结婚!我们准备马上结婚好吗?” “我不回去,我要远离伤心地,开始全新的生活!你和姚玲结婚吧!你和姚玲结婚吧!”林凤喃喃地回应那个遥远的声音。 “林凤,你知道吗?我爱的人是你,不是姚玲!相爱的人结婚才能幸福,两情相悦才是幸福的婚姻!”碧文的声音由远而近,是那样的浑重而有力度。 “不,相爱的人在阻力面前也会不堪一击的,有情人不一定能成眷属啊!”林凤的声音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林凤,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自你不辞而别后,我心如刀绞,夜不能寐!姚玲让她父母上门求情,天天逼我结婚。” “那你就答应和她结婚嘛!”。 “不,我要和你结婚,让你做我幸福的新娘!”碧文痛苦地喊道。 “好吧!别哭了,我做你的新娘,做你的新娘!”林凤安慰道,身上燥热起来。 “噼里啪啦”一阵鞭炮声响起,一顶大花轿来到林凤床前,林凤在伴娘的搀扶下,头盖面巾,坐进了花轿…… “噼里啪啦”又是一阵鞭炮声,“新娘到家了,新娘到家了!” 新娘被人从花轿上搀扶下来,碧文忙跑上前去,一边高兴地喊道:“林凤林凤,你终于成了我的新娘啦!”一边掀开红盖头。然而,红盖头下面不是林凤,而是姚玲! 碧文发出一声惨厉的哭喊:“林凤,林凤,你在哪里——” 林凤忙哭着答道:“碧文,碧文,我在武汉——” “林凤,你怎么啦?”舅妈听到林凤的哭喊声,忙跑进林凤的房间关切地问道。 林凤睁开眼睛,发现原来是一场梦:“舅妈,没什么,我做了一个噩梦!” “哦,孩子,别胡思乱想了,来,吃喜糖,刚才楼下接回了新娘子,他们给的喜糖。” “谢谢舅妈,我好累,我的心好疼!” “噢?什么?心怎么疼?病了吗?孩子!” “没有,是心病!” “不要瞎想了,孩子,等上班了,让舅舅他们也帮忙找找工作!”舅妈安慰着林凤,但有谁知道林凤真正的内心之痛呢? 时间真快,转眼大学就开学了。林凤看着那些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天之骄子,心生羡慕。 自己就六分之差呀,六分之差就这样与大学无缘了吗?不!我要自学,自学自己喜欢的中文专业。 晚上,待义舅下班回来,林凤向义舅提出了要求:“舅舅,我想上夜大,您能帮忙把我安排到中文系的女生宿舍吗?我想和她们一起学习。” “你在家里不也一样可以学习吗?生活上还有我们照顾呢!”义舅不理解。 “我也想体验一下大学生活啊,还可以和中文系的学生探讨问题呀!”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明天就找人帮你安排。”见林凤说得有道理,义舅只好答应了。 第二天,林凤顺利地被安排到了中文系学生宿舍。和林凤同宿舍的有两个中文系女生:一个来自东西湖区,一个来自黄陂区。很快,林凤便和她们打成了一片。白天,林凤出去找工作;晚上,她便冒充大学生和她们一起到江大图书馆看书、学习;回到宿舍,她们又一起讨论问题。渐渐地,林凤和她们之间建立起了深厚的友情。 第二天下午,林凤刚回到宿舍,一个同学交给林凤一封信,“林凤,你家里来的信。” 林凤忙拆开信,只见父亲来信写道: “凤儿,终于知道你有着落了,我和你妈很高兴,我们总算放下心来了。你要学会照顾自己,凡事想开一些……你离家出走后,碧文和他父母三番五次来家中要我们做你的工作,答应碧文,可我们无法联系上你。碧文向你所有的朋友打听过你的下落,他四处寻找你,结果还是没有把你找到。你也太狠心了,怎么不告诉他你的去向呢?后来,他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与姚玲结了婚。凤儿,你太傻了,放弃碧文你太不应该啊!” “啊,碧文结婚了、碧文结婚了……”林凤心中怅然若失,像木头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凤、林凤,你怎么啦?”一同学见状忙上前扶住林凤。 “没什么,我只是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林凤说这话时,已被这位同学扶到窗前坐了下来。她不知她后来说了些什么,她的脑海里只有她和碧文的历历往事…… 弹指一挥间,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林凤因没有武汉市户口和大学文凭,故一直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 她愁容满面,在江汉大学校园来回地踱着步。她不知道明天的路怎么走?不知道明天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她很茫然、茫然得不知所措…… “林凤,林凤!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爱人帮你找到了工作,在一个幼儿园当老师!”《东湖》杂志那位编辑老师骑着自行车,找到江汉大学,激动地告诉林凤。 “好啊,当老师?正好适合我,谢谢啦!”林凤高兴得欢呼起来。 幼儿园名为“小天才幼儿园”,座落在桥口武圣路附近,是一家私立幼儿园,园长是个脾气古怪、独身的老姑娘。幼儿园设有小班、中班和大班。每个老师要从小班带起,待遇是月薪100元,包吃包住。 林凤如鱼得水,充分发挥着自己的聪明才智,教孩子们唱儿歌、画画、剪纸花、捉迷藏,她温和、具有亲和力的性格,很受孩子们的欢迎。能歌善舞、能写会画的林凤,无疑给幼儿园带来了生机和活力。 “林老师,这是你们班的两个小朋友!”园长将两个哭闹不停的孩子送到林凤面前。 “哦哦,不要哭了,乖宝宝,老师喜欢你们!”林凤忙蹲下身子,一手搂一个孩子。“老西(师),我要妈妈,我要回家!” “乖宝宝,老师就是你们的妈妈,幼儿园就是你们的家,老师唱歌给你们听,好吗?” “好!” “爸爸妈妈去上班,我上幼儿园,我不哭也不闹,叫声老师早!” 林凤又把另外几个哭闹的小朋友搂在身边,给他们读起了儿歌:“幼儿园是我家,老师爱我我爱她;老师夸我好娃娃,我说老师像妈妈!” 真灵,刚才还哭闹着的几个小朋友一下子就转为了笑脸,欢呼起来:“林老师,给我们讲故事!” 在幼儿园当“孩子王”,林凤有种酸酸甜甜的感觉。每天一清早,迎来第一个入园的孩子,听着那幼稚的童音:“老西(师)早!”她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的甜。特别是上课的时候,孩子们睁着一双求知、好奇的大眼睛,一张张红通通的娃娃脸逗人喜爱,一个个活泼得像可爱的小白兔! 幼儿园里最让人伤神的是吃饭,在老师的“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和孩子们的“谢谢老师”声中开饭了。 有个叫玲玲的小朋友边笑边唱:“世上只有妈妈好……我要妈妈喂!”林凤一边帮生活老师喂饭,一边笑着擦去玲玲脸上的泪水,她还没见过这般可爱的孩子。 幼儿园的工作很烦琐,但也特别磨练人的性子,稍一点粗心或疏忽就要出事。所以,林凤每天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一天下来腰酸背痛、脑袋发胀。特别是下午的游戏活动,让人累得喘不过气来:丢手帕、抓小鸡、开火车……乐得孩子们围着林凤团团转。此时,林凤也沉浸在忘情的嬉闹中,直到家长来接孩子,林凤这才知道自己是老师,而不是孩子! 当“孩子王”很苦、很累,但林凤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的快乐! 听说林凤作文写得好,还经常在报刊杂志上发表作品,园长喜上眉梢,一激动,就利用晚上和周末的时间,开设了一个作文培训班,让林凤负责学前班的语文和作文培训班的教学工作。 于是,林凤开始了不分白天、黑夜的工作,以巩固她在幼儿园的“根基”。她之所以这样忘命地努力工作,是因为她喜爱教育工作,她怕回到曾经那漂泊、流浪的日子,她想利用一个稳定的环境好好地安下心来学习和写作。 然而,就在林凤准备“安营扎寨”,利用微乎甚微的业余时间自学夜大课程时,一个周日,园长走过来,翻了翻林凤的书,冷冷地说道:“你在学汉语言文学?想在我这里做,就一心不能二用!” “对不起,我不是包身工!我已为你付出了太多,白天上学前班的课,晚上和周六上作文培训班的课,我仅有的休息日你难道又想剥夺吗?”一向很温顺的林凤,见自己的学习受到干扰,于是愤怒地质问园长。 “是的,我要的是‘包身工’又怎么样?想读书,就走人!”园长的话,让林凤透骨的冰凉。 “走人就走人,我出来打工的目的,就是为了读书!”一气之下,林凤打点行装,毅然决然地跨出了幼儿园的大门…… 外面刮着风,下着雨。林凤独自彷徨在街头,不知不觉来到了武圣路文化市场。文化市场是政府部门为了繁荣文化、激活经济,成立的一个书刊发行市场。主要经营教、科、文、卫方面的书刊以及字画。来文化市场订货的有来自全国各地的书商。文化市场还设有一些出版部门的驻点和门市。 不轻言放弃心中梦想的林凤,专挑那些经营文学和教育书籍的书店问:“请问您书店招营业员吗?” 一位五十开外,面目慈善,很富态,正在打电话的书店老板不经意地摇了摇头。 林凤刚一转身,那位身材魁梧的老板却放下电话,追了出来:“来来来,毛丫头,天冷路滑的你上哪找工作去?我先出道题考考你!” 老板拿出一叠材料纸,要求林凤根据文化市场的情况,写一篇关于书刊发行的论文。 林凤一听,心中一阵哆嗦:自己对文化市场和书刊发行根本不了解啊,怎么写得出有关的论文来呢?不行,为了这份工作,我豁出去了! 林凤尽量使自己冷静下来,她根据自己作为一个读者对市场的了解和要求,对目前文化市场和书刊发行的经营做了分析,并做了前瞻性的思考,写出了一篇独具见解、洋洋几千字的论文。 “行,很棒!我就是需要这样的论文,需要这样高素质的员工!”老板高兴得眉飞色舞。 林凤幸运地当上了书店的书刊发行员。由于爱看书的原因,林凤对这份工作十分钟爱,也干得很卖力,她不但对顾客热情周到,还用心去揣摩顾客的心理,为顾客作参考和导购。在顾客满意的同时,书店的销量也直线上升。 老板看在眼里,喜在心头,见林凤不但工作很出色,且能吃苦耐劳,甚是欣慰,闲时便和林凤拉起家常。 当他得知林凤的遭遇,且时有作品发表时,叹了一口气道:“伢呀,不容易,好样的!书店里的书只要不弄坏,下班后你只管带回去看!以后有什么事只要我胡某办得到的,我会竭力相助。” 从此,每天下班后,林凤便一头扎进了书海。她读了许多曾想看而又买不起的古今中外名著,写下了20多万字的读书笔记。 第二年的春季,林凤通过成人高考,考取了湖北大学成人教育学院。既要学习,又要生存,还要挣钱寄回家给弟妹读书,这对每月只有80元工资的林凤来说,无不是一个挑战。为了生存,为了能在书店干下去多读一些书,林凤不得不同时打三份工:每天一清早,她就赶到书店附近一个餐厅帮忙卖早点票;中午就餐厅给她的那份热干面泡上开水混混;下午下班后,她又赶到一个小学三年级的学生家里当起家教来。就这样,林凤一日三餐和住宿问题才得以解决。 因没时间经常到湖大上课,为了不影响学业,林凤就利用自己的关系和资源,给书店附近一个夜大介绍大学的教授来上课,以此换取自己免费听课的资格。这样,林凤又可把省下来的钱,寄回家给弟妹读书和自己学习用。 由于操劳过度,林凤身体极度虚弱。一天,书店到了一批书,林凤第一个跑去扛。一包书有百余斤,压在林凤90来斤的身上,使她喘不过气来。林凤涨红了脸,待她一步一挪地将书扛到书店时,人也随之昏倒了。 就在人们笑话该书店的胡老板是“收容所的所长”,把受苦受难的打工妹“收容”进来,连扛包书都扛不起时,林凤的一篇《“收容所的所长”——我的老板》在报上发表了。 前来书店购买书籍的顾客,见书店里还有一位会写文章的员工,无不夸耀老板有眼力,并对他刮目相看。在林凤的读者的热捧下,书店的生意随之火爆起来,胡老板无不感到欣慰。然而更让他欣慰的是,是一次关于营业款的事情。 一天,书店到了一批畅销书,顾客排成了一条长龙,胡老板指挥林凤专门负责收款开票,与林凤合作的一位打工嫂负责见单发书,他本人则和联营的一个周姓老板当她们的助手,帮忙包装书籍。 整整一天,林凤累得晕头转向,直不起腰来,但她还是那样洒脱地谈笑风生。为了感激员工的工作热情,胡老板说下班后请林凤她们去汉口的老通城吃饭。 然而,就在林凤等人准备下班后一饱口福时,“倒胃口”的事出现了:当天的营业额差一百几十元——整整10本书的钱! 林凤和打工嫂都傻了眼,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但她们各自心里都清楚自己没出差错!可书款到哪里去了呢?这可是林凤说不清道不白的事情啊!林凤急得眼泪直流。胡老板见状忙安慰她道:“你不要哭了,别急,慢慢查,好好想一想,错在哪里了?我不会错怪你的,只要你记住,做人清清白白,做事认认真真就好。走,今天不谈这事了,吃饭去,好好轻松一下!” 第二天一清早,林凤来到书店,很认真地又将书和营业款清点了一遍。书是发出去了,可钱却没收进来,又没见到发书单,这是怎么回事呢?正当林凤纳闷的当儿,胡老板笑呵呵地出现在她面前:“傻丫头,怪认真的呢!还在查,快坐下来休息一会。” 说完,胡老板递给林凤一个红包,说:“我早就看出你不是那种人,你对工作很认真负责,这红包是我奖给你的。昨天晚上你们周老板想起来了,那10本书是她帮忙发出去了,书款却忘了收。不过,从这件事中,我对你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和认识。” 自此,胡老板和林凤成了忘年交,他把林凤当作了自己的姑娘。以至林凤的个人问题也征求胡老板的意见。 “胡老板,有个事情想请您参考参考。”工作的空闲,林凤满脸通红地对胡老板说。 “什么事情,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你只管说!”胡老板一本正经道。 “武汉有个青年人是我的读者,他在报上看到了我的一篇随笔后,心扉被触动了,他按作者通信地址写信我,说文如其文,很欣赏我的人品、能力、纯情和善良,要和我谈朋友,您说怎么办?” “那好啊!他是什么情况?快说我听听。”胡老板高兴起来。 “他叫牛小双,是华工毕业的,在一家大型国有企业上班,照片上的他高大帅气,模样清秀。他大我十岁,他想就这个周末要见我。”林凤害羞地说道。 “那好,你就答应见见嘛,年龄不是问题,你先了解了解再说。”胡老板高兴道。 “可我户口不在武汉,目前也没有正式的工作,不过,他说不嫌弃我这些,只要我人好就行了。”林凤喃喃地说。 “是呀,人好,比什么都好!答应他,去见见!”胡老板鼓动道。 “好的,我听您的。”林凤乖巧地点了点头。 星期六的晚上,林凤应牛小双之邀,来到武圣路新华书店门口。 牛小双约定林凤头戴一枝花,肩上挎个包。林凤觉得那样太俗气,也为了故意捉弄他,既不戴花也不挎包,而是在自行车篓上放了一份报纸。她要让他“慧眼识知音!” 新华书店门口人来人往,林凤用眼扫了一下,发现那个蹲在地上,白面书生样的男青年,怎么像碧文?难道碧文找到这里来了吗?不对!他应该是牛小双。牛小双怎么长得像碧文?难道这是天意? 见林凤既未戴花也未挎包,男青年仍无动于衷地蹲在地上等候着。 林凤推着自行车调皮地故意围着他转了一圈,此时,男青年眼睛一亮,随后尾随林凤而行。林凤故意停下步子,男青年也在后面站住了。见男青年焦急而无奈的神情,林凤便走过去故意问道:“请问几点钟了?” “七点整”,男青年看都不看表,答道。其实,此时已是七点半了,他说的是约会时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林小姐吧?”牛小双怯怯地说。 “是的,对不起,你就是牛小双吗?让你久等了。”林凤歉意道。 “没关系,其实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你,从你的气质看出来的,但就是不敢上前去相认。”牛小双坦诚地说。 “我也是第一眼认出的你。”林凤偷偷地笑道。 “我对你是一见如故!”牛小双发出欣喜的感慨。 牛小双走上前去帮林凤推着自行车,两个年轻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来到了中山公园。 中山公园坐落在汉口的中心地带,是汉口市民的主要休闲活动场所。被市民称为“城市之肺”的中山公园,有着迷人的景致:假山奇石耸立,小河碧波荡漾;亭台楼阁,鸟语花香…… 牛小双和林凤坐在亭台的石凳上,两人从那篇使他俩认识的随笔谈起,谈到书信往来,谈到见面印象,还谈到双方的家庭。牛小双告诉林凤,她妈妈是省里的一名高干,但在他上中学时就去世了,他和双胞胎哥哥由父亲一手带大。在他的上面有三个姐姐,两个哥哥,其中有一哥一姐尚未婚嫁…… 他们就这样谈到晚上10时许,牛小双见时间不早了,这才依依不舍地把林凤送回了住处。 第二天一早,林凤骑着自行车来到了书店。精神焕发的她,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开门准备营业。因是星期天,所以生意一般比平时好,且星期天来市场购书的不仅是全国各地的批购客户,还有本市的零买者,他们当中有文学青年、大、中、小学生,有家长、还有社会各个领域的人。 林凤麻利地在新书公示牌上写上了新书目,随后将新书摆上了书架。 “喂,你好!请问这本《文秘写作大全》怎么卖?”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林凤猛一抬头,不觉一阵惊喜:英子,终于见到了英子! 眼前的英子,乌黑的头发,水灵灵的大眼睛,挺直的鼻梁和那双红唇,无不透出山里姑娘的灵气与厚道。 “英子,你还好吗?你什么时候来武汉的?”林凤一激动忙跑上前拉着英子的手说。 “凤姐,原来是你呀!我好想念你哦!” “我也想念你呀,其他的姐妹有联系吗?” “没有,我今天是来买书的,真巧碰上了你!” “是啊,你现在干什么工作呢?”林凤关切地问。 “凤姐,我在当小保姆……” 原来,过完年后,英子她娘就托一位老乡把她带来了武汉。自上次求职的遭遇后,英子有些后怕,不敢单独出来找工作了,她心中一抹黑:我能干什么呢?要文化没文化,要技术没技术的。英子后悔书读得太少,但无奈家中太困难,父母要她匀点书给弟弟妹妹读。 老乡的街坊有位很摩登的少妇,见到英子便说:“才出来的乡里伢,能找什么事做?干脆就叫她给我带小孩吧。” 英子二话没说,便当起了才十个月的欣欣的小阿姨。 欣欣的爸爸是省物资局的干部,妈妈是一家航空公司的售票员,欣欣的姨妈在香港,听说很有钱,经常寄钱给欣欣用。街坊都说,欣欣是“小公主”。 欣欣家有三室一厅的房子,装修得很豪华,英子就住在欣欣家的客房里。客房里衣橱、书桌都有。虽然月薪包吃住只有一百元钱,英子也感到满足。因为,她认为有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很重要,于是她死心踏地将欣欣带好,晚上,她就把从家里带来的书本抱着,一直看到深夜。 一天夜里,欣欣的妈妈见英子房间还亮着灯,进去一看,英子正在看一本厚厚的英语书,她气得“啪”的一声把灯关掉了: “英子,你蓄点精神给我带欣欣好不好?” 英子那夜把枕巾泪湿了。 第二天一早,欣欣的妈妈就把一套“零岁方案”交给英子:“其它的闲书就不看了,你把‘零岁方案’看看,按上面的方法教教欣欣!” 英子接过“零岁方案”,当起了欣欣的启蒙老师。 欣欣是个贪玩的馋嘴儿,不给饼儿、糖儿等零食作诱饵,她决不“上钩”配合,她一天吃的零食可多的,幸亏她活动量大,消化得快,这不,一下子吃掉5颗巧克力。 欣欣的妈妈像是观察出了什么似的,问英子:“欣欣的零食近来怎么吃的这么快?是不是你帮她吃了?” 英子听罢,委屈的泪水涌了出来。 吃饭时,欣欣要大便了,欣欣妈妈喊:“英子,快带欣欣去厕所”。 等英子忙完欣欣的事,残汤剩菜已冷。欣欣的妈妈又说:“英子,快给欣欣热饭吃!”英子忙端着欣欣的饭菜去厨房忙乎,待喂欣欣吃完饭,她却饿过了,早已没有了胃口,英子深知山里人的勤劳朴实本质故也就这样任劳任怨。 欣欣在英子的精心呵护下长得特别好,一下子就能到处跑了,且一张小嘴会甜甜地喊:“阿姨”。英子乐得合不拢嘴,忙教欣欣读唐诗、唱儿歌、数数、画画、认字。 欣欣一刻也离不开英子,只要一刻不见英子就叫嚷:“我要阿姨,阿姨好!”惹得欣欣的妈妈吃英子的“醋”:“欣欣,世上只有妈妈好!” 英子带欣欣出门玩时,街坊见了都说:“欣欣越长越像英子那样灵秀了!” 英子白天带欣欣做家务,晚上心中却做着一个未圆的梦——那就是读书上大学。上电大吧?既没钱,又受时间限制;在教委报名自修去,凭自己较好的基础,多钻研钻研就行了。 于是,英子去教委报了名,学大专文秘专业。英子把书本买回来,晚上开始了艰难的自学苦旅。欣欣妈妈见了说:“个乡里伢,学那又有什么用?浪费精神!” 英子说:“我不想认命,我想充实自己的精神世界!” 欣欣亲戚送给他们家好多好大的鱼。欣欣的妈妈吩咐英子道:“你把这些鱼都剖出来腌晒。”英子刚洗完衣服的手,僵硬的拿起菜刀来剖鱼,刀一滑将她的手掌剖开一个长口子,鲜血涌了出来。欣欣的妈妈跑过来讥讽道:“你连这些小事都不会做,还想读书做大事不成?莫吓我哦!” 英子的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她暗暗下决心要把书读下来,所以,她趁今天是星期天,欣欣的爸爸妈妈在家休息,她才得以脱身出来买书回去自学。 林凤听完英子的经历后,不免在为英子难过的同时,又为她感到欣慰:“英子,你虽地位卑微被人瞧不起,但你有志气改变自己,相信你终有一天会成功的!” 为了鼓励英子,林凤自己买下英子要的书,并买了几本学习辅导资料送给了英子。 英子激动地拉着林凤的手说:“凤姐,你是我学习的榜样,我是在向你学习,所以才自学的,希望我们都能够成功!” “好,希望我们都能成功!”林凤握着英子的手坚定地说。 送走英子,林凤又忙着照顾生意,忙得不亦乐乎的她猛一抬头,发现牛小双站在书店对面,微笑着向她挥手。 “小双?你怎么也来了?”林凤忙打着招呼。 “今天休息嘛,所以来看看你。”牛小双羞红了脸说。 “哇塞,好一个白面书生啊!”打工嫂瞟了一眼牛小双,发出一声惊叹道。 “我来帮你们吧!”见林凤忙得不可开交,牛小双忙上前帮林凤打起包来。 胡老板今天也没休息,一有空就转到店里来了。见书店里多了一位男助手,心中顿时明白了几份。 “林凤,这是谁啊?介绍介绍。”胡老板笑呵呵地故意问林凤道。 “呵,胡老板好,这是牛小双。” “您好!我是来玩的,顺便帮帮忙。”牛小双腼腆地说。 “好哦,听说你就是我们林凤的朋友?林凤的‘追星族’?”胡老板打趣道。 “是的,我既是她的朋友,也是她的读者和‘追星族’。”牛小双朝林凤看了看,笑道。 “好呀,我们林凤是个美才女,你也一表人才,你们是天生的一对啊!”胡老板忙赞叹起来。见牛小双脸羞得通红,胡老板说道:“以后有时间常来玩哈,我们欢迎你!” 春去夏来。武汉的夏天格外“热情”,火辣辣的太阳,烤得人热汗淋漓,一股股热浪,扑面而来,让人晕眩、窒息。 林凤和店员们买来了一个大西瓜,准备解署降温,她们拿着寒光闪闪的水果刀谁也不敢动手。 “让我来吧!”牛小双像是从地上冒出来似的,走过来接过林凤手中的水果刀,麻利地将西瓜杀开了。 “勇敢!勇敢!”同事们连声称道。 讨得同事们的欢心后,牛小双几乎每天下班后要来看林凤。特别是夏季,牛小双单位只上半天班,下午一放假,牛小双就来到武圣路新华书店看书,耐心地等着林凤下班。 同事们见牛小双如此真诚和痴情,纷纷劝导林凤:“答应他吧!难得天底下有这么一个痴情郎!” 在同事们的建议和牛小双的热烈追求下,林凤终于抛开顾虑,被牛小双的真情感动的她,不知不觉上了牛小双的“贼船”——和他开始了爱情长跑。 然而,他们恋爱的事,牛小双却瞒着林凤,没有告诉他的家人。 夏季,是林凤和牛小双的热恋时期。流火的盛夏伴着青春的激情,使这对恋人在这青春火热的时节,寻找着爱情的浪漫与甜美。汉口的中山公园和龙王庙江滩,成了她们及这个城市年轻人的“爱情角”。 只要有时间,牛小双就拉着林凤来到幽静、凉爽的中山公园。然而,中山公园的林荫里、亭阁下,盛满了年轻人的激情,已挤满了热恋的情人。牛小双只好带着林凤,从拥挤不堪的中山公园,穿街过巷,绕过市民的竹床阵,来到龙王庙江滩。 在杂草丛生的江堤上,他们好不容易找了一块暴露着黄土的空地方,铺开报纸,并肩而坐,海阔天空地谈着人文地理,谈着理想和未来。 谈兴正浓时,几只不知趣的麻花蚊子向身着裙装的林凤袭来,顿时,林凤白净如藕的腿上“长”起了一个个大红疙瘩。牛小双见状,正欲将手伸向林凤裸露的腿,试图躯赶蚊虫,但见林凤瞪着一双严厉的大眼,忙将手缩了回去,将自己的长裤高高卷起,说是要把叮咬林凤的蚊虫吸引过来,以减少蚊虫对她的攻击。 此后,每次约会,从不着短装的牛小双,都要身着短装,露出他那修长的肢体,为林凤做了一面肉体盾牌。每当此时,林凤就情不自禁地握住了这个好男儿的手,牛小双也迅速把林凤的手紧紧握住,十指相扣,两情交融…… 春节,在不知不觉中到来。为了能多挣点钱,林凤没有回家过年,而是借书店放假的机会,在商场谋了一份营业员的兼职。 大年三十的晚上,牛小双第一次没有和家人一起去餐厅吃团年饭,而是找了个借口,拎上红葡萄酒,悄悄地将家中的鱼丸、肉丸、鱼块等食物带到林凤的宿舍。牛小双放下物品,温存地对林凤说道:“林凤,你一个人在外不容易,我来陪你吃个团年饭吧!” 林凤望着牛小双那诚恳而清纯的目光,激动地扑到牛小双的怀中:“你真是个细心、体贴、善解人意的人,谢谢你!” 牛小双一把拥住林凤,深情地说:“林凤,真的,我爱你!希望能永远和美丽、温柔的你在一起,给你无微不至的关怀……” 林凤顿感幸福涌遍全身,不禁热泪盈眶:我何曾不想和心爱的人长相厮守,过上不再漂泊的日子啊!何曾不想让心爱的人呵护一生呢?我也希望身边有这么一个知冷知热的有情人永远相伴啊! 伴着橙色的灯光,品着红色的酒,尝着牛小双带来的菜肴,林凤感觉是那么的温馨而浪漫。看着林凤纯情的睫子,秀美而红润的面容,阳光而灿烂的笑靥,牛小双的心里激情澎湃:和心爱的人共进晚餐、共度良宵……这可是我们终生难忘的一个年夜饭啊! 酒不醉人,人自醉。牛小双和林凤又举起了酒杯:“干,为我们的爱情干杯!” 几杯下肚,他们二人已有些醉意,不自觉地双双倒在床上…… 迷米糊糊中,林凤感觉有一个重物压在了身上,接着,有一道灼热的电流从她的额头、嘴唇、胸部,自上而下触及全身。她潜意识地伸展了一下双臂,重物迅速移开,她终于可以轻松呼吸了。 林凤努力地睁开双眼,突然,她惊呆了:只见牛小双衣冠整齐地、很赤诚地跪在她身边,像欣赏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一样,又像是拿破仑发现新大陆一般,以惊奇而欣喜的目光,看着自己白嫩、圆润的裸体发呆。 “小双,你想干嘛?流氓!快滚开!”林凤又羞又怒地吼道。 “不!我不是流氓!我是一时冲动,想看看你!”牛小双猛地一惊,慌忙解释道。 “滚!你这个流氓,你想干什么?!”林凤不依不挠。 “实在对不起,林凤!我真的没干坏事!”牛小双忙不迭地道歉。 “你没干坏事?那,那你脱我衣服干什么?”林凤红着脸,语调低了下来。 “对不起,林凤!我只是喝多了酒,一时冲动,很好奇想看看你的身子,我该死!”牛小双一边解释,一边抽自己的耳光。 “好,没干坏事就好!下不为例!”林凤这才缓和了口气,诚恳地对牛小双说道:“小双,如果你是真心爱我,就要保护我,让我最圣洁的感情和最美好的东西,留在新婚之夜献给你!” “好的,林凤,我是真心爱你的,刚才真的是出于冲动和好奇,我只是情不自禁地亲吻了你美丽的身体,并未伤害你!这你应该知道!真的,你很美,包括身体和心灵!”牛小双坦诚地说道,“我刚才在你的玉体前惊呆了:人间还有这么美的女体!还有你这么美的曲线!我只像欣赏艺术品一样在欣赏你!” “别说了小双,我理解你,但你也要理解我,我是个很重感情,但也很看重贞操的女孩,希望我们共同坚守贞操,捍卫我们的爱情好吗?”林凤深情地望着牛小双。 “好的,林凤,我尊重你,我特别欣赏你的人品!”牛小双扶着林凤的肩,也深情地望着林凤道。 “那好吧!小双,我们都理智一些,你早点回家吧!”林凤边说边开门。 “好!多保重!新年快乐!”牛小双退出门去,向林凤挥挥手。 “新年快乐!珍重!”林凤也忙挥了挥手。 林凤和牛小双在这热恋的情与欲的考验中,在理解与包容中,这才依依道别。 第二天,大年初一一早,牛小双拎着糕点和糖果,兴冲冲地来到了林凤兼职的中心百货商场。 “林凤,新年好!给你的。” “谢谢!小双,你昨晚回去那么晚,家人说你了吗?”林凤不安地问。 “没,没有。林凤,春节假期我没什么事,天天来陪你哈!” “好的,让我们过一个快乐而充实的春节吧!” 春节转眼就过去了,林凤又回到书店开始了紧张的工作。 这天,邮递员送来一封信。见是家中来的,林凤忙拆开信看了起来: “凤儿,学校马上要开学了,你把春节加班打工的钱赶快寄回来吧!你弟弟妹妹还等着你的钱上学呢!以前你在家教书每个月的工资还可补贴一下家用,现在家中就指望你在外打工的钱了,你是家中老大,‘家有长子,国有大臣’,所以这个家就全靠你了!希望你能够帮父母分担一些压力。 另外,凤儿,你以后就不要给你表姐胡云写信了,她自杀了……” “什么?表姐自杀了?”林凤惊叫一声,心中顿感刺骨的冰冷:表姐啊表姐,你为什么想不开啊?为什么要自杀?‘好死不如赖活呀’!表妹我比你活得更苦、更累啊!你看,家中来信就是找我要钱,要钱供弟弟妹妹读书!我一天打三份工,自己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拼命地挣钱寄回家。别人春节回家过年,可我为了省路费,为了给弟弟妹妹挣学费,还要跑到商场去站柜台。我简直成了家中的挣钱机器,成了弟弟妹妹的衣食父母啊!我受的苦是常人无法想像的呀!我的家人不知道我所受的苦,他们知道的是钞票,是飞回家的钞票啊!表姐,他们哪知道这是我用汗水甚至是血泪换来的呀!表姐,你为何要一个人去,怎么不邀上比更可怜的表妹呢? 听说表姐是和婆家人吵架,一时想不开自杀的,这无疑给林凤当头一棒:难道婚姻真的是坟墓吗? 林凤开始对婚姻产生恐惧。 周日,牛小双又来到书店约见林凤。见林凤心情沉重的样子,牛小双关切问道:“林凤,怎么啦?有什么事吗?下班了我带你去转转、散散心!” 牛小双带着林凤来到一个茶坊,点了一壶绿茶,给林凤斟上一杯:“林凤,我们先喝喝茶再去吃饭,你脸色不好,哪里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是心中特别难受。小双,我的文友——表姐死了。”林凤难过地说。 “什么?你表姐死了?怎么死的?”牛小双急切地问。 “她自杀了。”林凤哽咽道。 “怎么会这样呢?林凤,别难过,想开一些。”牛小双安慰道。 “小双,我问你,你是真心爱我吗?你对我的感情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林凤,你难道还没感觉到我是真心爱你吗?”牛小双反问道。 “那么,你会爱我一辈子吗?保护我、呵护我一辈子吗?” “当然会呀!我会好好地呵护你一辈子的!我们结婚吧!”牛小双突然抓住林凤的手,热切地望着林凤道。 “我怕,我没信心结婚!”林凤忙抽开手,喃喃地说。 “林凤,请放心,我会好好的爱你的,我们会很幸福的!你知道吗?前天我们单位一个同事也出意外死了。人生苦短啊!”牛小双悲怆地说。 “是吗?……”林凤哑然。 “所以,我想,我们在‘五一’结婚好吗?答应我!”牛小双激动地拉着林凤的手说。 “好吧!只要你能真心待我、呵护我一辈子,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林凤幸福地依偎在牛小双的胸前。 “对了,小双,你们家里人知道我的情况吗?他们是怎么说的?”林凤突然不放心地问,因她的户口目前不在武汉市,工作也不是正式的,她怕牛小双家人有想法,她希望得到大家庭的认可。 “没关系的,你放心!我都三十岁的人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你这样一个满意的女友,我家里人应该高兴才是,怎么会有想法呢?”牛小双信誓旦旦道。 “那就好,家里人没有什么想法就好!”林凤自我安慰道。 “是哦!就这样定吧,从现在开始,我们就着手筹备婚事好吗?下周日我们就去订购家具。”牛小双紧紧地拥住林凤,深情地说。 “好的!”林凤幸福而羞涩地笑了。 然而,等待这对幸福恋人的将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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