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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是变身千年前之花鼓奇妃刘娥的我睡得最熟的一晚…… 翌日,正是正月十四腊冬天,直睡至明日当头的,蓝天白云的我 起床推窗,迎面尘雪习习拂面,金阳灿烂映脸。 沐着清风朔朔,映着雪日华光—— 我看见韩王他身后跟着那少年;由张耆领着正奔来深庵居处, 张耆未待近前即回身疾走而去,韩王弹衣舒袖,朝我的门前走来。 看到我开门迎他,他双目一张,闪电般盯在脸上,笑道: “不想被迫掬姑娘于此破落地儿,老天可是在考验我赵某人和姑娘的耐心 几何罢?!” 见我泛起一丝笑意,不笑便罢了,谁料他用手微指身旁的英俊少年; 接着说:“今后,你可要凡事多请教我这位贤弟喽!” “别看他面小,他可是跟张耆同庚;虽只有十八岁,可从六岁就补 东西班殿值,至今领了十二年的皇上俸薪。给事之中,同我那大弟张耆一样 文武兼备、足智多谋,所不同的,张耆多机敏,他却多柔韧……” 说至此,那少年机灵地赶紧自报家门: “追襄儿谢韩王的贤嗣……卿自幼少不更事还劳小姐今后多多包涵, 卿贱称继忠;今日特来陪韩王请小姐践会试举贤之约的……” 说罢便在前为我们引着路,我问韩王:“我们此去何处?” 韩王道:“敝王书斋!” 走在王府通道上,才发现此时的王府院内,尽为层层莹雪所映照, 阳光的金辉与皑皑白雪交织,给院中的树木、花草以及新为来客摆上的 桌椅什物,均涂上一层明丽灼亮且有几分神圣的冰霜雪泽…… 韩王的书斋,是一栋飞檐隆脊、四角蹲兽的古典式建筑。 一应红柱绿瓦,丹墀长廊,书斋的正门左右各有一间耳房,想是专为王爷 的司书和侍从备茶款客准备的…… 我这里跟着韩王元侃儿边进到书斋跟着他边走边看着。 只见书斋大殿正中是一个约有两米高的朱漆方台, 上面安放着金漆雕龙花雕座,朱背后还有一个雕龙屏。 回首望去,只见方台两旁有几根高大的皤龙金柱, 每根大柱上都盘绕着矫健的金龙,再向四周的墙上望去, 有字书图画一类挂于墙上,韩王就在那里正赏着窗外的雪景, 却见有人来了,还端着热腾腾的早茶…… 竟是一个靓丽的少女,身披软黄的绒氅,穿金戴银地披挂着氅内的 翠莹皮袄;她天生丽质, 一双展凤目透着聪明伶俐的眸子,很清澈隐隐嗅到那一股子淡淡的幽香, 从她那儿直沁人心鼻。 “昌儿哥哥,雅君给您煮了小米粥,还有您最爱吃的香菜香干、 什锦小菜,快趁热吃吧。”说着她把这些排摆在了方台前的书桌上, 似乎没有看见我…… ——而此刻的元侃儿见是她来送吃的反而增添了一丝忧郁。 “妹妹先放着吧!我还不想吃。”韩王元侃儿幽幽地说道, 可双眼依旧望着窗外。清冷的目光倾洒在姗姗的雪影园林间, 更显得寂寥。 “哥哥还在想着我出面为哥哥拒赴辽国战场杀敌一事?” 自爆名为雅君的女子轻声询问。元侃儿带着几分激动说: “是啊,我既然不配上战场杀敌,那对雅君妹妹这个‘入侵者’, 我也早就关起了重重心门,根本就不想给你任何任何机会呀! 你不用费力于我啦……我将和娇儿成亲的了……” 只听那女子雅君忿忿然道: “为何哥哥如今不要顾念我了?你我本不至于是如今这般田地吧。 谁不知道你偏爱潘娇儿,我在你心里远不及她一分。 哼,就算娇儿那日在宫中,她也必会阻拦你这番话饵身饲狼, 你也会不应她么?你也会这般痛斥她么?”
书房里静了一会,元侃儿的声音缓缓道: “娇儿她知我至深,绝不会陷我于退身不义于国的!!” 雅君不禁又叫又跳道: “你是说我这么做是陷你于不义?” 此刻,外面来个人禀报道: “启禀韩王,京城候选的有名贡生都已经聚集于书院之中, 恭候韩王批示呢……”“好,” 元侃儿应声而出了书房。我跟在那雅君之后也到了书房外面的书院中…… 而再找那女子雅君却又不见了…… 此刻,以周敦颐为首的一干人等缄口不语,一时间万簌俱寂, 就连极轻微的虫鸟之声,在这严寒的王府雪地里,都无法听到。 元侃儿随手拾起一段枯枝,在雪地上浅浅勾起一幅梅花,说道: “只要各位仁兄有个更胜过我的,就将他召了去罢……” 那周敦颐噢了一声,尖锐地瞪了他身旁那褐灰色鼠皮大氅的褐面雅士 一眼,手指褐面人; 目光回到元侃儿那里,推道: “蔡齐兄英俊不凡,平日叫我周某人崇仰得很,自荐你这状元郎的事,让他 自己了断好了。韩王,您看,若无必要,也不必插足此事了!” 元侃儿说道: “只要你们不嫌繁琐,就均有资格来赏鉴我的‘雪梅图’以兹举鉴评议, 岂不尽兴?” 那褐面蔡齐却仍神色自若,笑道: “那个自然,韩王,论剑术、轻功、学识,以及诗、书、画、色,妙绝天下, 想我等只是一介草夫,那里及得上您的文武双全。” 一旁的圆脸细高贡生此刻正看见我,便接口说道: “尤其是那最后一样,我们更是望尘莫及。” 周敦颐目光如电,极快地自他们二人脸上掠过,见他们面上虽不定,但却 个个成竹在胸,早已有了定夺似的。 他心思不禁一动,转脸又向元侃儿道: “即便他俩有了什么绝艺,也并不能道破我的妙算,何况他们纵然两人联手,也未必胜得了我……” 元侃儿冷哼一声说道: “阁下倒真是快人快语,说话干净利落,正合我赵某脾胃,现在最好闲话少说,早作个了断。”…… 韩王方自说话,那边一直沉默着的瘦面小生袍袖一拂,朗声说道: “韩王所说极是,今日在此聚会之人,谅己早将薄面置於度外;” “但在下不是说句狂话——我等在汴京贡生中虽不敢说是泰山北斗, 但俱非碌碌之士。若像那些草莽一样地胡乱写画,动手挥毫,岂非有失身份,依在下所见,倒有一个更好的方法。” 韩王一听,笑道:“还是本家聪慧,但不知安仁兄高见?” 赵安仁道:“那我就请卖个关子!” 他亦回身折了一段梅枝,那枝上花开约有十朵,他握着那段梅枝, 枝上的梅花忽然一起抖落下来,纷纷落在雪地上,竟摆成一个极整齐的圈子,鲜红的梅花,衬在洁白的雪地上,形成一副极美的图画。 韩王见了,赞许的微点了点头, 于是便在此会试中举贤之选心中略有计较…… 而周敦颐对这一阵的输赢,却惊惧着韩王的态度之变…… 突听一阵笑声自书斋后传了进来。 原来是一只黑色的猫在耳房窗口,将帷掀起一角,朝外瞧来的功劲儿 亦被那赶来的人瞧在眼去了。 但见前面奔跑来一个瘦弱的、矮小的,穿着件花格袍子的贡生打扮之人在后面紧紧追着。他那苍白的稚脸上虽已有了胡须,但身材看来却仍像是未成熟的少年, 他满脸汗珠,发髻也乱了,甚至连鞋子都脱落了一只,模样看来又狼狈, 又可笑。 十几个晋服都尉就正跟在他后面大笑着,像是在瞧把戏似的。 元侃儿瞧得忍不住长长叹息了一声。 这时我突听身后有人跪倒道: “礼贤院新科榜眼陈尧叟贸然惊扰万望韩王恕罪。” 原来那貌似少年的人还是个贡士!? 后面竟是方才走脱的靓丽少女雅君,她没等韩王搭腔, 仿佛变了个人似地,就很快走到韩王面前, 很自然地撒娇道:“哥,他又输给小妹了!” 韩王沉默地看着她像是在无奈地寻着安抚她的话。这才说: “好吧,既来之,则安之,就别太胡闹了,哥这里今天都是重要的客人, 知不知道?” 说完亦无奈地小心观望着她的举动;她佯作不悦地: “看见啦!不过……”说着她朝我一努嘴, 暗暗地小声问元侃儿:“她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偷偷瞄见她射过来的眼神儿,我心中不由一惊:为什么这个女孩,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单纯? 她的眼里充满了坚定。又转头,捕捉到那拉元侃儿变身的韩王的眼中 流露的玩味,是错觉吗?为什么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掉入了某个圈套? 那自称陈尧叟的贡士这时还未敢起身,只好跪着讨饶: “小生这厢请韩王明示。小生拙见今日一会,盛名之下,确无虚士, 倒真是自己胜败存留的关键角逐。” “想我京城四派中人除了我外,无一不是在京城中久享盛名之士…… 自己虽以榜眼名满天下,但与京城四宗派的对决,尚是第一次……” 韩王听此又见他那狼狈样子亦觉啼笑皆非;摆摆手道: “起来吧,不必拘礼……” 随后他又拉起一直打量我的那女孩儿道:“雅君那……” 我听不得他的低语…… 言罢,他向我拱拱手以示歉意,便吩咐下来要陪同众贡生单独进书斋 一试高低…… 那女孩儿像是极不情愿地向我走来…… 她的水灵眼睛空洞地凝注着我身后远处,道: “这院子就是我们韩王府的坟墓,院子里埋葬的都是赵家的祖先……” 我听得毛骨悚然,掌心又满是冷汗。 雅君的手却更冷,她拉我的手走向旁边的一条小路,只觉她的手冷得像 铁、像冰。 我晕晕迷迷地被拉着往前走,前面有个小小的八角亭,走上四级石阶。 亭的中央,四面栏杆围着道道垂柳,干枯的柳枝上竟还落了些雀儿, 被我俩惊得扑落四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