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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那几个烯簪棱帽高髻的都头家卒,手撑着黄纸伞为元侃儿和我们 遮着风雪,迎着风雪入了城门,刚要让元侃儿乘轿,远处怎地有人呼喊 求饶之声、蹄声?是那里来的马队? 自雪中奔来,呼声终于渐近了,于风鸣中我隐约可辨出那声音可是耳熟,正在犹豫; 忽然风把油伞掀翻,迎面的雪点打在身上、脸上,就像是一颗颗花刺,刺得 我脸发烫,我拚命揉眼睛,还是瞧不清。 脚不停地狂奔而至我面前的城门处的来人, 不过他身后的马队见了我们却已慢了些—— 越来越慢,来人跑着跑着,突然仆倒在我面前的雪地上。 他挣扎着爬起,又跌倒,他面庞似已蒙胧,但赫然竟是我同时坠江的 龚美哥哥! 他足蹬着破屐,肩扛着一副挑担…… 他亦瞄见了我……没等我和他搭话,那赶上来的马上之人俱已跃下马来,人人俱是剑拔弩张。 为首的点他怒喝道: “臭银匠,中书省新到的制书,锻造金银器的器具均需交官,今日假若不想 回去坐牢,只怕你再打买银品可比登天还难!” 身后的周敦颐脸色比龚哥的还要阴沉可怕, 他对那白面微须,目如利剪般盯着龚哥的官军一字字道:“此话怎讲?” 白面官军惨然一笑道:“贵门虽然不知制书传宣,但敝官却早将讣告……” 只听“喀嚓”一声,为我身前的元侃儿撑伞的崇勋掌中伞因元侃儿的 蓦然转身回颈而脱掉在地,伞已被风扯得粉碎…… 白面官军耸然失声道:“襄韩王爷!” 元侃儿对他道: “此人纵然已在城下,但照此一来还是要随你等回去走一遭的,岂不劳烦? 念你家统帅与我素来友好,但事关一无辜匠人的生死,弟兄们休怪小王无礼,还是暂饶放他归京了罢,看他也不会重操旧业的了!” 他话未说完,满头大汗的龚哥这时已看清了面前是我,脸色突变,他的 手不禁随着雪水滚滚而下地来拉着我,他的手却是冰冰冷冷的…… 突听元侃儿动容冷冷道:“难以置信!他竟敢……” 那少年从旁扶剑厉声道:“你还不放手,休伤爷家小姐!” 龚哥嘶声道: “你原不是娥儿,难怪她已被人言中,自缢身死了!” 少年切齿道:“你再要拉襄韩王亲近的人,自然是一个狼心狗肺的死法!” 他话未说完,无数双眼睛都已盯在龚哥身上,都充满了以怨报德的悲愤,怨毒之色。 白面须官军声如裂帛大喝道:“把他带走!让他尝尝杀天绯道的厉害!”
龚哥心已滴血,只有一步步往后退。 刀尖也一步步逼着他,刀虽锋利,但这些人的目光,却比任何利剑都要锋利…… 他仆地跪倒,仰首向天,热泪满面,狂呼道: “娥呀,娥呀,你为何要撇下我,我难道真的该死么?” 白面须官军一字字道:“你已只有一条路可走,这已是你最幸运的一条路……”言未罢已把龚哥五花大绑地押拽而走…… 风雪,更大了…… 我已和“襄韩王”——元侃儿坐进轿中,抬轿声辚辚,身侧健马不断的 轻嘶。我发觉自己竟坦然坐在一抬精细的小轿上,雪扑打着车蓬, 宛如踢踏沙场,战尘频起,阵阵催人寒肠。 龚哥他莫非终于还是落入了别人手中? 我挣扎而立,撩起轿帘,外面天色浑暗, 车中更是黝黯,一盏烛灯挂在篷上,随着飘摇的风雪摇晃,但却未燃着。 元侃儿替我再将车篷的油布掀开一些,而我心下自忖着提醒自己目前 只不过是个贫贱的女婢般,身边这位襄韩王偶而自江中救起了个寻短的 少女,这么方才能缓和平息我被变身为王的“他”——元侃儿, 悉心照料的忐忑不安的心,这使我不觉长长松了口气…… 不禁想起再也见不到我那龚美哥哥!~ 正暗自情伤中——真可谓: 不忍路断昭阳,丹青失意,芳草凭谁发? 况把今生分付了,纵是依依诀别。 蝉鬓兰襟,芳心香魄,有梦成虚设。 |